截胡
星羅打探了訊息立馬回去說給戚渚清聽，連一向沉穩的皎月都被逗笑。
“小姐，您是沒瞧見老爺那張臉，黑了又白，白了又青，青了又綠，就是戲臺子耍戲法的都沒這麼變化多端！最後竟然活生生被氣暈，還是七喜帶人將他抬回去的呢！”
戚渚清壓住心中的笑意，在紙上落下一個名字，“蔣氏還未出手呢，就讓他們亂鬥吧，你們二人明日隨我出門一趟。”
戚渚清盯著名字出神，國公府的這幾人只要起了內訌，不多時便會自取滅亡，他們滅了，還有裴昊，她必須將裴昊前世的得力助手盡數截胡。
他的助力，要全變成她的。
第二日，戚渚清出門時碰巧見到黎玉蘭。
她站在府門口，含情脈脈地注視著戚常愈，“表哥，等你下朝了就來姨母的院子，我學了一道羹湯的做法，很是補身。”
戚常愈神色並不熱絡，眼底還能瞧見幾分嫌棄，“表妹有心了，不過我這些日子公務繁忙，恐怕沒機會品嚐了。”
說完，轉身就走，戚渚清並不意外戚常愈的反應，但也很好奇一向將兒子視作命根子的鐘氏為何要給兒子尋個嫁過人，還帶著孩子的平妻。
黎玉蘭注意到戚渚清走過來，立刻挺直了腰板，似在等她主動問好。
但等了一會兒，戚渚清毫無動作，黎玉蘭主動詢問：“渚清這是去哪啊？”
身後的皎月代為回答：“我們小姐要去置辦些首飾。”
黎玉蘭的神色有一瞬的不快，但她掩飾得極好，“渚清若是喜歡首飾，表姑母可以送你一些，這大冷天的何必出門呢？”
戚渚清淡淡一笑，疏離地回應她，“多謝表姑母的好意，不過我更喜歡自己親自去挑選。”
“小姐，她定會去跟老夫人告狀！”星羅追上來說道，“奴婢剛剛看得一清二楚，她轉過去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戚渚清捏了捏她的臉：“我們今日有重要的人要見，他們就算氣急敗壞，也奈何不了我。”
悅來樓外。
一個衣衫襤褸的公子被幾個家丁模樣的人按壓著，面前站著一個衣著富貴的公子，天氣冷，他攏了攏身上的大氅，又注意到眼前人的衣服早已破舊，別說體面，就是基本的禦寒都做不到。
一旁的家丁諂媚，一腳踹上去，被人按著的公子單膝跪在地上，富貴公子抬腳踩在他手上，狠狠碾了一下，“怎麼樣，孫釋，你現在可答應本公子剛說的條件？”
孫釋雖狼狽，但此刻臉上表現出來的，是不屈權貴的堅韌，他忍著疼咬牙道：“我......我就是死，我也不會答應你！”
富貴公子臉上的神色驟變，完全不顧周邊人的反應，又踹了他幾腳。
“本公子出身侯府，看得上你的手藝，那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竟還敢拒絕？”
圍觀的人很多，但卻沒一個人敢為孫釋打抱不不平，他從身後小廝的手上接過匕首，用陰狠的語氣逼近，“你若是不答應進府為我們做那件玉雕，你今日這手就別要了。”
孫釋不怕反笑，嘴裡的鮮血從嘴角流出，猙獰卻有骨氣，“你做夢，今日我孫釋就是被五馬分屍，被千刀萬剮，也不為你平安侯府做事！”
戚渚清認出這人是平安侯府的公子劉平，她看得明白，劉平此時雖叫囂得兇，可卻並未真的傷及要害，就算是剛才碾了幾下手，也是能夠快速養好的。
