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滄死了嗎?”怎麼這麼快!死了都還想著要給他們送情報,還挺夠義氣的。
“我看未必,她說是王滄咱們就要信嗎?”田孟陰惻惻道,“先不提這個了,咱們現在去哪兒?”
“計劃照舊,它既然出現在任家,就算已經被人取走,也總會留下點什麼蛛絲馬跡吧!”
說到泉眼,田孟道:“我倒是知道任家有一口枯井。”
“枯井?”白雨來背起龐二,腋下抄著賀珠珠,“邊走邊說吧。”
“好。”
田孟知道的和任寅所瞭解的關於任家的事情大差不差,他們前後腳到達目的地,任寅四處檢視,發現原先的古井消失了,附近的地面平整結實,連一點泥土鬆動的痕跡都沒有,根本不像是被人填平了。
與此同時,地底的那些竹根也消失不見,掘地三尺也挖不著半根兒,地面上的竹子雖然還長著,但已經失去了生命力,只能作為掩蓋和裝飾物,靜靜地矗立在這邊土地上。
雖然任寅不覺得自己是任家人,但她受不了這種冒犯。
“小賊,別讓我找到你們!”
白雨來沒放棄,帶著避役繼續搜尋,恨不得將土地翻過來。
田孟好奇道:“你怎麼不用之前的方法?提高感知。”
瞎子淡淡道:“那個方法耗命,況且避役能做的事情,我沒有必要重複。”
“你有發現?”田孟聽出他話裡的意思。
“當然有,就是痕跡很亂,需要時間。”
“哪有這麼多時間?”任寅沒好氣道,她取出腰間的碧虛郎,按師父留下的手記中記載的喚魂曲調吹奏起來。
霎時,竹林響起沙沙聲,風被無聲的曲調勾勒出形狀,拂過在場幾人的臉龐。
田孟配合的將身旁一大一小打暈,風停以後,兩個媒介同時睜開眼睛。
“你們是誰?報上名字。”
任寅適時上前,站到田孟身側,更方便控制兩人的位置。
“家裡怎麼有不認識的女人?”使用龐行乙身體的意識嘟噥道,餘光瞥見“自己”的身體和穿著,面色詭異的想找塊鏡子來照。
田孟貼心的為他開啟前置攝像頭,被手機裡的影象嚇到,那人眼睛瞪得老大,片刻後,才接受了事實,認命的閉上了眼睛。
“原來我死了。”說著,他四處探看,發現被夷為平地的任家故地,無措的長大了嘴巴。
“我家去哪裡了?”
任寅一邊搖晃著渾身發抖的賀珠珠,一邊無所謂道:“除了我以外,姓任的早就死的渣都不剩了,井都被人偷走了還家呢。”
“對了!井。”那人腳步踉蹌的摸到了古井曾經的所在地,不敢置信的坐在地上,呼吸困難。
“感覺這個沒啥用,你要不重新吹一下笛子,換個有用的人來?”田孟對任寅建議。
任寅還在喚醒賀珠珠,頭也不回道:“先看看這個如何,沒用再一起換掉。”
田孟有些遲疑道:“其實她的身體已經有些透支了,要換的話不太建議用她。”
“難得你會說出這樣的人話。”白雨來起身,收回避役,“檢查完畢,這裡的確曾有水源的痕跡,並且腳步雜亂,有人故意毀掉了追蹤痕跡。”
說完,白雨來掏出懷裡的棕色藥瓶,給賀珠珠餵了一點藥下去,吞下藥丸,女孩咳嗽一陣,緩緩睜開眼睛。
看到面前的任寅,她驚恐道:“你們怎麼還在這裡?”
“什麼意思?你是誰?你認識我們。”任寅探究的看著她。
不等她回答,田孟追問她:“你知道泉眼的下落嗎?”
“龐行乙”聽到幾人的對話,小跑過來,站在視線中間,問他們井裡什麼時候出現的泉眼。
“當然是我們來之前,你們沒看到嗎?”任寅疑惑,按理說徘徊在任家故地的遊魂,或者說那口井裡的無數個意識,都會變成守護這邊土地的力量才對。
王家的人再厲害,也不可能影響到這些遊魂的意識。
“你們快走啊!晚了就走不了了。”賀珠珠身上的意識愈發著急。
白雨來側耳道:“什麼走不了?誰要追殺我們不成?”
