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不通,知道該去問誰,而且她也不敢問。
“如果,我再如果一下。”王滄有些忸怩,“如果你有一天發現你的親人不是你的親人,是傷害你的人,甚至你們之間的一切關係都建立在利用上,你會怎麼做?”
陳巽嘆息一聲道:“坦白說,我也不知道。但我大概會原諒他。”
“不是因為這段關係本身對我的重要程度,而是我單純的想原諒自己。”
“原諒自己,怎麼說?”王滄眨眼。
“恨一個人太累了,比愛還累,我不想那麼累。”
王滄聽到陳巽的答案,沉默一陣,緩緩爬上他的肩膀。
“謝謝你,老闆。”她知道該怎麼做了!
“謝什麼,我們不是朋友嗎?”陳巽再次臉紅,“可以不用叫我老闆的,聽著怪疏遠,好像我多老一樣。”
說完這話陳巽又後悔了,他覺得自己託詞有些老套,並且毫無幽默感。
王滄心裡卻有些犯難,不叫老闆,難道叫老弟嗎?好像更不合適。
“那...叫老陳?”不行,這是陳鋒的稱呼。
陳巽清了清嗓子:“不如叫我小風吧,我家裡人都這麼叫。”
“嗯。”王滄猶豫的開口,有些結巴,“小......馮......風。”
“嗯。”陳巽偷偷抿嘴。
王滄莫名覺得有些尷尬,打著哈哈:“那你也要改口嗎?還是你想跟陳鋒一樣叫我老王?”
“都可以吧。”陳巽態度不明。
“哦。”
“嗯。”
氣氛再次凍結。
陳巽突然偏頭問她:“那我可不可以也問你一件事啊?”
“你問吧!”
陳巽小心道:“你跟王家那個人是不是真的......”
話沒說完,陳巽感覺到王滄在他身上狂跑,鑽進他的衣服裡躲起來。
一回頭,他就看到了王滈。
王滈半披著黃色法衣,頭髮齊整的束在腦後,直直盯著陳巽懷裡的方向,一句話也沒說,幾步過來就把王滄抓走,動作迅速且輕柔,像是隨意的撿起了地上的一片落葉。
偏偏陳巽沒有理由開口把她留下,因為王滄要回到原本的身體就需要王滈的幫助。
王滄也沒有開口說她不想走。
他呆在原地,看著胸口的衣服皺褶,久久之後,雨終於完全停下。
陳巽才記起,他要回去。
守在門口的龐行乙大老遠就看見陳巽低著頭走路,他見人露頭,立馬坐回外房的上座,翹著二郎腿。
見人進門,他立即起身:“你們終於回來啦!”
陳巽沉默的坐在下座:“不用問,王滄被帶走了。”
“什麼!”龐行乙音量鍵被按到最大。
龐行乙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抓住陳巽的衣領:“是不是被那個小白臉帶走的?”
“嗯。”
“你嗯個屁,沒用的東西!”
陳巽抬頭,很沒精神的懟他:“那你幫她恢復成原本的身體啊!”
龐行乙被他的話噎住:“你!”
“做不到就安靜待著,等她回來。”
“哼!”
什麼口氣,這個臭陳巽,自己把王滄弄丟了還回來給他擺臉色,龐行乙翻了個白眼,重新坐回去,瘋狂的抖腿。
魏素素見兩人都不說話,走到陳巽身邊詢問:“小陳哥,你們去找那個神秘人,有什麼發現嗎?”
陳巽搖搖頭,沒有把蜘蛛墳的事情說出來。
他不想把一件不確定且危險的訊息告訴別人,因為從頭至尾,他都不相信那個神秘人。
經過了這次的事情,他已經不敢輕易相信七大家族中的任何人,尤其現在身在王家,不確定的因素太多了。
雖然他沒有能力解決問題,但也不想擴大問題。
在王滄恢復前,他不想惹出任何麻煩。
聽到陳巽無功而返,龐行乙更是不屑,鼻孔直喘粗氣,想著要是自己陪王滄去,怎麼也不會空手回來。
他把手裡一直把弄的那枚羊眼睛扳指收好了,坐到離陳巽更遠的地方去。
魏素素安慰陳巽道:“別灰心,小陳哥,等一切都恢復了,我讓爺爺陪你去找那個人。”
“謝謝你,素素。”
“謝什麼,咱們七大家族說到底都是一家人嘛!本來就應該同氣連枝。”
陳巽苦笑點頭:“嗯。”
“振作起來小陳哥,今晚的會議一定很重要,要讓他們王家看看,我們七大家族不是好欺負的!”
