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滈斜睨他，手肘撐在桌案上，漫不經心的撓頭道：“這個要問龐會長了。”
陳巽看著坐在對面老神在在龐行由，怒氣頓生。
“那就請龐會長給我一個解釋，我家的人為什麼會和您有牽扯？他們現在到底在哪裡？”
既然王滈沒有明說他們來了王家，那就說明人還在龐家手上。
聯想到蘇和與高非可能在權晉中手底下受到的折磨，陳巽就不能控制自己的怒火，他怎麼也不能原諒同為七大家族之人做出這樣傷天害理的事情，並且這個主使者還是下一任的會長，左右著接下來二十年七大家族的命運。
田孟跟著幫腔：“小風問得對，有些事情咱們還是在桌面上攤開說得好，免得後續生出變數，恰好今天滈天師在場，可以幫咱們做個見證。”
魏中嶽也贊成道：“事關人命，還請龐會長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否則，他這個會長能不能繼續坐下去，還是未知數。
龐行由臉上笑眯眯的，他好像根本感受不到屋內其餘幾人得怒火。
“滈天師說這話應該拿出證據才是呀。”
他知道王滈能查清楚這些事情，但他並不懼怕。
“我是派人去回收船上的寶貝來著，但對他們幾人的下落並不清楚。”
權晉中回來後告訴他那兩個人受傷跳海，郵輪爆炸的事情，王滈私底下說起他知道那幾人的下落，但不明示，很有可能王滈也並不知道那幾人究竟是死是活。
沒人有證據的事情，他不需要承認。
“你說謊！”陳巽有些激動，“我就是被你家那個姓權的殺手帶回來的，他也來了王家，所以你肯定知道他們的下落。”
龐行由攤手：“我沒有必要說謊。”
陳巽還想爭辯，被魏中嶽拉住。
“小風，你先冷靜一下，今天滈天師在場，相信他會幫我們做出決斷，我們相信滈天師的話就行了。”
陳巽深呼吸一口，平靜的望著龐行由：“我只是想知道他們此刻是否平安，你已經坐上了這個位置，他們對你還會有什麼威脅呢？更何況他們只是無辜的人。”
“他們可不無辜。”
說話的是坐在最下方的孫暘。
“他們跟龐家可都有深仇大恨，要不然我們的龐會長怎麼會在我們魂體混亂的時候，派心腹去了縛靈一族，將所有姓蘇之人斬草除根，據說當時連一顆野草也沒放過。就不知道我們的會長此舉是何用意呢？”
陳巽聞言，心頭一震，看著這些熟面孔，他突然覺得很陌生。
從頭到尾，有些事情只有他一個人矇在鼓裡。
他甚至不知道縛靈一族是跟蘇和還是跟高非有關係，也不敢深想龐行由到底對那個陌生又無辜的族群做了什麼。
孫暘推著輪椅來到大廳中央，看著陳巽那副迷茫又痛苦的表情，出言安慰他道：“小風，你不瞭解這些事也不怪你，這都是因為你被陳老爺子保護得很好。”
“不，我應該知道！”陳巽固執道，“從前不知道便罷了，但我今天既然坐在這裡，我就要知道！請會長給我們大家一個合理的解釋！”
龐行由摩挲著大拇指上的金絲楠木扳指，眼底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這件事確實是我龐家做的。”他抬眼，不怒自威，“所以呢？”
幾人看著龐行由這副無賴的樣子，心中氣結，尤其是當初把票投給他的幾位家主。
“你有什麼權利支配他人的生命？”陳巽捏著拳頭站起身。
居然還能如此輕描淡寫的問出這句話，這徹底抹滅了陳巽努力維持的理智。
“既然你不願意解釋清楚，那就請你從會長的位置上下來！”說著，陳巽舉起手中的扳指。
“我以陳家家主的身份向各位提議，罷黜龐行由會長的身份，也請王家協助徹查這件事，還無辜者一個公道！”
從小，他爺爺就告訴他，權利決不能握在心術不正之人的手裡，否則就會釀成災禍，他今天終於親身體會到這個道理。
不僅是為了蘇和和高非，更是為了眾多無辜者的性命，以及七大家族的未來，龐行由非付出代價不可！
