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來一看，正是那枚羊眼睛。
他將那扳指拿起來研究，借用其夜光的特性想要看清周圍的潛在危險。
剛把那扳指從眼前移開，那扳指原先對著天空的位置就出現一輪明月。
他試探著將扳指對準不同的方向，發現這東西只有在特定的方向才會發光。
想到這扳指在保護他們，指引他們，蘇桀心中一喜，背起龐行乙，緩緩的繼續朝山下走去。
但他並沒有發現，他身後幾米遠的土坡上，有一片腳印逐漸向他們的方向延伸過去。
龐震是第二天下午趕到王家的，因為天師突然出門，他便由一個叫老吳的男人負責接待。
上山後，龐震沒有去找龐行由，而是先到了魏中嶽的房間裡。
魏中嶽的房間正熱鬧，除了龐行由和孫暘，大家都聚在一起。
因為不僅孟行雲丟了，連陳巽也不見蹤影，快要一個白天過去，不僅他們，王家也毫無線索。
接待他們的人沒有回答他們的任何問題，只說一切等滈天師回來再做定奪。
但誰知道這個天師出去做什麼，多久回來。
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都知道龐震是為什麼而來，但卻沒有一個人先拉開話題。
魏中嶽也保持著沉默，原想順勢把陳巽推上去，可現在陳巽不見了，也不知道龐震的態度有沒有變化。
龐震如同一座神像，坐在那裡，不怒自威，跟周遭浮躁的氛圍格格不入。
在座的人除了擔心會長的事情，也擔心下一個莫名失蹤的人輪到自己。
敵在暗我在明，所有人都根本不敢出這屋子一步。
天很快黑了下來，到了不得不離開的時候。
大家依然坐著泡茶，把茶葉泡回原形。
這時，眾人突然聽到一聲嘶吼，是一個男人發出來的，打雷似的，驚得眾人面面相覷。
趙晟一臉心有餘悸道：“山上有這種聲音是正常的嗎？是吧。”
雖然他把眾人的內心的疑問說了出來，但沒人理他。
沒過多久，那個先前帶龐震過來的男人突然出現，告訴眾人王家出了一點狀況，今晚不能離開這個房間，否則後果自負。
這個要求對現在的所有人來說根本不算要求，他們忙不疊點頭。
但他們也開始暗暗揣測，王家的這波“小狀況”到底是怎麼回事。
龐震無言的看著窗外，想起自己的大兒子，但依舊不打算過問他的情況。
還是魏中嶽率先詢問起那個叫做老吳的男人，龐行由和孫暘的情況。
老吳告訴他這兩人也在自己的房間休息，有專人保護。
魏中嶽點頭，目送老吳離開，房間裡的氣氛再次冷下來。
“今晚我們要打地鋪嗎？”趙晟吸著鼻子。
“被褥應該不太夠。”說話的是坐在魏中嶽身後的魏素素，她也實在受不了這個安靜的屋子了。
“辛苦大家堅持一下，王家那邊應該很快能夠解決。”魏中嶽開始安撫眾人情緒。
但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老吳剛剛說的是今晚，並不是一小時，一刻鐘，一分鐘。
說白了，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們並不知道，隔著一道門後面，也許正在上演一些恐怖的事情。
偏偏那個男人離開後，門外就聽不到任何聲音。
王家本部沒有通電，照明依靠原始的油燈蠟燭，這樣微弱的火光對驅散黑暗起不了太大作用。
趙晟打了個冷戰，搓搓手道：“要不我講個鬼故事緩和緩和氣氛？”
“不必。”
說話的是從進門開始就一言不發的龐震，他突如其來的兩個字吸引了全屋人的注意。
“利用這個時間，咱們談談正事吧。”
魏中嶽笑道：“好友這個提議不錯。”
到了這個份上，沒有再回避任何話題的必要。
田孟託著腮，雙眼無神。
“你們說，要是王滈回不來，會怎麼樣？”
田孟臉上突然綻出一個明媚的笑容，她對著臉色各異的眾人吐吐舌頭。
“開個玩笑咯，嘿嘿。”
至於她是不是真的開玩笑，大家心中有數。
但如果王滈真的回不來，就說明王家內部也要改朝換代，保守估計，怎麼也得閉關一二十年。