魏素素說得驕傲:“我爺爺說過,王家不敢對七大家族出手,咱們是來做客的,不是坐牢的!”
連一個小姑娘都看出自己的低落,陳巽心中暗暗嘆氣,果然所有人都覺得他沒用。
誠然,在所有家主中,他是實力最低,也最沒存在感的,更沒有給身邊的人提供過實質性的庇護。
可他知道,不能一味自怨自艾,即便不能幫忙,也要做到不添麻煩,所以,那人帶走王滄時,即便心頭千般不願意他也沒有站出來。
哪怕力量微弱,他也想在適當的時候提供恰當的幫助。
很多事情往往就差一點點助力,他希望自己的那一點點力量能夠托起王滄,讓她的路更加順遂。
哪怕她看不到,哪怕所有人都看不到。
“放心吧,我會加油,不給大家添麻煩。”
“當然啦,你可是陳巽,陳家的家主,你身後還有嵯峨姐姐,陳伯父陳伯母,還有你的朋友們,打起精神來!”魏素素兩手輕拍在陳巽臉上,順勢捏起他的臉頰肉扯了扯。
她悄悄在他耳邊道:“我覺得你比小乙哥強多啦,王滄姐姐肯定也這麼想,看好你哦!”
陳巽被她一本正經的語氣逗笑,臉上陰雲轉消:“嗯,謝謝你,我一定不辜負你的期望!”
說話間,黃珂拿著一個茶盞託進屋。
魏素素先前就說過黃珂,讓她不要一個人亂走,但她覺得無聊,非要去喂鳥。
王家的烏鴉都邪門兒的緊,她還上趕著去喂,再者說,被她喂的那些鳥一隻只都生的膘肥體壯,哪裡還需要加餐。
對黃珂這氾濫的善心,魏素素是不屑的,但她也不想多加苛責,畢竟這一趟出來她也受了這姐姐很多照顧。
但蘇桀卻一反常態,開始主動跟黃珂搭話,問起她的家境。
龐行乙正在氣頭上,對於兩人之間看似“曖昧”的舉動頗為不爽,他一屁股坐在兩人中間的桌子上,擠掉兩個杯子。
杯子落在地上,並沒有摔碎。
黃珂有些瞭解龐行乙的性格,沒有責怪他,蘇桀就更不稀得理他,黃珂趴下去撿起來,放在下位的桌子上。
龐行乙再次被忽視,徹底爆發,跳起來瞪著對面的兩個人。
“你們兩個給我站起來,我要坐!”
蘇桀語氣也很衝:“你一個屁股坐兩張凳子?”
龐行乙回嗆得不管不顧,自損八百也要傷敵八十:“老子有兩瓣屁股,怎麼不能坐兩個凳子?”
“是,一上一下兩個,請便。”說著,蘇桀挑釁的站起身。
黃珂見兩人又要吵架,趕緊出來打圓場:“小乙坐我這裡吧,我換個地方坐。”
龐行乙梗著脖子,不肯挪動,跟蘇桀大眼瞪小眼。
魏素素拉住黃珂,一臉壞笑道:“黃珂姐過來吧,別打擾人家兩個好兄弟,他們要親嘴嘴呢!”
“啊?”黃珂有些尷尬的看著同樣尷尬的兩人。
兩人同時轉頭,朝對方的反方向後退一大步。
龐行乙還嫌不夠,又道:“他也配?”
蘇桀同樣不甘示弱:“我才不想親屁股。”
魏素素跟著當攪屎棍:“好了好了,打是親罵是愛,快別吵啦!”
“閉嘴!”龐行乙呵斥她,“就你話多,不如你也出去喂烏鴉!”
蘇桀意味深長的看了黃珂一眼道:“那可不是烏鴉,那叫噪鵑,蠢材!”
黃珂有些心虛的低下頭沒說話,反倒是龐行乙先跳出來大吼,還要動手動腳。
“嘿!老子今天跟你拼了!”
“怎麼?我說錯什麼了?不信你去問黃珂,她應該知道那鳥是什麼東西。”
龐行乙鼻孔出混氣:“少把人家女孩子拉進來,這是我們兩個老爺們兒的事兒!”
