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氏敗露
“成了？”
翠華院，蔣氏一臉興奮，她看著彭嬤嬤，問道：“沒有露出什麼馬腳吧？”
“夫人大可放心，老奴經了好幾人的手，將夫人摘得乾乾淨淨。”
蔣氏心情極好，銅鏡裡的人面染上幾分笑顏，“我原本也想好好與他過日子，可現在是他先負了我，違背當初的誓言，當初若不是被他哄騙，我也不會委身於他作妾！”
蔣氏露出些許癲狂的神色，彭嬤嬤很是擔憂，連忙寬慰，“夫人，您別憂思壞了自己的身子。”
“他都要娶平妻了，憑什麼我不能恨？我不僅要恨，我還要讓他也體會痛苦！”
蔣氏怨毒地看著銅鏡裡自己的模樣，猙獰，癲狂，但卻沒有哪一刻如同此時真實。
她未出閣時，也是江南才貌雙全的女子。
她輕輕撫上自己的臉頰，彷彿透過眼前銅鏡重回了當年的光景，眼神驟然堅定，一揮手，梳妝檯上的首飾匣子盡數被掀倒在地。
彭嬤嬤將院子裡的人都打發去做其他活計，生怕被人瞧出端倪，隨後進屋抱著痛哭的蔣氏。
“嬤嬤，我好恨命運不公，如今我兒子成了廢人，一個女兒所嫁非人，另一個女兒成了跛子，是不是那個女人來懲罰我了？”
蔣氏滿眼驚恐，彭嬤嬤抱著她安撫道：“夫人別怕，老奴陪著您呢，那個女人不會來找您的，活著是您的手下敗將，死了自然也是。”
不知過了多久，翠華院的動靜漸漸平息下來，而第二日七喜的到來，讓蔣氏平靜的心湖再次泛起波瀾。
七喜態度恭敬，“夫人，老爺病了，想跟您說說話。”
蔣氏與彭嬤嬤對視一眼，彭嬤嬤捏了捏她的手，蔣氏放下心來。
戚常愈此時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戚秀鸞站在旁邊，她如今是婦人裝扮，華貴體面，蔣氏只瞥了一眼，便安下心來。
但在瞧見一旁站著的戚渚清時，她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所有人都來了，連戚明鴛都被丫鬟用輪椅推了過來。
她目光鎮定，淡淡開口：“老爺。”
戚常愈面容慘淡，被七喜扶著坐起身來，他淡淡地看來一眼蔣氏，“你可知，我叫你來所為何事？”
蔣氏鎮定答道：“妾身不知，妾身還在禁足呢，哪能知道老爺所想？”
戚常愈眼中的失望神色愈發濃烈，“妙薇，若是以往，你一定會先問我的身體，可這次你沒有。”
戚秀鸞冷眼旁觀著，幾度想要開口，最終都被她壓制了下去。
“老爺，妾身自知罪孽深重，沒有教養好幾個孩子，這些日子在禁足中，妾身想了許多，妾身以往不夠顧全大局，所以老爺，妾身想明白了，願意讓蘭兒表妹入府做平妻。”
戚常愈聞言，神情卻不似以往，他語氣淡漠道：“好一個顧全大局，蔣妙薇，這麼多年到底是我太縱容你了，你竟敢給我下絕嗣的藥？你簡直喪心病狂，蛇蠍心腸！”
蔣氏心頭一跳，矢口否認：“老爺何出此言，您是妾身的夫君，妾身怎會害你呢？更何況還是如此損人不利己的法子。”
戚渚清代替戚常愈回答：“自然是因為繼母擔心平妻進府後，生下兒子，大哥如今已經是廢人，繼母不甘讓大哥被父親厭棄，便想了這麼一個一勞永逸的法子。”
匆匆趕到的戚隨業剛好聽見這一句，心中隱約有些猜測，不禁一喜，面上裝出痛心的模樣進屋，“父親身子一向康健，此次是因何病倒啊？”
戚常愈看了一眼這個長子，同樣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轉而憤怒地指著蔣氏，將手中的藥碗狠狠砸到她面前，“就是這個毒婦，竟膽大包天地下毒害我！”
