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將裴昊一軍
御書房變得靜悄悄的，戚秀鸞的咒罵顯得尤為刺耳，“你是香影？你這個叛主的賤蹄子！你在說謊！聖上明鑑，她在說謊！”
皇帝被這場鬧劇吵得頭疼，但目光接觸到裴湛時，欲起身的動作又緩了半拍，坐回龍椅上，探究的目光落在香影身上，“你所說的證據在何處？”
香影重重叩首，將懷裡的東西遞給王公公轉交到聖上面前，“聖上，這是國公府的下人們聯名上書，我們都可以為二小姐作證，二小姐向來孝順，從未虐待老夫人，反而是大公子，老夫人癱瘓後多次藉著喂藥的時機虐待，奴婢們聽得一清二楚！”
皇帝仔細一看，果然勃然大怒，“好你個戚隨業！滿口謊言，竟還敢欺君，你簡直該死！”
皇帝看向戚常愈，語氣冷了幾分，“國公，依你之見，戚大公子該如何處置啊？”
戚常愈為自己捏了把冷汗，看戚隨業的目光再無半分父子之情，“一切聽憑聖上處置！”
皇帝面無表情地下令，“戚隨業不孝祖母，弒父未遂，杖責五十後收押，等太后壽宴一過，流放北地。”
戚隨業力竭般跌坐在地上，他想不通，為何身上莫名其妙多了那道刀傷，為何他本想揭穿戚渚清，卻被反咬一口，為何那些賤婢都願意為她作證？
心中疑惑太多，以至於他被拖下去的時候還有些呆愣，直到板子落在身上，他才痛撥出聲，拼命求饒。
皇帝威嚴的聲音響起，喚回了眾人的思緒。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誰若是再攪了太后的壽宴，朕絕不輕饒！”
戚隨業的事就此被壓下，一絲水花都未濺到太后耳朵裡。
太后壽宴設在奉天殿，殿內宮人忙前忙後地佈置著，太后在一堆宮女的簇擁下入了座。
太后身形瘦削，卻不失上位者的威嚴。
她的眸子掃過龍椅的位置，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剛想開口詢問皇后，殿外的太監便高聲報唱“聖上駕到！”
戚渚清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察覺到一抹死死盯著自己的目光，她扭頭一瞧，與裴昊對視，裴昊漫不經心地晃了晃手中酒杯，笑得不那麼友好。
“二姐姐，怎麼了？”
戚照盈見她表情有變化，擔心地問道。
“沒事，照盈，今日宮宴，你務必小心跟著我。”
裴昊此人，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最喜歡用一些見不得檯面的詭計。
戚渚清腦子裡閃過一些念頭，裴昊和戚常愈都想透過聯姻拉攏彭將軍，戚明鴛死了，必定要獻出戚照盈。
她擔心裴昊和戚秀鸞會使下三濫的手段。
她拉近與戚照盈的距離，在她耳畔說了幾句，戚照盈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複雜了起來，臉也有些發燙，她自幼守規矩，這樣的事情，她還是第一次做。
“二姐姐，這……這樣做會不會觸怒聖上？”
她有些擔心會連累戚渚清。
戚渚清笑笑，還未說話，不遠處的粗獷聲音將她打斷，待聽清所說後，眉頭不知不覺地緊擰一處，目光也隨著那道極其冒犯的聲音飄向那處。
視線裡的幾人推杯換盞，其中一人正是彭將軍。
彭將軍生得不算高，但身材魁梧，膀大腰圓，他的眼睛往這邊瞟了幾眼，不經意地說道：“薛大人所言極是，女子就應恪守本分，到了年歲便尋個夫家，不然年歲大了，可就沒什麼好親事了。”
被他喚作李大人的人瞧見戚渚清，便有些心虛，他的說話聲愈發低了下去。
彭將軍還在耀武揚威地訴說他那一套女大當嫁的言論。
“二姐姐，這個彭將軍似乎在針對我們。”
“不是似乎，他這番話就是故意說給我們聽的。”
戚照盈捏緊了五指，神色不安。
彭將軍與李大人高談闊論，“我家中還有個次子，也到了成婚的年紀，不過我可得讓夫人為他尋個好人家的女兒，德行有失，不敬長輩的人，還入不了我的眼。”
姿態擺得高高的。
一個宮女來到戚照盈身邊，恭敬地遞上一封信， “戚三小姐，奴婢奉命送信，有位公子邀請您去假山一敘。”