龐行由也站起身，絲毫不懼周圍要吞噬他的怒火。
“著什麼急啊，我做這事兒可是為孫會長您擦屁股，您現在是退下來了，但也不能把事情一股腦都推到我頭上。”他看向孫暘。
孫暘對龐行由的說辭並不意外，也不著急打斷。
“縛靈一族當然有必死的理由，這件事我無需向在座解釋，如果滈天師對這件事有任何意見，不用各位投票，我自己會從這個位置下來。”
“可事實是，在座沒有比我更適合這個位置的人了。”
“你說是不是，孫大哥。”
孫暘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沒有回話。
魏中嶽接過話頭：“在座都是親朋，何必打啞謎，若這件事不說清楚，恐怕大家也不能齊心輔佐會長，滈天師您說是吧？”
見這些人把皮球踢到自己這裡，王滈揉了揉額頭道：“此事說來話長，還是由龐會長親自向大家說明吧。”
他實在不想參與這些人的汙糟事。
王家好就好在有規矩，麻煩也麻煩在講規矩，否則，他真想關起門來，讓王家徹底與世隔絕。
說起來都怪那個遛鳥老頭，把這勞什子位置傳給自己，他本來能早早退休，回老家和王滄結婚，現在七大家族出了這麼多破事，恐怕還得有得煩一段時間。
“好，但是在說縛靈一族的事情之前，我想先談談神舒一族的事情。”龐行由看著孫暘一字一頓道，“我想請問神舒一族的信物移天髓為什麼會在你孫暘手裡？”
魏中嶽是在場年紀最大的家主，歷經“三朝”，所以在場除了指控與被指控的兩人，就只有他明白龐行由在說什麼。
移天髓二十多年前就消失了，那東西的消失與神舒一族的覆滅有關。
據說原因就是那信物不知為何被複製出第二個來，引發了一場極為動盪的內鬥。
動亂後唯一剩下的那個信物，儲存在王家內部，按理說絕對不會落到外人手裡。
龐行由這話的意思，顯然是說孫家和王家都跟這件事有關係。
孫家這些年雖然名義上出了個會長，但除了多年前那個姓王的女人，一直沒有什麼高手輔佐，只有一個解釋可以成立，那就是孫家與從前脫出七大家族的某些宗族還有聯絡。
“所以你殺縛靈一族就是為了得到那東西？”孫暘沒有否認龐行由的指控。
“那倒不至於。”龐行由語氣輕鬆。
“那就請龐會長不要轉移話題，先說清楚你滅縛靈一族的原因。”
這會議儼然變成了在場兩人的唇槍舌劍。
田孟饒有興致的看著兩人的神情，也不忘給魏老爺子使眼色。
魏老爺子看向上座打瞌睡的王滈，得到了點頭首肯，這才站出來給在座不明所以的年輕人解釋起移天髓的由來。
這段老黃曆脫胎於七大家族與王家關係微妙之時，約莫是幾百年前，那時的會長信奉一個善使五雷法的宗門，叫做天心教。
天心教百無禁忌，能做很多王家原則之外的事情，因而在七大家族中聲勢一度超越王家。
那時的會長也是孫姓的前人。
不同於王家的出世理念，天心教追求入世，他們藉由七大家族的商政關係，成功走到統治者的身前。
為了給當時的皇帝煉製丹藥，益壽延年，大肆擄掠各地的靈寶材料，造下無數罪業。
這些人的手甚至伸到皇陵和龍脈上，不停給上位者出歪主意。
七大家族中有反對者，便私下集結在一起，創立了神煞的組織，各家都有勢力代表，為了安全和隱秘性，所有人都不露面，只以不同材料的扳指作為身份信物。
神舒和縛靈便是下屬的兩個組織，一個負責處理罪大惡極的天心教叛徒和罪人，一個負責找到並看守天心教尋得的那些邪煞地和靈寶。
由於縛靈所執行任務需要絕對的保密，因此直接選擇了一個宗族，以血脈關係作為約束。
神舒一族則聚集了各種能人異士，依信物移天髓持有者號令行事。
隨著掌權者的更替，天心教後期逐漸式微，淡出大眾視線，神煞這個組織卻一直傳承下來，縛靈一族為了闢禍隱世不出，他們作為神舒則直接歸屬七大家族會長統治。