魏素素與黃珂兩人,著急忙慌的去拉龐行乙,但龐行乙怒氣上頭,整個人如同一頭髮瘋的倔驢,兩個女孩,其中一個還是未成年人,根本拉不住他,被他甩到一旁。
偏偏他根本打不過蘇桀,都沒摸到對方的衣角,就被一腳踢到陳巽座位旁邊,頭正面嗑在桌腿上,滿臉鼻血。
陳巽連忙扶起他,用桌上剩下的紗布給他清理傷口,見他還要送上去給蘇桀打,立刻拿王滄出來壓他。
聽到王滄的名字,龐行乙瞬間安靜如雞,乖乖坐著,齜牙咧嘴的任由陳巽給他清理傷口。
“看在我未婚妻和小弟的面子上,不跟你計較!”龐行乙仍然不忘叫囂。
“嘶!輕點啊!”
陳巽重重放下紗布,坐回原位。
“幹嘛?都給老子擺臉色?”
龐行乙這邊正要吵鬧,蘇桀就走到門口,頭也不回。
“我走了。”
魏素素有些擔心,她看著陳巽道:“小陳哥,現在怎麼辦啊?他一個人在王家亂走會不會有危險?”
“我去把他追回來。”
陳巽剛起身,被龐行乙按住。
“我去吧,你不是還要參加那個勞什子會,時間差不多了。”
“也行,你找到他就立刻回來。”陳巽有些不放心,但也只有他一個人可用了。
龐行乙隨意的嗯了一聲,腳底生風,溜了出去。
他是準備去找蘇桀,但不是帶他回來,而是和他一起走,離開王家。
他想過了,已經和家裡還有大哥鬧掰,就算他留下來見到他大哥也沒什麼意義,不如和蘇桀一起走,這人雖然討厭,但好歹認識,差不多可以搭夥同路,也算有個照應。
王滄那邊既然有那個小白臉在,安全是不用擔心,他準備先去找白雨來,然後等王滄回到陳家,再去和他們會和。
蘇桀沒走多遠就被龐行乙追上,兩人一前一後,沒有說話,不像剛剛在屋內時鬥嘴鬥得火熱,而是把對方當做熟悉的透明人。
兩人各懷心思。
但龐行乙顯然是最先破功的那個,他被院中突然冒頭的烏鴉群嚇得恨不能貼在蘇桀身上。
那些烏鴉像有靈性似的,看到有人害怕,開始煽動翅膀,歪著頭躍躍欲試。
“臥槽,不是餵過鳥了嗎?”龐行乙如同一隻受驚的小雞。
蘇桀把背後的龐行乙扯過來,放在身前做盾。
“啊啊啊啊啊!你幹嘛!”他都快嚇破膽了好嗎!
蘇桀冷冷道:“用仇人喂鳥。”
“我都不是龐家的人了!你放手!”龐行乙拼命掙扎,他沒想到蘇桀真的對他這麼狠心。
烏鴉見到龐行乙身上露出的雪白皮肉,開始騷動,三五隻忍不住的直接朝他俯衝過來,開口就啄。
蘇桀在他身後看準了烏鴉攻擊的位置,一隻只擊落。
無奈,烏鴉群實在太多了,龐行乙身上還是開了幾道口子,血腥味刺激了剩下的烏鴉,它們開始黑壓壓的聚集在樹上,枝頭站不住的就俯衝下來啄他們。
蘇桀心道不好,想轉身回去避避,但怕自己回頭的功夫,龐行乙身上又多一些傷口,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
龐行乙嚇得大叫都不敢,身體顫抖著,捂著自己的傷口,眼淚不爭氣的流下來。
那些烏鴉的喙著實刁鑽,只往他身上皮肉最薄的地方下口,雖然都是皮外傷,但痛楚是真的直達神經,尤其是臉上的傷口,讓他一直感覺很黏膩,幾乎睜不開眼。
蘇桀也沒有好太多,他雖然把龐行乙放在前面,但他也在顧及避免兩人的命門受到烏鴉攻擊,一心二用,實在疲勞。
這些烏鴉偏偏數量龐大,還佔據了空中的優勢,他們四周根本沒有可以閃避的地方,因為他們已經走出幾道門,現在呼救也沒人聽到,更何況原先的屋裡的陳巽幾人手無縛雞之力,毫無用處。
蘇桀的隨身武器早在被抓時就被拿走,他不得不赤手空拳對付這些小而靈巧的“暗器”們。
蘇桀因為過度集中於烏鴉的動向,忽略了對龐行乙的束縛,他痛得掙脫蘇桀的雙手,脫下外套揮舞,試圖趕走烏鴉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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