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湛猜測
馬車走的小道,江二果然按照戚渚清所說,一直跟在馬車後面,雙腳都磨破了皮也沒有吭一聲。
“清清,你是覺得他有什麼古怪嗎?”
裴湛忍不住偷偷問道,他的清清這麼善良,如果那個人沒有問題,她定會將人妥善安置。
戚渚清有些驚訝,“相公,你這樣說,不怪我嗎?不覺得我心狠?”
裴湛看著她說話的樣子也覺得甚美,忍不住捏了下她的臉頰,非常配合地進入角色,“我既是你相公,那自然是以你為重,莫說你只是讓他為奴,你就是讓我為奴,也是使得的。”
見他眼神發生變化,逐漸不正經,戚渚清連忙打斷他。
“我只是覺得這人出現得古怪,雖然是個孩子,可總給我一種很奇怪的感覺,我也說不明。”
這正是讓戚渚清費解的地方。
馬車走了許久,這會兒大夥兒都從馬車上下來,稍作歇息。
江二提著水壺過來,恭敬地將東西遞給戚渚清。
“夫人,小的看您臉色不太好,可是趕路累著了?喝點水吧。”
裴湛接過水壺,江二又道:“這水是小的特意按家鄉的方子煮的金銀花,清火去熱。”
戚渚清接過水壺,只喝了一兩口,江二又走到篝火堆旁繼續烤野雞肉。
野雞是星羅上山獵的,一共三隻,江二手藝不錯,雖然年紀小,但處理起吃食來卻頗為熟練。
李錦月誇讚道:“沒想到江二小小年紀,竟有這麼好的手藝,比起那些酒樓的廚子都有過之而無不及。”
江二謙遜地笑笑,“小姐過獎了。”
他將烤好的雞肉遞給眾人,自己則啃起一塊饅頭。
星羅問道:“這有三隻雞呢,你怎麼不過來一起吃?我們幾個人完全夠吃了!”
江二搖頭拒絕,“你們是主子,好東西自然是你們的,我一個下人怎麼樣都行的。”
戚渚清定定看了他一眼,也沒有要為他說話的意思。
夜間,涼風吹過,林間樹葉沙沙作響,已經熟睡的江二猛然睜眼。
他搖了搖緊挨在他旁邊睡著的執明,“執明大哥,醒醒!”
見他沒有反應,江二才坐起身,晃了晃餘氏和李錦月,最後才走到戚渚清和裴湛面前。
他們睡在枯草堆上,月色照在戚渚清的臉上,江二這才顯露出自己猙獰的真面目。
他喃喃自語,恨意卻不淺,“戚渚清,你害死我爹,間接害死我娘,害我堂堂蔣家少爺淪落此處,我定要你不得好死!”
他不知何時拿出來一捆繩子,自言自語道:“戚渚清,那人說了,只要將你們都綁到他面前,就讓我去京中的書院讀書,科考後必許我高官之位。”
就在他手上的繩子快要落在戚渚清身上時,戚渚清猛然睜開眼,一個手刀將還未反應過來的江二劈暈。
裴湛也睜開了眼,他看向江二的眼神已悄無聲息地染上了一抹殺意,“清清,他是蔣家的人?”
“沒錯,他就是蔣原松的外室子,蔣金巍的弟弟蔣金煜,只是沒想到,我們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見面。”
裴湛一腳踢醒蔣金煜,看他的眼神如刀子一般。
蔣金煜還有些迷糊,但轉瞬間臉色劇變,“你們......”
“你想問,我們怎麼沒事對嗎?你在水裡加了迷藥,可是我們根本就沒有喝。”
戚渚清說罷,星羅和執明也站了起來,將他圍著,蔣金煜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囁喏著不知道說什麼。
半晌,他回過神來,“你們是故意的!你們算計我!”
星羅一腳踹到他的心口,“算計?你給我們下藥,還敢倒打一釘耙說我們算計你?”
蔣金煜吐出一口鮮血,“被你們抓住,是我技不如人,要殺要剮,隨你們!”
戚渚清捏著他的下巴,威嚴的目光直視著他,“想死嗎?還沒有那麼容易,方才我們可是聽得清清楚楚,你背後還有人指使,指使你的人是誰?”
蔣金煜將頭一偏,一副打死也不說的樣子。
“既然不肯說,那就一輩子別開口了。”
戚渚清頭上的金簪不知何時已經被她取下,快準狠地朝他胸前刺去,蔣金煜捱了一簪子,疼得蜷縮在一起。
“你害死了我爹孃還不夠,還要殺我,戚渚清,王爺不會放過你的!”
戚渚清勾唇,蔣金煜到底還是個孩子,激幾下就將底子透得差不多了。
“你說的王爺,是裴昊。”
裴湛的語氣篤定,他沒錯過蔣金煜臉上的那抹驚訝。
戚渚清擦了擦簪子,吩咐星羅和執明,“既然是懷王派來的,那就先將人帶著,日後有用。”
蔣金煜雙手顫抖,“戚渚清,你……你難道還想對付王爺?”