蔣氏怒視戚渚清，“戚渚清，你憑什麼冤枉我？你以為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將我說成給你爹下毒的人？茲事體大，你有何憑據啊？”
說完，她在戚常愈跟前掉了幾滴眼淚，“老爺，渚清一向不喜歡妾身，她說的話，未必就是真的。”
戚隨業頂著眼底的烏青，為蔣氏幫腔道：“戚渚清，你空口白牙的，竟敢汙衊我娘，你就不怕被揭穿了受家法嗎？”
連戚明鴛也忍不住開口怒罵：“戚渚清，你這個賤人！你敢汙衊我母親，你別以為你找了七殿下作靠山，你就可以在國公府作威作福，國公府的主人是父親！”
戚渚清一步步走近，臉上的笑意未減，“既然你們要證據，那正好，我這裡有個人證。”
蔣氏的心像是被人攥緊，她笑道：“渚清，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你也不能汙衊我啊，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與你父親相處這麼多年，早就是一體的，我這樣做不僅是害他，更是讓我的兒女往後無法立足啊，我為何要冒著風險去做這件事？莫非是有什麼心思歹毒的人，藉著這件事嫁禍給我？”
戚常愈神色有些動搖，戚渚清一個眼神，彭嬤嬤出列，跪在了所有人面前。
一屋子的人都沒有料到。
彭嬤嬤表情絕望麻木，在戚常愈面前磕了幾個頭，道：“老爺，是......夫人吩咐老奴找人下毒的，她擔心平妻入府之後會生下孩子影響大少爺的繼承人之位，所以......便讓老奴一不做二不休，給您下絕子藥。”
蔣氏震驚回首，來不及問清，憤怒的情緒一股腦地衝上心頭來，“彭嬤嬤！我待你不薄，你為何要誣陷我，你到底是收了誰的好處？”
一直未開口的戚秀鸞出聲：“彭嬤嬤，你也是跟在母親身邊的老人了，母親對你照拂有加，連你的家人都受了母親的恩惠，你這麼做，就不怕遭天譴嗎？”
彭嬤嬤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嘴角扯起一個無聲的笑，“老奴自然知曉，可這一切都是國公府給的，老奴自然做不到讓國公府蒙羞，也實在是良心難安，希望夫人能夠改過自新。”
至於家人，彭嬤嬤偷偷瞄了一眼戚渚清，認命地閉上眼睛，躲開蔣氏的詢問。
蔣氏的目光愈發怨毒，一巴掌甩在彭嬤嬤臉上，氣得胸膛起伏，“賤人，都是誰教你這樣說的？老爺，這分明就是汙衊！妾身沒有做過這樣的事！”
戚秀鸞疑惑，彭嬤嬤的家人都在蔣氏手裡，為何她連家人被威脅都不怕了？
“汙衊？”戚常愈嘲諷一笑，“蔣妙薇，與你相伴二十餘載，我瞭解你，若是沒有確鑿的證據，你覺得我會今日叫你前來？”
蔣氏無力地跌坐在地上，戚秀鸞與戚渚清並肩而立，“戚渚清，你竟買通了彭嬤嬤。”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彭嬤嬤的正義之舉，為何在你看來就是被我買通？若是四妹妹不死心，我這還有藥鋪的夥計，掌櫃的，都能出來作證，可要我的丫鬟去請來？”
戚渚清的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傳到戚常愈的耳朵裡，他怒地抬眼，盯著戚秀鸞，“你娘做出這樣的事，若非渚清揭發，我還要被這個毒婦矇蔽多時！你娘下毒這件事，你可知曉？”
