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別苦著一張小臉了，多跟你姐姐學學，少把那些不值當的事情放在心上。”
田母捏捏他的臉頰，將他的手握在手心裡。
“是......是的......母親。”孟行雲抱住孟母的手腕。
“走吧，陪我們回去喝茶，家裡有客人到了。”
“蜘蛛和烏鴉，是誰吃了誰？”
“龐行乙”嘴裡不停重複這個問題，已經六小時了。
靠近任家故地，不能開車進入，只能步行，田孟走在後面，看著揹著瘋子的瞎子走在前面帶路，不時回頭看看走在最後的賀珠珠。
他們是在半路上碰頭的，幾人事前沒有任何聯絡，一碰面也默契的沒有多問，朝著一個方向前行。
她帶龐行乙過來，是因為他們在王家藏書窟看到了預示書的關鍵頁面，這小子也就過目不忘這點有些用處，他把能看到的資訊都默在腦子裡，簡直是“偷東西”的最佳伴侶。
帶著他很順利的將預示書上翻頁就消失的內容全部記下來，本來很順利，可惜這小子一出門和王滈打了個照面就變成這幅樣子。
王滈顯然知道他們做了什麼，他們犯了王家的禁忌，卻沒被追究，與之相反，王滈還主動告訴他們要找的東西在任家故地。
本來她有些懷疑，想到任家現在唯一的後人任寅，打給小孟確認，這才證實了那邊確實有事情要發生。
她估摸著白雨來會來這裡，不是威脅賀珠珠，就是也得到了王滈的“提醒”。
在藏書窟內，田孟憑藉之前多發查探到的情報，找到了預示書對應的抽屜，拿出來一看，最關鍵的那一頁有了缺口。
書頁的文字她本來看不懂，但身旁的龐行乙卻能夠讀出聲來，她當機立斷讓他把上面的內容全部默下來，翻譯給她聽。
書頁一共有三十三篇，每十一篇為一個小節，組成一句完整的話，每一篇的內容不同，有圖形，有文字。
第一節的內容是文字部分是五個片語——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天五。按河圖的方式理解，這幾個片語代表著水、火、木、金、土五行，對應天干地支，昭示萬物執行的道理，看起來並不是直接有用的訊息；圖形部分與其對應，天為白色圓圈連結，地為黑色圓點連結，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地二生火，天七成之，天三生木，地八成之，地四生金，天九成之，天五生土，地十成之。下為天一，上為地二，左為天三，右為地四，中為天五，拼接起來，像是一口水井。第十一頁為空頁。【1】
“丹爐！”龐行乙說著，用手指在空白頁面上畫出那個在腦海中拼好的圖形，畫完當刻，前面書頁的內容全部消失。
“居然消失了！”田孟有些吃驚，不知道這現象是吉是兇。
“消失了還會再生，新生的終會消失。”
看著嘴裡唸唸有詞的龐行乙，田孟讓他繼續翻譯下面的內容。
第二節是圖形為主，像蠆盆一樣的蛇群，結網的蜘蛛，滾動的金屬戰車車輪，斷首的公雞，碎成四塊的牡丹圓牌，黴變到看不清文字的竹簡，斷裂的箭矢，這七個圖形是他們七大家族的家紋，但又與原型有所出入，似是代表了七家人目前的境遇。文字書天地人三才；最後一頁的圖形為八卦的坤卦，六爻全陰，物極必反，按照第一節的推演規律，代表迴圈往復，生滅不息。
田孟心中生出一種危機感來，若真像卦象顯示物極必反，那他們剩下四家的處境反倒不妙。
來到最後一節，全都是圖形符文，依次記載著五音六律，以及奇門遁甲中的九門：休門、生門、傷門、杜門、景門、死門、驚門、開門，死門，最後一頁缺失。