戚照盈正準備吃糕點的手頓在半空，她收回手，問道：“是哪位公子？”
宮女搖頭，“奴婢不知，不過那位公子說，一定要交到您手上。”
戚照盈拆開信，信紙上只寫了一句話：御花園假山見，在下等三小姐。
“二姐姐，這……”
“想必是裴昊他們動手了。”
戚照盈怒從心起，“二姐姐，我們現在怎麼辦？”
戚渚清輕輕撥了撥茶盞中漂浮的幾片茶葉，“我們將計就計，讓他們自討苦吃，按照方才所說的做。”
戚照盈起身，跟著宮女走了出去。
裴昊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喜上心頭，吩咐宮女照看好戚秀鸞，自己也帶著一個內侍跟了上去。
御花園假山處，晚間微風襲來，一片寂靜，只能聽到幾聲腳步走過。
裴昊眯了眯眼，目光四處看了一圈，將他身側的男子安頓在此處。
“你胡說，這裡不好玩，根本就不好玩，你騙我的！你是大壞蛋！我要孃親親！”
裴昊耐著性子哄了幾句，“你乖乖的，哥哥一會兒帶你去買糖葫蘆，小糖人怎麼樣？”
方才還在哭鬧的男子破涕為笑，連連鼓掌：“好哎好哎，糖葫蘆，小糖人！”
哄好了人，裴昊耐心與他說話，“一會兒我們玩個遊戲，只要你做得到，這一個月，你天天都會有糖葫蘆吃，想不想吃？”
男子遲疑了一下，被糖葫蘆吸引，點頭：“願意，願意！”
裴昊身側的內侍展開手中的畫卷，“小公子，一會兒，您要看見畫上這個姐姐，就上去抱著她，喊夫人，跟她親密一點。”
彭福興腦子轉不動了，發起了脾氣，“我要殺了你！”
平日府上有人說了他聽不懂的話，他爹爹孃親就是這樣處理的，所以他索性在內侍身上拳打腳踢，“為什麼抱，我要抱娘，抱娘！”
裴昊一把攥住他的手，壓低聲音，彭福興這才有些害怕。
“這個姐姐是糖葫蘆仙女，你只要這樣做，以後每天都可以吃糖葫蘆，你娘再也不能私藏你的糖葫蘆，如何？”
彭福興被誘惑到，饞得口水都流了出來，連連點頭。
裴昊嫌棄地蹙了蹙眉，“好了，你一會兒就照做，我會在那邊幫你留意糖葫蘆仙女的。”
忽然，裴昊聽見了另外雜亂的腳步聲，迅速藏身到假山背後。
戚照盈跟著宮女走到此處，偏僻而陌生，她一隻手忽然搭上宮女的肩膀，心裡被一股寒意侵襲，“這到底是什麼地方？你說的人呢？”
宮女身子一抖，語氣卑微，“戚三小姐，那公子說，就在御花園。”
她忽然眼前一亮，指著坐在假山邊上的彭福星，“戚三小姐您看，在那。”
戚照盈的目光投向那邊，只見一個衣衫華貴，但行為略顯滑稽的男子坐在地上，隨意扯著御花園的雜草啃食。
看來那人應當是彭將軍嫡次子。
二姐姐果然沒猜錯。
彭福星看到了戚照盈，心想這應該就是那個糖葫蘆仙女。
他猛地跑上前去，“夫人，夫人，吃糖葫蘆，糖葫蘆！”
他朝著戚照盈伸手準備抱她，戚照盈後退兩步，彭福興不高興了，惡狠狠地威脅：“打死你，絞死你，砍死你！”
戚照盈冷笑，都說這個傳聞中的將軍次子痴傻，可沒想到竟也被將軍府的人縱容得無法無天了。
她欲轉身就走，裴昊從假山出來，攔住了她。
“三小姐不如好好坐下來聽本殿一席話？”
戚照盈回答的是厭惡的目光。
“三小姐，你來得正好，眼前這位，是平西將軍彭將軍的嫡次子，此前你父親與我說起過，在你的婚事上讓你受了委屈，但是現在，若是你願意嫁給將軍次子，我保證以後會讓他們全府上下不敢虧待你，再許你一個一品誥命夫人，並讓你娘成為正室，你當嫡女，如何？”
戚照盈一笑，看到已經跑遠去玩的彭福興。
裴昊以為十拿九穩，卻只見她那抹笑容變得嘲諷，“大殿下覺得好，可臣女不覺得。”
裴昊眉心一跳，“為何不好？戚三小姐，你父親已經告訴我了，你曾被許給你的表哥配冥婚，你若是不嫁給彭二公子，這整個京城恐怕都沒人敢娶你了，你嫁給他，他性子純真無邪，不會虧待你。”
戚照盈忍著厭惡，待與裴昊身後之人目光相對時，鬆了口氣。
裴昊和那內侍倒在地上，戚渚清扔掉了手裡的棍子，拍了拍手上的塵土。
“這個蠢貨，一邊想靠女子的裙帶關係為自己拉攏勢力，一邊又瞧不起女子，既然這樣，那就讓他自己跟彭公子在一起吧。”
戚渚清又將遠處玩水的彭福興打暈，拖了過來，將他和裴昊一同扔進假山山洞。
又看了一眼地上的內侍，索性將他也扔了進去。