戚渚清頓住腳步,轉身扇了他一巴掌。
“裴昊莫非許了你什麼高官厚祿?你如今幾歲?等你科舉入朝為官時,裴昊興許都不在世上了,就算他還在,你能保證他有那個能力?你能保證他不會出爾反爾?還有,你爹是死有餘辜,你孃的死,卻無論如何也跟我沒有關係。”
在蔣金煜聽來,戚渚清的話,狂妄至極,但自己此刻落到了她手裡,只能暫時認命。
蔣金煜的事情解決得差不多時,天際已泛起晨曦微光。
裴湛注意到戚渚清的疲憊,摟著她的腰,“清清,我給你按一按,這些天辛苦你了,等回了京城,我會盡快解決裴昊的,你不要擔心,你也別犯險,一切有我在的,雖然我年歲小些,但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末了,他還在戚渚清耳畔輕輕低語了一句,“不過戚姐姐,你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我?”
戚渚清一頭霧水,抬眸時卻發現他眼裡的玩味和一絲邪惡。
“我能有什麼事情瞞著你?”
戚渚清快速偏過頭去,眼睛看向遠處。
裴湛越湊越近,溫熱的氣息在她耳畔暈染開來,“清清,你有孕了。”
戚渚清猛然回頭,眼裡充滿驚訝:“你......你怎麼知道的?”
裴湛輕輕用手覆在她的小腹上,“自然是你這個月似乎月事沒有來,所以我就留意了一下,我問過大夫,本以為是你身子不舒服,還想著跟大夫要點方子給你調理一下,但他說女子這樣可能就是有孕了,我也拿不準,所以就一直拖到現在才與你說。”
“你懷疑得沒錯,只是還未滿三個月,所以我想著,等時機成熟了再告訴你。”
裴湛一把打橫抱起,眼裡的愧疚更深,“清清,對不起,一定是我那次太放縱了,你和孩子還要再辛苦些日子,等朝中的事都解決了,就好了。”
戚渚清被他抱著上了馬車,臉頰染上緋紅。
“清清,我就在外面,你要是身子有哪裡不舒服的,一定要喊我,就算不能及時趕回去也沒事,我們走慢點。”
李錦月醒來的時候,已經是被星羅抱到了馬車上的時候,她雙目圓瞪,“我怎麼上馬車了?”
而且她瞧著這馬車行駛的速度比之前更慢了些。
她兀自感嘆道:“這江二的水還真有些效果,從未睡得如此熟過,只是怎麼感覺醒了以後怪怪的?”
到底哪裡奇怪,她一時間也說不上來。
星羅在一旁擦拭著匕首,手一頓,看向戚渚清的目光帶著詢問,得到她點頭示意後才說道:“當然睡得熟,因為他放了十足的迷藥,李小姐以為的熟睡,不過是被迷暈了罷了。”
李錦月因這話嗆得咳嗽,“迷藥?江二他......”
星羅簡單解釋了一下來龍去脈,但略去了蔣金煜的身份,聽得李錦月握緊雙拳。
“王妃待他那麼好,他竟是懷王派來的人,可是現在他沒有將王爺和王妃綁著交給那些接頭的人,懷王會不會還有另外的後手?”
“自然會有,李小姐,此去京城兇險重重,不如你們先在臨近縣安頓下來,等京中局勢穩定,再進京城也不遲。”
李錦月看向餘氏,母女二人只交換了個眼神便做出了決定。
李錦月道:“王妃,若是沒有您和王爺的救命之恩,我和娘現在已經是死囚了,我知道王妃此行回京一路兇險,但我願意隨你一起,有我能做的事情,我必定義不容辭。”
餘氏平日裡沉默寡言,此時也跟著點頭,女兒所說的,也代表著她的意思。
“罷了,你們既然決定去,那就跟著我們,到時候見機行事,一定要小心懷王,懷王此人陰險狡詐,未達目的不擇手段,他與我們其實早就撕破臉了,蔣金煜綁架我們不成,他一定會想別的法子阻撓我們進京。”
李錦月抿唇,半晌,她才道:“沒事的王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總會有法子的。”
還未進京,她對那位懷王的印象就已經壞得不行,迫切希望能想出個什麼主意來幫上忙。
馬車一連走了多日,終於抵達了京城,在城外時,幾人隱約察覺到了不對勁。
裴湛想起京中送來的傳信,不由得蹙眉,上次傳信已經是十日前,可現在看著眼前的景象,似乎有什麼大事發生。
城門口排著長隊,城門衛拿著畫像挨個核對。
執明抓起一把黑土往臉上隨意摸了一把,拉著前面的人問道:“這位大哥,這是在幹什麼呢?看著似乎在找人?”
前面的人見他似乎是難民,說起了實話,“聽說是聖上龍體抱恙,懷王殿下監國,查起聖上龍體抱恙的事,發現竟是其餘幾位王爺聯手做的巫蠱之術!”
裴湛在不遠處聽到了這話,攥緊了拳頭,父皇病了!
他心中五味雜陳,雖對聖上也有過怨,可那也是疼愛他多年的父皇。
“清清,我要進宮,父皇病了,母妃一定也陷入了危險,裴昊就是想借此機會把我們兄弟幾人都除掉!”
戚渚清拉過裴湛的手,“我知道你很著急,可眼下你就這樣出現的話,無異於自投羅網,裴昊顛倒黑白,將罪名扣在你身上,就是為了逼你現身。”
她頓了頓,將他的手輕輕覆蓋在自己的小腹上,喚醒了裴湛的一絲理智。
“我們先想辦法回國公府,”她看向國公府的方向,“也該讓戚國公發揮他最後的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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