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在心裡無聲的大喊:祖奶奶!
祖奶奶,是不是你!快出來!
出來見我!
很快,沒有任何依靠的身體開始徹底失控,咽喉和胸腔劇烈燒灼,黑暗過後,王滄來到一個純白的世界。
她面前站著這具身體的主人,背對著她。
“你是誰?”王滄想靠近一些,但徒勞的發現,她和那個人之間永遠隔著一樣的距離。
那人轉身,赫然是跟她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她靜靜的注視著自己,神情帶著瞭然和輕蔑。
“你是祖奶奶嗎?”王滄小心的問道。
她記得王滈曾經說過,祖奶奶接近自己就是為了得到她的身體,現在這個情況,是不是說明祖奶奶已經得償所願。
即便這樣,她也想跟她親口聊聊。
“你覺得我是誰?”那人問王滄。
“你是......”王滄有些失望,“難道你不是祖奶奶,那你是誰?”
“我就是你啊!”那人的聲音重疊迴旋,交錯的響在王滄腦海中。
王滄的神情有些崩潰,如果這個人是自己,那她又是誰呢?到底誰才是王滄?
她怎麼也不能相信她所聽到的話,只當是自己還在幻覺中,被人控制著。
王滄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憤怒,其中也夾雜著本以為會見到祖奶奶卻落空的失望,她的聲音逐漸隨著情緒波動,變得粗野刺耳。
“放開我!!!”
黑衣人被王滄的反抗行為反噬,嘴角紛紛見紅,幾人對視一眼,綜合情勢決定扯呼,準備放開對王滄的控制。
沒想到,王滄先一步睜開眼睛,她一把搶走那隻白虎臂釧,出拳攻擊。
黑衣人的身體如同一個個滑溜溜的泥鰍,根本捉不住,很快便自燃起來,變成幾堆黑灰。
危險解除後,王滄失神的坐在藏書窟的地板上,良久,還是後背的劇烈疼痛將她的意識喚醒。
她想站起來,卻發現自己動不了。
背後一陣涼風吹過,那個叫做老吳的男人走到她的面前。
“還活著,挺厲害。”
王滄想說話,但已經沒有控制嘴部肌肉的能力,只能木然的注視著眼前的男人。
“我把她交給你了,咱們之間的往事就一筆勾銷吧。”有人對著王滄的背後說話。
是祖奶奶的聲音!王滄瞳孔放大。
“成交。”
“你那邊事情辦的怎麼樣了?”兩人不顧王滄,開始聊天。
老吳冷笑道:“那就看咱們的天師大人什麼時候結束了。”
“我很好奇,你怎麼想到要背叛王家的,畢竟你可是.......”
祖奶奶的聲音被老吳打斷:“還是先擔心這副軀殼上的三尸神吧,彭倨行至上丹田時,這東西就作廢了。”
“行,那咱們就此別過。”祖奶奶又道,“怎麼也合作了一場,你有需求可以隨時來找我,保命的法子我這裡還是有幾個的。”
老吳沒說話,淡淡的笑了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王滄突然感覺心臟被一隻手捏緊,熟悉的眩暈感再次上來。
還以為又要失去身體的控制權,天旋地轉間,她感覺到後背有一陣強力的拉扯感,有什麼東西從她的身體裡被拉了出來。
“哼,沒想到這些人動作這麼快,怕是等不及了,幸虧我老婆子早有準備。”祖奶奶自言自語道。
王滄不明白祖奶奶到底要幹什麼,但她心中滋生出一陣悲哀,類似於被拋棄的寵物的悲哀。
其實不是她在養著祖奶奶,是她需要祖奶奶。
直到此時此刻,她也只是想見一見她而已。
“哭什麼?”祖奶奶嘖嘴,“怎麼一段時間沒見變得這麼嬌氣了?”
“我以為......”王滄發現自己突然重新找回說話的聲音,有些驚喜,“你終於肯理我了。”
“這麼快就放下戒心?我可沒說過我不要你的身體。”祖奶奶的聲音透著危險。
王滄胡亂抹了一把臉,終於問出了她一直想問的問題:“為什麼?”
