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妙地躲在籬笆後面的陰影裡, 荊寧並沒有走遠，而是默默偷聽著。
聽到“紅藥不夠了”幾個字後，她很快想起了今早大妮毀掉艾大師藥的事——《艾家村生存守則》第二條:病毒是存在的, 每位艾家村村民必須去醫館購買紅藥，並每天吃下紅藥。
不想感染病毒而死亡, 就得每天吃紅藥……
難怪那些村民們會急匆匆地往廣場方向趕去——廣場的北面是星星幼兒園，東面是醫館。
聽到這個訊息，朱爸爸和朱奶奶的臉色瞬間變了。
一個火急火燎地往醫館趕去；另一個也顧不上腰疼, 一邊“哎呀喂”地叫著，一邊著急忙慌地跟著跑。
荊寧心念一動, 從小型空間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片，召喚出紙人。
“悄悄跟上去，不要被別人識破。”
叮囑了一句，那個變幻成某個村民的紙人就拉低帽簷, 悄無聲息地追了上去。
技能升級後, 她能操控紙人去更遠的地方。
只是紙人的存續時間不夠長……於是, 她又拿出了機器蜜蜂：“小Z，你去跟蹤村長, 看看他帶著兩個人要去做什麼。”
荒誕街小Z利用程序中心的智腦快速計算了一下危險係數：82%，距離拒絕只差一點點。
這就沒辦法了……機械音聽起來有點不甘心的樣子：“好的, 主人。”
……
深冬的天氣，總是陰暗晦色，乾冷蕭瑟。
但此時此刻，凌冽呼嘯的寒風也澆不滅他們心頭的恐慌和怒火, 他們將醫館大門團團圍住，大聲質問著：“艾大師，紅藥沒有了是怎麼回事？”
人群中有人竭力哭嚎著：“大師啊, 我家上有八十歲老母親，小有剛出生的孩子，你今天必須把紅藥給我一份啊！”
“沒有紅藥，這不是要人命嘛？”
“是不是想要坐地起價？賺人命的錢，你會下地獄的！”
“我出高價！我錢夠多！賣我吧，賣我一份！”
“我有錢！多少錢我都買，但……能不能賒賬？我保證！以後我砸鍋賣鐵都會補上的！”
黑壓壓的人群中，有人拼命地往前擠著。
村民的暴動讓艾大師驚恐地往後退了一步，並緊緊地關上了院子上的鐵門，“人人都有份的，不要急！只是一天，沒有關係的，你們先回去，晚上我通宵不睡，也會把你們的藥都製作出來的！”
“咳咳咳！”
擁擠的人群中，突然有人咳嗽了一聲。
這聲音好似會傳染，更多人咳嗽起來。
咳嗽聲和怒罵聲，此起彼伏地連成了一片片。
“怎麼會沒有藥？”
“你一定在騙人！”
村民中有幾個五大三粗，往日裡就不是善茬的人面露兇光，“你開門，我不相信沒藥！”
“只要讓我們親自搜過了，我們才相信你。”
有人尖酸刻薄地道：“瞧瞧你手上的名牌表，腳上穿著的名牌鞋……大師，就算貪也不能這麼貪啊。”
“有藥不賣！你是不是想逼我們出村？逼著我們像艾柳大媳婦和她老子娘一樣被外面的怪物吃掉！”村民中間有人叫了起來，他這句話就像火星子丟進炸藥桶裡一樣，徹底把周圍的人炸開了。
所有人都聽到了早上的噩耗。
都是認識了幾十年的鄉里鄉親，就算日常有什麼腌臢事，會打架鬥毆，但人死為大——想到自己、自己家人有可能會被逼著走上相同的道路，有人就瘋了：“既然不吃藥就會死，那我死也要拉幾個陪葬的！”