“二姐姐，現在要去喊人嗎？”
戚渚清在裴昊身上摸了摸，從他的荷包裡摸出一隻小瓷瓶，往假山山洞裡扔了不少粉末，再將瓷瓶嬤嬤放回了他的荷包。
“既然喜歡用這些卑劣手段，那就自己嚐嚐後果。”
不多時，裡面似乎有焦躁難耐的聲音，剋制而瘋狂。
回到宴會上時，歌舞正熱鬧著，沒人注意戚渚清中途出去透風。
太后的興致漸漸消退，皇帝察覺以後，叫停了歌舞，道：“母后，今年孩子們都給您準備了壽禮，朕讓他們獻上，您瞧瞧？”
太后點了個頭，“皇帝有心了。”
以往的獻禮規矩是，從大皇子開始，兄弟姐妹們依次獻禮。
皇后因著壽宴被解除禁足，精神本就不如以往神采奕奕，她往裴昊的方向一看，卻沒有發現人影。
心中還在狐疑，這孩子又去哪兒了？
但是文武百官看著，獻禮的事情耽擱不得，她乾笑一聲，“聖上，昊兒想必是有要事去忙了，不妨今年先讓弟弟妹妹們開始吧，左右都是給母后的，他早來晚來，也不差這一時。”
皇帝沒說什麼，但一側的秦貴妃溫聲勸道：“聖上，長幼有序，以往每年都是大殿下最開始獻禮的。也不知今日他是不是喝多了酒不舒服，方才臣妾看見他出去了，不如臣妾派人去找一找？”
皇帝讚許地看了她一眼，感嘆她的體貼周全。
“既然如此，那便派人去外面看看，昊兒是不是在哪個地方醒酒呢。”
皇后臉色微微發白，總覺得要發生什麼似的，想阻攔，卻又沒有好的理由。
他連忙讓身後的嬤嬤悄悄出去尋人。
皇帝怕太后等得無聊，便破例讓臣子們先獻禮。
皇后手中的白玉手持都快被她磨出粉來，就在她一顆心越提越高的時候，一個內侍連滾帶爬地滾到了大殿中央，獻禮的人動作都遲疑了。
“聖上，不好了，大殿下……”
對上皇帝快要殺人的眼神，這內侍趕忙將見聞說了出來。
“奴才本是去御膳房取一道佳餚的選單，可途徑御花園時，發現有些不對勁，那假山後面似乎有人，似乎是大殿下和一個陌生的公子。”
彭將軍連忙看一旁的位置，空空如也，他有些不安，難不成福興也去了那邊？
皇后怒斥，“你這個狗奴才，既然看見了，為何不將殿下帶出來？來人，給本宮把這個狗奴才拉下去打五十大板！”
這板子最終沒有打成，皇帝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皇后，問那內侍：“為何不將大殿下帶回來？”
內侍抖得更厲害了，他哆嗦著，“奴才……奴才推不動那擋在假山洞口那塊大石頭，本想去喊人，卻發現一個人都沒有，也不知為何，奴才又害怕驚擾了大殿下，讓他貴體受傷，這才趕緊來殿內通知聖上，聖上明鑑 。”
皇帝呵止皇后，“既然如此，王公公，你去看看，是什麼石頭困住了昊兒。”
王公公拂塵一甩，帶著幾個人一同往御花園走去。
約莫兩刻鐘後，王公公頂著一臉一言難盡的表情回來覆命，後面還跟著三個被抬著進來的人。
皇后的臉色在看見那場面的時候，已經血色盡失，“昊兒……”
裴昊和彭福興看起來是受了傷，而那個內侍則被嚴嚴實實地捆住了手腳。
皇帝震怒，“到底怎麼回事？好好的人怎麼就這麼綁著？”
王公公在他身邊訴說了幾句，皇帝的臉上也沒什麼好看的表情了。
人群中，不知誰驚呼了一聲：“大殿下和彭公子身上怎麼還有血跡？”
所有人的目光往這邊掃來，皇帝自然也發現了，氣得吹鬍子瞪眼，一拍桌，厲聲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父皇，是……”
裴昊想說，肯定是戚照盈算計他，可剛想說話，便察覺到身體後面的某個地方在滲出。
他用手一摸，摸到了一股鮮紅，心中襲來強烈的慌亂感，他連忙捂住，避免被人瞧見窘態。
秦貴妃面上的擔憂更甚，她在皇帝身側央求，“聖上，不如請太醫來給他們看看吧，二人似乎還受了傷，假山那些地方石頭多，興許是大殿下喝醉了不慎摔傷，這都見血了，不是小事了。”
皇帝覺得有道理，宣了太醫。
裴昊卻掙扎著起身，“父皇，母后，不……不能請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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