任寅跟著補充:“我們既沒有籌碼,也沒有仇家,走不走都沒什麼區別吧。”
“你可以儘量簡單明瞭的告訴我們你為什麼要我們走嗎?”田孟耐心的詢問。
“走!一定要找到古井,否則,泉眼一旦離開古井,落地生根,就會漫發洪水,再過不久,天上就會落雨,雨勢最大時,洪水頃刻便至。”
“龐行乙”聽得瞳孔放大,他聲音顫抖:“你是說......無......無根水!”
“什麼玩意兒啊!泉眼不是復生藥嗎?”田孟滿臉疑惑,“還是我們一開始就弄錯了?”
“復生的第一步,是殺生。”賀珠珠臉上陰慘慘的。
白雨來皺眉道:“沒發生的問題可以先擱置,告訴我們,誰偷走了古井和泉眼?”
“一個男人。”
“具體長相。”
“他臉上蒙著一團黑霧,我沒看清。”
“古井和泉眼,都是他拿走的?”
“是,泉眼從天而降,落在井中,就在這片土地即將復活的那一刻,古井和泉眼被那個人一齊帶走了。”
任寅恨恨道:“肯定是黃鳴,他一直都知道藥在哪裡,不可能讓別人搶先。”
田孟則更關心洪水的問題:“他想殺了所有人,然後再復活所有人嗎?”
白雨來又繼續問道:“那個人走後,是不是還來了一男一女。”
“賀珠珠”驚奇道:“你怎麼知道?不過他們也晚了一步。”
“他們帶走了這裡的部分地脈,應該就是為了追尋古井和泉眼的蹤跡。”
“這片土地的地脈只能追蹤與之有關聯的存在,任家家傳寶典中曾記載過,古井是天外來物。”說話的是摸著下巴的“龐行乙”,見眾人疑惑的目光掃射向他,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的說起自己是任家家主的事情。
任寅下意識問他認不認識一個叫任君竹的女人,沒想到那人還真知道。
“她也是我母親生下的孩子。”
“姊妹就姊妹,說得這麼見外?”
任寅反駁田孟道:“無所謂,反正我師父也不承認自己任家人的身份,親生的和陌生人沒區別。”
那人彷彿陷入回憶:“我記得你師父被王家收養了,她現在怎麼樣了?”
任寅撇嘴:“也就比你們晚死幾十年吧。”
“話說回來,既然這位老兄幾十年前就在這裡了,為什麼他沒看見古井和泉眼被偷走的事情?”白雨來不解。
“王家搞的鬼唄。”田孟看向任寅,見她面色如常,繼續道:“任家當年是得罪了王家才消失的,王家一向做事幹淨,他們的意識出現空缺也很正常。”
“說起來,王家人確實擅長偷天換日,估計行刑當刻,所有人都像我一樣,失去了意識,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那人說起來有些唏噓,顯然對自己的現狀感到不可置信。
“如果能夠復活,也許是件好事。”
“那可不一定,這種方式就算活過來,指不定變成什麼怪物。”任寅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神嫌棄。
“對那些不該死的人來說,也許不錯。”田孟咋舌。
“那你說,誰該死?誰不該死?”白雨來聽得火起,“自然是神聖、不可逆的。”
他想起王滄,有些感慨:“這些藥物帶來的巨大代價,是常人難以承受的。”
如果復活後繼續被某些人或者所謂的命運控制,那還不如做個自由的鬼魂呢。
說到這裡,兩個媒介的身體開始顫抖,任寅知道,是時間快到了。
“快!你們還有問題嗎?他們要離開了。”
田孟搖搖頭,白雨來也說自己沒有問題。
等待片刻,兩個媒介重新回到昏睡狀態。
見周圍只剩下自己人,田孟這才說起,先前魏老爺子的那個提議。
白雨來有些震驚:“你們是想讓王滄一個人承受所有的因果?”