田孟記得王家下屬組織就叫做十二律，這裡的五音六律除了是古代用作音樂創作規範的模板以外，通常還有合理規範社會準則的代指，以及對和諧美感的追求；九門的在奇門遁甲裡通常用作方位排布測算的一個環節，其中的死門是中五宮的天禽星所對應的坤卦死門；這兩者結合起來，田孟總感覺有些晦澀。
“這個第十一頁到底會是什麼呢？”她自言自語。
“你知道嗎？朋友、家人、戀人、敵人的筆畫數都是十二。”龐行乙托腮道。
“跟十一的關係是？”
“代表這些關係不滿足，不存在，算是一種網路流行釋義吧。”
“聽起來是一些非主流的文學。”
“確實是，但我只能想到這個了。畢竟十一是奇數，咱們的通俗社會文化裡，偶數通常代指美滿的好意頭，有這些聯想也不算奇怪。”
田孟撇嘴，總感覺她們抓漏了一些關鍵資訊，解來解去，被套在“迴圈”裡了。
走著走著，身後傳來一聲女孩的驚呼，眾人急忙回頭，看見踩到陷阱，被繩子套住腳掛在樹上蕩悠的賀珠珠。
“怎麼回事？”白雨來放下龐行乙，準備將女孩解救下來，被田孟一把攔住。
“慢著！先排查一下附近還有沒有其他的陷阱。”
“她這樣很容易缺氧，腦供血不足，身體本來就不好，況且我沒感覺到附近還有陷阱，她簡直是憑空被吊上去的。”
田孟心想這瞎子說得也是，但她還是擔心如果真有東西暗算他們，貿然出手，反倒害賀珠珠更加危險。
果不其然，他剛把人放下來，龐行乙那頭又被吊上樹，這小子一邊尖叫，一邊重複烏鴉啊蜘蛛啊什麼的，吵的人腦門心生疼。
白雨來把賀珠珠放下，去救龐二，人剛落地，賀珠珠又上去，田孟就眨眼的功夫沒盯住，簡直像有人故意戲耍他們一樣。
白雨來不信邪，讓田孟和自己一邊救一個，同時出手。他們手剛碰到人，被捆起來的兩人就開始驚慌掙扎，甚至賀珠珠也開始重複龐行乙口中的問題。
詭異的氛圍瀰漫開，田孟將心提到嗓子眼，觀察瞎子的舉動。
這瞎子的實力比他們家的僕人都高，如果他也沒辦法，那她就要考慮好後面的備選計劃了。
“跟我搗鬼是吧？”瞎子眼眶肌肉抽搐著，雖然早就目不視物，但他的身體還保留著下意識的習慣。連龐家人都不知道，他不是天生的瞎子。
他本不想在此使用自己的底牌，畢竟田孟和那個小女孩是外人，但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不得不盡快做下決斷，以免真的出事。
田孟感覺那瞎子的呼吸聲越來越重，像汽車排氣閥一樣，眼皮酸脹下合的功夫，面前的瞎子身軀就佝僂起來，他的皮膚也像樹皮一樣攣縮氧化，佈滿灰褐色的老年斑。
她記得小時候在魏老爺子家裡做客，亂翻東西的時候發現的一本手記，上面記載了王家有人會這種邪典功夫，原理就是快速消耗身體精力來換取感知力的擴大，這個姓白的瞎子竟然也會這種邪門歪道。
“閉眼！”白雨來用蒼老的聲音命令田孟。
下意識想反駁，但考慮到目前要靠這個瞎子出力，她只能聽話的閤眼。
耳邊傳來幾道風聲，有類似於樹枝落地的響音，忽地，她感覺兩邊肩膀傳來人的溫度，睜開眼睛，白雨來不見了，地上散落了許多跟在黃家寨時見到的同樣詭異的藤蔓。
一左一右的兩個年輕人接連倒地不起，她連忙蹲下身子，檢查發現呼吸都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這裡依舊危險，附近都是深山老林，如果瞎子不回來，或者很久之後才回來，她一個人無法帶著兩個沒有意識的人逃走，其中一個還是定時炸彈，田孟有些犯難。
但越是這樣，越代表她們離真相的門又近了一步，信心建設完畢，田孟原地打坐，繼續思考著那個最後一頁的答案。
與此同時，她腦子裡飛速的進行著現況的排布預測分析。
王滈是王家的天師，顯然能夠在藏書窟自由進出，那上面的內容他一定看過。他有意放他們來這裡，又讓王家的前任媒介先一步來這裡，目的肯定不是隻為了簡單的玩弄他們幾個人。