“因為從一開始,我就想要你身體的使用權,完全的使用權。”祖奶奶始終站在王滄身後,“我沒時間等下去,你也沒有。”
“其實我老婆子也不是不講感情的人,我現在問你,願不願意把身體的使用權交給我?”祖奶奶沒給王滄任何反應時間,“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要做的事情有危險,到時候如果沒有人願意犧牲自己來救你,你就要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了。”
王滄苦笑道:“難道我有其他的選擇嗎?”
“也是。”
王滄嘆息道:“那我也正式答應你,你可以使用我的身體。只是,能不能先讓我看看你到底長什麼樣子?”
至少讓她心中留下一個具體的影像,如果還有機會,用來回憶也好。
猶豫一陣,祖奶奶才回答王滄:“可以。”
反正都要走到這一步的。
“在你完全將身體的使用權交給我後,你會在腦海中看到我的真身,那時候你想後悔也來不及了。”
“我不會後悔。”王滄低著頭,語氣堅定。
“很好。”祖奶奶將那隻虎紋臂釧戴在王滄手臂上,“萬一……你有什麼願望嗎?”
王滄苦笑道:“那可真是太多了,你確定能都能實現嗎?”
祖奶奶清楚,王滄的願望根本不用猜,都是為了她身邊的那些人,“我是說你自己私人的願望。”
“私人?”王滄腦子裡突然冒出陳巽的模樣,但她把這個想法壓了下去,“私人的願望當然要私人去實現,不過……”
“說吧。”
“如果這次我活下來,答應我,別再離開我。”王滄有些脆弱。
“就這個?”
“嗯。”
“好!”祖奶奶語氣輕快,“閉上眼睛。”
王滄依言闔眼,耳邊響起一陣熟悉的古語誦唸聲。
她又來到了那個純白的世界,在這裡,她終於見到了心心念唸的祖奶奶本人。
……
王滈這趟出門就是為了尋找丟失的移天髓,順帶去縛靈一族滅族之地親身查探一番。
事出突然,王滈走得急,路上邊走邊算,奇怪的是,那東西明明入了王家的庫,如果離開王家,應該可以算到大致方位,他卻什麼也摸不著頭腦。
他心事重重的到了縛靈一族的聚居地,發現這裡的聚陰邪竅無人看守,直接導致周圍山林瘴氣叢生,附近的活物也極盡癲狂,攻擊性極強。
並且縛靈一族的屍骨也不知所蹤,更別提那些本應該由他們看守的寶物,他感覺他這一趟撲了個空。
雖然王家的狀況很需要他,但這裡的邪氣更需要處理封印,否則經年下去,指不定養出什麼棘手的東西,危害周遭的民眾。
王滈邊做事邊思考的習慣讓他在這段時間內釐清了很多事情,他想著,回去之後有必要修書一封,送去給殘餘的天心教,現在應該叫做黃家寨。
做完這件事,他還要去蜘蛛墳一趟,再回王家,把王大傻子和老吳帶上,一起去一趟南方。
他有預感,這次的事情只是一個開端,作為王家現在臺面上的話事人,他必須以無辜者的利益為先。
將那些心懷不軌之徒全部揪出來!
祛邪儀式需要進行整整七天七夜,這段時間王滈不能被打擾,因為來得匆忙,現在也沒有人可以為他護法,只能靠自己的運氣。
然而,畢竟是荒郊野嶺,為了縮短時間,王滈強行施為,很快便反噬到自己身上,他開始不停的咳嗽,佝僂著背。
雖然儀式成功在三天時間內結束,後幾十年還要加強一次,但這也已經是最好的安排了。
做完一切,王滈正準備離開,手機剛接收到訊號就接到大呂的電話,說王大傻子突然發瘋,老吳不知所蹤。
王大傻子這一發瘋,直接損毀了王家多處院牆,他嘴裡還唸叨著任家師徒的名字。
更讓王滈頭痛的是,任君竹和任寅也莫名其妙的失蹤了,他問起王滄的下落,得到的也是一樣的答案。
並且,藏書窟的入口機關被人打開了,十二律沒有資格進入,所以也沒有清點出是否少了什麼東西。
聽完這些事情,王滈感覺自己要咳背過氣去。
他突然有些後悔,自己為了提早離開王家,草率的接下了天師這個位置的事情。
這個工作太折壽了,他做不了!