她的視線轉了一圈，明白了眼前人的目的，劉平是在等人。
他是裴昊的表哥，想必是這二人作局，讓裴昊在合適的時機出現救人。
她記得前世裴昊手底下有個雕刻能人，手藝精湛，據說能在芝麻上雕刻三字經，後來也是他親手雕刻的千字經文佛讓裴昊在太后壽辰出盡風頭，後來給了裴昊不少助力。
“放開他！”
劉平聽見這聲音忍不住眉頭緊擰，他急忙回頭，“戚渚清，怎麼是你？”
他並未發現裴昊的身影，擔心計劃有變，警告道：“戚渚清，我勸你少管閒事！”
皎月星羅幾下打退家丁，將跪在地上的孫釋扶了起來。
劉平怒視著戚渚清，讓家丁團團將她們圍住，此時大部分看熱鬧的人見事情鬧大，嚇得連忙逃竄離開。
“戚渚清，之前你跟裴湛冤枉本公子這件事還沒找你們算賬呢，今日竟敢主動找上門來，裴湛沒來，那本公子只好新仇舊恨一起算在你頭上了！”
劉平微眯著眼眸，星羅一拳揮在他臉上，劉平的眼睛周圍瞬間紅腫，他捂著眼睛叫喊起來，“都給我上，抓住這個賤婢，本公子要殺了她！”
戚渚清與皎月聯手，幾個家丁瞬間倒地，哀嚎不絕。
“你們......你們別過來，我......我可是平安侯府的人，我姑母可是皇后，我表哥是大殿下，你要是敢對我怎麼樣，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劉平後退幾步，眼神焦急地望著某個方向。
戚渚清利落地給了他一巴掌，“這天下是聖上的，不是你們侯府的，劉公子難道覺得，侯府當真可以隻手遮天了嗎？看來是有不臣之心啊，當街殘害百姓，聖上知道了，別說侯府，你姑母和表哥都不敢輕舉妄動，再說了，有什麼問題你大可去找我父親戚國公爺。”
“你別胡說八道，我們侯府對聖上忠心耿耿！”劉平不敢再輕舉妄動，他收回了抬手的動作，“但這個人你不能帶走，我可以給你銀子，你將他還給我！”
他轉頭，此時哪裡還有什麼孫釋的影子？
“你......你將孫釋弄哪去了？戚渚清，你到底要做什麼？他是我們侯府的逃奴，我就是來抓他的，戚渚清，這是我們侯府的事，你無權干涉！”
“我記得，他叫孫釋，你說他是侯府的奴，你若能拿出他的身契，那我便信了你，不然我寧可將人交到大理寺，也不會給你。”
劉平臉色一白，沒想到戚渚清如此難纏。
戚渚清不欲浪費時間，直接一個手刀將他劈暈，剛離開，就有幾個貓著身子的人走出來，看樣子似乎是幾個普通百姓。
一個膽子大的踹了昏死的劉平一腳，很快，其餘人也加入了進來，劉平平日裡作惡多端，百姓深惡痛絕，可奈何身份懸殊，今日能踹幾腳也算解氣！
很快，劉平的衣服不知被誰扒了，他是被冷醒的。
“表哥！表哥，是表哥嗎？快救救我啊，我是劉平啊！”
劉平衝著一輛熟悉的馬車喊道，裴昊額間快皺成一個川字，見只有他一人上馬車，不悅地追問：“孫釋呢？”
劉平一連打了好幾個噴嚏，惹得裴昊嫌棄地躲遠了些，他揉了揉鼻子，“他被戚渚清那個賤人截胡了！”
裴昊臉色一沉，果然是災星，竟將他的人截胡了。
劉平見裴昊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意味不明，他一瞬間就緊張起來了，雙手抱胸：“表哥你......”