但能讓滈天師有去無回的人，又會是何方神聖呢？
趙晟後背冷汗直流，他看著這些人，覺得個個都有嫌疑。
雖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但他現在手上可沒有什麼籌碼，自保都困難。
要是他們之中真的有人策劃了這一切，那他肯定是死得最無辜，最悽慘的那個。
這時候，他突然想起一個人來，一個他們在座聯手都沒能抓到的人——王滄。
這女人自從跟任君竹做交換去了龐家後就毫無音訊，如果她在的話，陳巽應該不會丟得那麼輕易。
本來讓陳巽這個傀儡上臺，他有信心利用他的心軟，重新在七大家族站穩腳跟。
沒想到陳巽也是個倒黴催的，現在臺面上根本沒有可以支援的人，支援誰其他人都不服。
希望不會內訌吧。
龐震環視四周，對魏中嶽道：“我聽說陳家有個姓王的女人。”
“你是說王滄吧。”魏中嶽不動聲色。
“就是她，宗行老兒王衍的徒弟。”
時隔多年，聽到龐震主動提起這個名字，魏中嶽有一瞬間錯愕，但他很快又恢復了從容。
“看來好友四下調查過一些事情，不如說出來跟大家分享，在座都是自己人。”
“我這次來正是為了這件事。”
魏中嶽察覺到龐震語氣裡的殺機。
“這孩子確實是咱們故人收養來的，是個好孩子，不止為陳家，為咱們七大家族也付出了很多。”
“哦？”龐震冷哼一聲，“那你知不知道她身上跟著從齊骨王窟裡出來的東西？”
魏中嶽笑意凝固在嘴角。
他清楚，龐震不會說假話。
“任君竹費盡心機的想要截胡，難道你都沒想過她為什麼這麼做？”
這句話是在點魏中嶽老眼昏花。
但他並不在意，活到他這把年紀，已經可以平淡的接受任何事情。
包括老朋友的背叛。
在場年輕的幾個人雖然沒有他這麼冷靜，但他們選擇耐心，靜待龐震說出他口中的所謂真相。
那句從齊骨王窟裡出來的東西，著實耐人尋味。
“那王家那邊？”
龐震接過魏中嶽的話頭：“王滈此去定是為了這件事情，等吧，等他給咱們一個交代。”
魏中嶽明白龐震的態度，也不準備藏著掖著。
“所以縛靈一族的事情……”
“這件事情等人齊了，我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魏中嶽想確認這個“交待”的意義：“好友的意思是？”
“償命。”
眾人面面相覷，償誰的命？怎麼償命？
那可是幾百條人命！
“會長那邊？”魏中嶽也有些摸不清龐震的想法了。
“他還不是正式的會長。
聽到這話，田孟暗暗撇嘴，知道龐家也這麼亂她就徹底放心了。
“但我有一個條件。”
果然，田孟就知道龐震那老小子沒憋什麼好屁。
“什麼條件？”
龐震冷冷道：“孫暘不能連任。”
眾人本來也沒有讓孫暘連任的意思，便很爽快的同意了。
“還有，那個叫王滄的女人必須死！”龐震眼中有明顯的恨意，魏中嶽知道，都是因為宗行，就算他死了，他也恨他。
“我竟然不知道，龐叔叔您有這麼大本事，操控著這麼多人的生死。”聽到他要王滄的命，田孟坐不住了。
龐震對田孟挑釁的話並不在意。
“因為單靠你們，贏不了我兒子。”
“是嗎？”田孟冷笑，“但您可能弄錯了一個問題，王滄是大家的救命恩人，誰都可以說殺她，唯獨這屋裡的人不能。”
魏中嶽也跟著附和：“是啊，這件事我們不能答應你。”
“你們有一個晚上的時間考慮。”
龐震這句話就好像今晚一定會發生什麼，聽在田孟的耳朵裡，很不舒服。
但她不想再跟這人扯下去。
她在心中暗暗替王滄祈禱，祈禱她帶著陳巽平安回來。
躲在藏書窟的王滄也聽到了那一聲嘶吼，並且頭腦莫名有一種昏沉感。
此時的陳巽還暈倒在地上，衣衫不整，滿臉淚痕。
王滄感覺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一種源於內腑深處的飢餓感讓她更加心慌，雙手餓到無力微顫抖，嘴裡不自覺分泌出大量唾液。