然而壞訊息還沒結束,龐家前任家主龐震死在了王家山上,說是為了替他大兒子為縛靈一族的事情贖罪。
王滈很後悔,上位之後沒有一改傳統,在王家山上安一些監控,他就離開了幾天,這資訊量快把他整宕機了。
“還有什麼,一次性說完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又道:“陳家家主,和一開始您帶回來的龐家二少爺以及縛靈一族的遺孤都不見了。”
“我房間裡的倉鼠呢?”王滈心中警鈴大作,“等等,這些人不見的時間大概是多久?”
“沒看見倉鼠,不過這些人都是您走後的第二天晚上消失的。”
果然!他就知道不會這麼湊巧。
“知道了,我馬上回來,王大傻子控制住了沒有?”王滈揉著太陽xue。
“咱們用了藥,是控制住了,但......”
“但是什麼?”
“他有點怪,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個勁兒的哭,已經三天沒有祭神了,屬下擔心......”
“行了,我知道了,馬上回來,繼續封鎖訊息,先別讓七大家族的人離開。”
“那龐家家主發喪停靈的事情......”
王滈眼神一凜:“不能走,我沒回來前,一隻蚊子也不要放下山。”
“是!”
結束通話電話,王滈扶著額頭咳嗽,試圖把先前自己的戀愛腦咳清醒。
王滄的突然出現,著實打破了他一貫的沉靜,被有心人鑽了這麼大的空子,他早該知道,憑任君竹一個人的力量,不太可能攪渾這麼一池子水,還有突然消失的移天髓,真正的內鬼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老吳。
但老吳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如果他願意,當初天師的位置完全可以由他來坐。
何必費盡心機,把整個王家都拖下水。
不過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追究為什麼已經不是首要問題,重點是他必須儘快趕回去收拾爛攤子。
腳步如飛,王滈邊跑邊想,他猜想那東西現在說不定已經佔了王滄的身體,王滄現在也很危險。
所以,他更要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好王家那邊的事情,然後去把王滄救下來。
他很瞭解王滄,她在感情方面很容易被利用。
他估計,有老吳的幫助,王滄身體裡那東西下山的速度,現在怎麼也離開王家好一段距離了。
其實他現在去找人,說不定剛剛能趕得及,但他不能,不能將自己所愛置於千萬人的生命之上。
即使王滄重於他的一切,他也不可以自私。
老頭子送他來王家時的諄諄囑咐,接任王家天師時眾多先賢的耳提面命,他不敢或忘。
想到這裡,王滈只能吞下喉嚨裡的乾澀,加快腳步。
他心裡有一種隱隱的預感,他會錯過關於王滄很重要的時刻,但他已經錯過了太多太多。
身不由己,也許就是他的命。
回程路上,王滈頭頂的天空開始淅淅瀝瀝的落雨,滿地泥濘,撲鼻的泥土味道,溼漉漉的衣服,睜不開的眼睛。
他記得老頭子說撿到自己的時候,下了好久的雨,所以給他起名王滈。
對於這個名字他心裡是有些埋怨老頭子的,因為每逢他人生的動盪時刻,雨都沒完沒了的下個不停。
他離開清風觀那天也是。
真的很煩!
等他離開了王家,要給自己改個名字叫王昊,希望這樣能多見到一些晴天。
王滄,一定要平安!
跟著“羊眼睛”的指引,蘇桀逐漸走到天亮,但他心裡清楚,這個天亮可能已經過了不止一個晚上。
王家的山很高,長時間水米未進,蘇桀體力有些跟不上,更別說背上還揹著一條死狗一樣的龐行乙。
從龐行乙暈過去就一直沒動靜,蘇桀不知道這小子是真有什麼問題,還是累睡著了,但他也不能就把人放下自己走掉,只能揹著,隔一會兒掐一把他的大腿肉,試圖喚醒這好命的臭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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