“收起你那些齷齪的想法，戚渚清將人帶去了何處？”
劉平使勁搖頭，一臉懊惱，“表哥，我被她打暈了，我也不知道她把人藏哪了，要不我們直接上國公府，那賤人剛才還氣焰囂張地說讓我去找戚國公呢！你不是說她根本不受寵嗎？為何還拿國公來說事？這背後會不會有戚常愈的意思？”
他一拳砸在車壁上，發出不小的聲響。
裴昊輕輕睨了他一眼，開口道：“不，文武百官就數戚常愈最窩囊，他沒這個膽子，一定是戚渚清，說不定，她是為了裴湛搶的人。”
“表哥，那我們怎麼辦？孫釋可是你尋了好久的玉匠，裴湛定也是尋他去給太后雕刻壽禮，太后壽宴他定然出盡風頭。”
劉平咬牙切齒，新仇舊恨被他一道記在戚渚清身上。
“戚常愈最寵愛的女兒如今是本殿的側妃，戚常愈也投靠了本殿，本殿會讓她回國公府遊說一二，讓戚常愈將人找出來，進了國公府，戚渚清就是有天大的膽子合本事，也掀不起什麼風浪來。”
而此時截了人的戚渚清，正坐在城外的一個小院子裡。
孫釋被帶到這裡，依舊保持著警惕，一雙眸子露出狐疑的神色，他不確定眼前人是否可信。
“這位小姐，你我並不相識，可否為在下解惑，為何要救在下？”
“救你，自然是懂得孫先生手藝珍貴之處，孫先生今日險些就被平安侯府強行帶走，違背初心，若我不來，孫先生怕是存了玉石俱焚的心思吧？”
孫釋袖中的小刀被他捏緊，乾笑道：“小姐聰慧，我的確有此意。若違我心，寧死不屈。”
說著，他似陷入了某種悲傷的回憶，戚渚清察覺出了幾分，“孫先生與侯府有些不堪的過往？”
孫釋本有些許猶豫，但隨即釋然一笑，道：“小姐有所不知，我祖父和我父親都是手藝精湛的玉匠，當初平安侯府派人尋了我祖父和父親，要求他們合力雕刻一尊玉女飛天像進貢給皇后作生辰禮，可事成之後，侯府的人為了保證此雕刻的獨一無二，派人滅口。我那時還在外雲遊，待我趕回家鄉時才知道發生了什麼，我想過復仇，可我一個卑賤之人，如何能蜉蝣撼樹？只能茍且偷生。”
他頓了頓，攥緊拳頭，“我沒有忘記祖父和父親的仇，可我如今勢單力薄，不能硬碰硬，只能勉強維護住面上的風骨，不為侯府屈服。”
他長嘆一聲，語氣悲愴而無奈。
平安侯府也是她的仇家，戚渚清回憶著前世，裴昊若沒有皇后和平安侯府撐腰，也不會做出一樁樁惡事。
“那你可有想過如何報仇？”
孫釋先是握緊拳頭，半晌後認命地鬆開，對上戚渚清的視線，“自然想過，可我勢單力薄，若無萬全之策，我不會輕易動手，否則摺進去的是我唯一的機會。”
他必須保證自己的性命無虞，才能有大仇得報的那天。
“孫先生定有如願的那天，不過眼下孫先生還需為我辦一件事。”
“小姐所求何事？”
戚渚清笑著讓皎月將之前買的碧玉原石拿了出來，“孫先生不必緊張，你的妙手是世人求之不得的珍寶，自然要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這是我之前買的原石，還請孫先生幫忙，將它做成合適的首飾。”
孫釋忽然正色，在戚渚清面前單膝跪地拱手道：“小姐救命之恩，在下定當償還！”
戚渚清虛扶了他一把，很快孫釋便安下心來專心雕刻首飾。
屋外，戚渚清踏上回程的馬車，一邊囑咐皎月，“安排幾個人將他保護起來。”
但此時的國公府，已經鬧翻了天，好一陣雞飛狗跳。
戚渚清剛下馬車，便見到了一臉焦急的七喜。
她將人攔下，問道：“出什麼事了？”
七喜苦著臉回答，“二小姐，府上已經亂成一鍋粥了，方才四小姐回來了，不知和老爺說了什麼，老爺氣得怒火攻心吐血，府醫來瞧了一眼，無意間發現老爺竟被人下了絕子藥！”
七喜說完行禮告退，急匆匆地去外面請大夫，戚渚清站在府門口，望著那塊牌匾，露出一抹滿意的笑，“看來蔣氏還真沒讓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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