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吃東西。
但糟糕的是，王家山上並沒有儲備太多食物，甚至沒有廚房，她現在又被迫呆在這個地方，不能出去。
王滄耳朵微動，聽到下面有腳步聲經過。
雖然知道不能出去，但那深入靈魂的飢餓像一把火，將她的理智慢慢燒乾。
她的視線開始在房間內部逡巡，試圖尋找一切可以吃的東西，但她只看見了陳巽。
吃了陳巽。
腦子裡突然冒出這麼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王滄自己都把自己嚇了一跳。
但她看到陳巽裸露在空氣中的皮膚，腦子裡和嘴裡竟然開始模擬出咀嚼血肉的感覺。
嚥了咽口水，王滄一拳打在自己臉上，企圖找回一絲神智。
王滄察覺到自己身上出了問題，她失去意識前是王滈在幫她換回身體，王滈應該沒有害她的理由。
那會是誰呢？
她懷疑對方也是王家的人，畢竟王滈說過，他那天晚上有事情要辦，有人趁他離開後潛入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想起換魂的事情，王滄才驚覺自己失去了醒來後的大部分記憶，也不記得祖奶奶的寄居的小倉鼠軀體放在哪裡。
想起王滈對她的告誡，她突然有了一個不好的猜想。
或許祖奶奶對她身體的侵佔已經開始了。
否則，真的很難解釋她現在身體這樣獸化的表現。
她試探著把手放到自己的心臟處，自言自語的問：“祖奶奶，是你嗎？”
遺憾的是，除了有力的心跳聲以外，她沒聽到任何想象中的聲音。
拿不準究竟是根本人沒在還是對方不想理踩自己，王滄有些恍惚。
時間將她勉力壓制的狂性催發，她低頭，聽到肚子裡傳來咕嚕的一聲長響。
偏偏這個時候陳巽悠悠轉醒，他撐著兩肘想從地上爬起來，因為過度用力，渾身的青筋繃起來，看上去很有韌勁，口感彈牙。
看到王滄一邊搓著牙一邊盯著自己看，陳巽有些害怕，下意識想往後退，但王滄三兩步已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俯視著他，輕輕將他扶起來。
陳巽眼神閃躲，捂著自己不著寸縷的地方，滿臉通紅。
他正想說什麼，感覺從側臉到脖子處落下一個長長的吻。
下一刻，他聽到耳邊傳來吮吸的聲音，刺痛也隨之而來。
原來被人啃食是這種感覺！
陳巽身體顫抖著，抽泣著抱住王滄，獻祭一般，抬手在王滄的後腦勺輕撫，動作無比溫柔。
即便到了這個時刻，陳巽發現自己也不能拒絕王滄的任何行為。
他願意獻出自己全身的血肉，只要她能記住自己的味道。
腥味剛過王滄的喉嚨，她就感覺自己眼神逐漸變得清晰起來，那些被飢餓束縛住的力氣和神智緩緩迴歸。
她從陳巽的脖頸處抬頭，咂咂嘴，眼珠機械的轉動著。
好在王滄只是用牙齒磨破了陳巽脖子處的皮膚，沒有絲毫傷及血管，所以陳巽並沒有性命危險。
但他還是很怕，因為先前被王滄粗暴的對待，他靠近她時就會不自覺身體發抖。
王滄看著面前被自己折騰得不成人形的陳巽，心中沒有絲毫感覺。
先前那種飢餓的感覺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情緒的極度平靜。
一旦平靜下來，王滄的大腦就開始重新恢復工作。
她現在要先離開這裡，然後悄悄去找王滈，問清楚祖奶奶的下落。
就在這時，藏書窟入口處的機關動了動，有人要進來了！
王滄眼神一凜，快步靠近入口處防守。
那機關轉了一圈，然後突然停下來，讓人一時摸不清外面的人是否要進來。
但可以確定的是，外面的人還沒離開。
隔著一層木板，王滄與那人無聲的對峙，顯然是都發現了對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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