任寅也不同意:“害人也要有個限度吧!王滄又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人。”
“這些藥總歸要有個歸屬,如果那個人是王滄,大家都能放心。”田孟嘆息一聲,“我們幾家商量過了,如果那些藥不是王滄吃的話,那就要保證我們這邊的人復生。”
其實田孟的話兩人心中也有幾分贊同,只是情誼擋在理智面前,阻止他們深入下去。
“犧牲她一個人,救大多數人,真划算啊。”任寅哭笑不得,“你別說,她或許真的會同意。”
“太卑鄙了。”
“是,我就是一個卑鄙的人,我會卑鄙的維護我的利益,以及我身後人的利益。”田孟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她不在乎。
“我不想再說這個問題,你們也別在我面前說。”白雨來背起龐行乙就走。
他不能控制別人的思想,只能儘量保護自己身邊的人。
“你去哪裡?不找泉眼了嗎?”任寅問他。
畢竟現在多一個人多一份力量。
“再說吧。”白雨來頭也不回道。
幾人分開,各自行動。
任寅和田孟在孟家遇見,同時發現田父田母、陳父陳母,以及孟行雲的屍體。
因為沒有傷口和血跡,一開始,兩人還以為他們只是暈過去了。
走近檢查,發現幾人整齊的躺在地上,脖子連線脊椎處的骨骼斷裂,無一例外。
因為太過難以置信,兩人不約而同出現瞭解離症狀,耳內嗡鳴。
兇手沒有留下任何蹤跡,也沒留下一個活口,家裡什麼東西也沒少。
任寅想起在任家時聽到復生第一步是殺生的事情,把矛頭對準了黃鳴。
田孟打給還在王家的田駿,手機接通了但是無人接聽。瞬間,她心中升起一股緊迫感,拉著任寅就走。
“去哪裡?放手!”任寅情緒崩潰,她不能放任孟行雲的屍身就這麼停在這裡。
“管不了這些,馬上就到我們了。”
“也好,老子就在這裡等著,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幹的!”她就是豁出命去也要報仇。
“你不要意氣用事,如果我們也死了,那就沒人能替他們報仇了。”田孟呼吸沉重,“如果對方的目的真的是所謂的復生,那他們的屍身絕對不會出事。”
“我知道。”任寅的聲音逐漸轉向崩潰,“我當然知道!”
可她還是不能接受,師父離開的事情給她造成了太大的影響,她無法做到情緒與理智快速分離,馬上轉移到下一個目標上。
更重要的是,她心中升起一股絕望,人生第一次,她感覺自己贏不了了。
好累,為什麼永遠這麼累,一切都沒有暫停鍵,這太殘忍了。
“不要認輸!”田孟朝她吼,“一旦認輸,再想贏就難了。”
“我不想贏了。”任寅無力的坐在地上,“我累了,你走吧。”
再走下去,或許會遇上更多的熟人“身體”。
“你不是要阻止我嗎?不是要拯救王滄嗎?”田孟察覺自己的失態,其實這話從她自己嘴裡說出來也沒有信服力。
“我根本救不了任何人。”任寅眼淚錘地。
就在這時,角落傳來一陣響動,田孟衝過去,把人從窗簾後面揪出來。
是王滄。
她蜷縮在牆邊,身體顫抖,一隻手捂著左邊的眼睛,眼淚不斷從她手指縫隙中滲出來。
任寅見是王滄,衝過去質問她:“你看到了對吧!是誰?是誰幹的!”
她猜測王滄這麼一副逃避的樣子,說不定兇手不是黃鳴,而是王滈。
也對,只有王滈才會獨獨放過她。
“是不是王滈!說話呀!”任寅聲嘶力竭。
田孟拉住她:“你冷靜一下。”
“我怎麼冷靜?為什麼你們可以這麼冷靜?”
田孟別過頭:“已經這樣了,只能一起用復生藥了。”
“怎麼一起?一起去死?”任寅覺得田孟瘋了,這裡沒有一個正常人。
她將腰間的六壬神劍丟到田孟腳下。
“喏,去吧,去死。”
田孟撿起劍,想說什麼,終究沒能開口,看著任寅走出屋子。
追出來的是王滄,任寅開啟肩膀上的手,一回頭,望著捂住眼睛的王滄,雙眼充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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