他很有可能是故佈疑陣吸引黃鳴和玄牝氏的人，這樣一來，那個最後一頁的答案似乎並不重要，可如果不重要，也不會有人大費周折將其偷走。
他們方才遭遇暗算，說明黃鳴的人已經到了，更印證了這裡有復生藥的線索，尤其是任家那個反覆“仰臥起坐”的女人。
或許王滈已經掌握了復生藥的情報！
並且只是掌握，還未得到。
就在這時，身旁的兩個年輕人開始“說夢話”，依舊是那個被重複了千百次的疑問句，只是那個語氣，似乎是要逼著人選出一個答案來才行。
“當然是蜘蛛吃了烏鴉！”田孟心裡，蜘蛛象徵自己的家族，烏鴉代表王家，她一定要贏！
“錯了！”兩人異口同聲的在夢裡回答她。
試探性的，她又回答了相反的答案，兩個年輕人還是隻會說錯了兩個字。
腦海中閃過藏書窟裡預示書的內容，生滅迴圈，田孟對他們道：“既然怎麼都是錯的，那錯了就是對了！”
這次，兩人又回答：“對了！”
只是話音落下，什麼也沒有發生，這讓田孟有種被戲弄的感覺。
一巴掌拍在龐二的臉上，她想將人物理層面的喚醒，想到這小子身上的古怪，巴掌最終還是停在半空。
她試探著問他：“你現在是誰？告訴我你的名字？”很有可能只有龐行乙的意識被控制了。
“我是王滄！”
如果不是田孟親身在場，她絕對不會相信龐行乙嘴裡能吐出一個小女孩的聲音來。
他說他是王滄，但王滄怎麼可能是一個小女孩？就算立刻投胎，也太過“速成”了吧！
“我是王滄！”那聲音又道。
田孟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你還想說什麼？”
“要出來啦！”那個清脆的聲音道。
“什麼要出來了？誰要出來了？”
疑惑間，身後傳來一陣沉重的腳步，田孟回頭，看見已經恢復“正常”的白雨來氣喘吁吁的跑來。
以為這個“王滄”說的是白雨來，她又繼續追問：“還有呢？還有什麼？”
“唯一正確的答案，你猜對了！”
白雨來聽了半截，好奇道：“什麼答案？”
“我並沒有問問題啊！”田孟也一頭霧水。
“你們方才都說什麼了？”白雨來追問。“我剛才去追那藤蔓去了，追上了才發現古怪，藤蔓都是斷裂的，被拼接在一起，一碰就變成灰，有意要引開我一樣。”還好他趕回來發現他們沒出事。
“她說她是王滄，她說要出來了，最後一句你聽到了。”
“藥出來了！”白雨來有些震驚，“那咱們還是晚了一步呀！”
被他這已提醒，田孟才意識到，方才的那個句子並不欠缺主語。是復生藥出來了！
“復生藥到底是什麼？告訴我！”她揪住龐行乙的衣領。
“泉眼。”說完，龐行乙的虹膜上翻，眼眶中只剩眼白。
田孟知道賀珠珠每次這樣就是失去意識的前兆，急的讓她不要走，可還是徒勞無功。
“至少咱們弄清楚了這是個什麼東西！”白雨來想起在黃家寨地底深潭下的地宮中那次，老吳和王滈好像提起過什麼泉眼，當時就已經被找到了，只是老吳最後沒能出來，王滈應該也沒有轉移東西的空間和時間。
老吳既然沒能出來，泉眼說不定也就沒出來，況且泉眼一般是一種地貌，物理意義上很難轉移再現，怎麼會出現在任家故地呢？
“什麼泉眼？”田孟聯想到什麼，問他：“是喝了那種水就能夠復生嗎？”那復生的物件可以是很多人了。
“我也不清楚。”白雨來搖頭，“等這小子恢復了，問問他身上的其他人知不知道吧。”
也只有這個辦法了，雖然不知道對龐二是否有傷害，但如果能“直接問”老吳，肯定比當無頭蒼蠅來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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