由於神煞本身就是來自各個家族的異人齊聚的組織，所以並不團結，因此在有心人各持相同信物時出現紛爭時，組織內部很快便開始分裂內鬥，僅用了一個晚上，便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人也下落不明。
當時王家去查過兩枚信物的真偽和由來，結果卻不了了之，時任會長更下令封鎖訊息，禁止七大家族內部再議論此事。
此後，七大家族與王家的關係重新緊密起來。
魏中嶽知道，一切肯定不會那麼簡單，但他沒有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他在等龐行由開口。
龐行由聽完冷笑一聲：“魏老爺子不繼續補充嗎？那剩下的就讓我來說吧。”
“其實那第二枚移天髓就是孫家讓人從縛靈一族的聚陰邪竅中放置的東西里煉出來的。”
“孫家其實從沒跟天心教斷聯，二者幾百年來一直暗通款曲，孫家幫助天心教的傳人發展勢力。”
孫暘望著身後鐵籠裡的燭火，面無表情道：“口說無憑，請龐會長拿出證據。”
“很可惜，這件事恐怕只有縛靈一族的族長知道。”
“也就是說死無對證咯？”孫暘推動自己的輪椅到龐行由面前，“那麼我是否也可以說是您為了自己的私慾先殺人滅口，再編造了一個似是而非的故事出來糊弄大家。”
“滈天師該知道，當年出事的時候，一枚移天髓已經被焚燬，剩下的一枚一直保管在王家，從不現世。你今晚如果拿不出所謂我孫家手上的移天髓，我也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龐行由當然拿不出來，他原本這麼說就是為了炸出孫暘口中的答案，雖然這個答案跟他所想的並無出入。
王滈轉頭問了問身後的男人，這才確定的對眾人道：“孫暘說的沒錯，東西一直放在王家。”
一時間，在場眾人都把目光移向龐行由。
孫暘冷笑道：“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說？”
龐行由大笑一陣：“真話已經說盡，其他的我無話可說。”
魏中嶽適時提醒道：“滈天師，您看這件事情……”
王滈正想開口，身後的一個男人拉住了他，在他耳邊低語一陣。
陳巽認出就是給他們送糕點的那個男人。
王滈想了想，對眾人道：“這件事需要時間查證，不如請大家在我王家多盤桓一段時日，改日再議如何？”
田孟第一個站起來：“我沒意見，大家呢？”
眾人也認可這個處置辦法，畢竟今天晚上的資訊量過大，前任會長和現任會長之間的爭議也並不尋常，他們需要時間理清頭緒，或者說各自結盟。
龐行由已然成為眾矢之的，今晚的事並沒有為他的行為成功開脫，反倒大大降低他在眾人心目中的可信度。
但他並不在乎，帶上自家寶貝，便率先離開議事廳。
剩下的幾人陸續離開，王滈也來去一陣風，陳巽本想問問對方王滄的下落，但根本逮不到人。
他回到客房，魏素素見過他，告訴他龐行乙二人沒有回來，就去找她爺爺去了。
陳巽一個人呆在屋裡根本睡不著，他準備起身去問清楚龐行由蘇和與高非的下落。
時至深夜，王家院子上空不時傳來幾聲烏鴉叫聲，天空無月，氣氛有些陰森詭譎。
陳巽憑藉著手機照明，一個一個院子的摸索，沒找到龐行由，也沒看見王家人的半個影子，彷彿所有人都被黑夜藏了起來。
走著走著，陳巽感覺身後有什麼東西在跟著他，定了定神，在拐角處他猛然轉頭，將手機照明對準身後，看見一隻眼放綠光的大黑狗，對他吐著舌頭。
“皂羅！是你啊。”陳巽揉揉狗子的頭，“嚇死我了！”
黑狗討好的舔舔陳巽的手心，搖著尾巴走在他身前，時不時回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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