戚秀鸞看了一眼蔣氏，堅定地否認道：“女兒不知情。”
蔣氏欣慰又失落，欣慰的是女兒懂得保全自己，可失落的是這個女兒到底是與自己生了隔閡。
戚常愈忽然覺得頭腦無比清醒，他是真心愛慕過蔣氏的，以至於他後來發現蔣氏的惡毒，也只是輕輕揭過，可沒想到有一日這刀子竟能落在自己身上。
“既然如此，你我夫妻緣分已盡，我會給你一封休書，日後，你就去莊子上吧，對外便說你病了。”
蔣氏妄圖掙扎，“老爺，彭嬤嬤早就與戚渚清一條心，今日不過就是為了汙衊我替她生母報仇，老爺，你以為她不恨你嗎？恐怕你也不會有好下場的！”
七喜帶人捂著蔣氏的嘴將人拖了出去。
“娘！”
戚隨業和戚明鴛異口同聲，戚明鴛連連求情，“爹爹，求您不要休了娘，娘那麼愛您，怎麼會捨得給您下藥？一定是被人陷害，是二姐姐下的藥，聯合彭嬤嬤嫁禍給娘！”
戚秀鸞眼眶一紅，雖未出聲說什麼，但看向戚渚清的眼裡，充滿了仇恨。
戚隨業試圖挽回一二，“是啊父親，娘這麼多年陪在你身邊，知冷知熱，她怎麼會下毒？”
戚常愈淡淡瞥他一眼，“哦？那若是用你的繼承人身份換你娘，你可願意？”
戚隨業頓住，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在試探他，回答道：“兒子願意的！”
戚常愈冷哼，偏過頭去不看他，“你們都出去，渚清留下。”
兄妹三人只能不甘地先到外頭院子裡等候。
戚渚清故作不解，“父親可是要說什麼？”
戚常愈這才轉過身來，“渚清，這麼多年，每每想起你娘，我都不知該如何面對，因而也沒有及時將你接回來，是我對不起你和你娘，我不該偏聽偏信蔣氏的話。”
戚渚清站在一側，抬眼與他對視，看著他這副虛偽的模樣，將心底的話壓下，什麼也沒說。
戚常愈期許的目光漸漸暗淡，擺了擺手，“你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院子裡，戚渚清剛出來就被兄妹三人圍住。
戚隨業怒吼著指責她，“戚渚清，是你給父親下的毒是不是？是你害的我娘對不對？”
戚渚清拍開他欲上前的手，嘲諷道：“彭嬤嬤都已經招了，你們還不肯死心的話，不如再麻煩麻煩大理寺卿？”
“二姐姐，你以為你贏了嗎？如今我是大殿下的側妃，我們走著瞧！”
戚渚清無視戚秀鸞，卻看向了戚照盈，笑意盈盈：“四妹妹的確有本事了，今時不同往日，不過親哥哥不能人道，親妹妹成了跛子，四妹妹是不是要用你這個側妃的身份，給他們找個神醫呢？”
戚明鴛和戚隨業被戳了痛楚，臉色青白交加。
看著戚渚清瀟灑離去的身影，戚秀鸞恨得攥緊拳頭。
戚隨業試探地開口問道：“秀鸞，神醫的事......”
戚秀鸞不耐的神色一掃，二人不敢再問，“我會給你們留意一二，如今母親被休送去莊子，一切與戚渚清脫不了干係，我已求大殿下派人去查她，等有了訊息，便會傳信給你們。你們最近千萬不要輕舉妄動，戚渚清不簡單。”
她盯著那個方向出神，隨後吩咐習春派人照料蔣氏。
府外，蔣氏被堵著嘴強行塞進一輛破舊馬車，她淚眼婆娑地看著這個地方。
不捨兒女，著情緒快要將她擊潰。
“繼母在等大哥還是五妹妹？還是那個根本不懂你的苦心的四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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