這話一落，幾百個村民就像決堤的大壩水一樣，氣勢洶洶地往醫館院子的鐵門衝去。
憤怒和恐慌的人流將鐵門衝撞著“咣咣”作響，門後的艾大師心裡有苦說不出來，他製造好的紅藥全被大妮那個壞丕子倒進化糞池裡去了，屋子裡雖然還剩了一些製藥材料，但缺了最關鍵的一種東西——這東西是村長給他的。
村長這時候不知道辦什麼大事去了，他聯絡不上！
怎麼辦？
要是他們衝進來，看到了他屋子裡用來製造“紅藥”的那些材料……不行，絕不能讓他們進屋！
儘量控制住胸腔中那顆劇烈跳動的心臟，艾大師抬高聲音道，“天……天快黑了！”
“山魅就要出來了！”
“你們趕緊先回去，我保證……”
周圍的氣溫突然降了下去。
原本還是零下一兩度，一下子就跟進了冰窟窿般的零下二三十度了。
艾大師慘白著臉，悻悻地抬頭，就瞧見一隻身高約三米，頭上頂著巨大的貓腦袋，伸出兩隻長長尖指甲爪子的恐怖怪物！
醫館院子前的村民們也察覺到了一樣。
不知何時，天已經徹底黑了。
…t?…
紙人低調地跟在村民的身後，在眾人吵嚷嚷著要衝進醫館的時候，它只是安靜地低著頭，仔細注意著周圍的一切。
它看到朱爸爸和朱奶奶一邊咳嗽著，一邊拼命往人群中擠去。
但很快，院子前傳來一陣刺耳的尖叫。
“山……山魅！”
黑夜中，人群像譁然散開的麥穗，瞬間傾倒下去。
“山魅來了！”
“山魅！”
叫得最大聲的那個人，下一秒就叫不出來了，他的腦袋被咬掉了。
血腥味立刻像粉塵般蔓延開去，原本憤怒且恐慌的人群馬上只剩下了恐慌。
一些人拼了命地往回擠，一些人則想走近道——去醫館裡面躲一躲。
想去醫館的人全都遭了秧，因為艾大師在看到山魅的那一秒，迅敏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快速衝回了自己的別墅，並重重地關上了厚實的鐵門。
“啊——！”
“啊——！！”
原本慶幸自己靠前的村民們，現在腸子都悔青了，他們被堵在了最裡面。
朱爸爸和朱奶奶剛擠到一半，前方就出現了變故。兩人臉色一變，慌不擇路地往外擠。
“咔嚓咔嚓——”
隨著夜色加深，第二隻山魅出現了。
它伸出爪子，在人群中隨意抓了兩下，就抓到了兩個看上去肥肥胖胖的成年人。
深色的肉沫掉到朱奶奶的脖子上，她下意識地一摸，差點尖叫出聲。
但她還沒叫出聲，就被朱爸爸惡狠狠地捂住了嘴。
兩人貓著腰，在滿是屍塊和鮮血的村中廣場裡小跑著……
紙人往兩人的方向瞧了一眼，沒有搭理，快速地往星星幼兒園的方向跑去——這是荊寧的命令，它得確認一下小柔老師是否已經安全回到了家中。
小柔老師的家就在幼兒園的後面，瞧見屋內亮著昏黃溫暖的燈光，紙人停下了腳步。
就在此時，冰冷的夜色中，又有幾隻高大的山魅，悄無聲息地出現了。
……
“這些‘山魅’是哪裡來的？”
“為什麼好像……是憑空出現的？”
“‘山魅’並不是只有一隻，而且……”
荊寧一邊思考著，一邊從朱爺爺的手裡接過了那把一樓小房間的鑰匙，“昨天晚上我看見的，明明不是‘山魅’，而是使用玩偶頭套假扮成‘山魅’的某個人……”
站在客廳中央的朱爺爺雙眼空洞，表情麻木，正乖乖地伸出手——
朱爺爺是個普通人。
在她的精神量級成倍數增長後，消耗100點精神值，使用“精神汙染”就能非常輕鬆地操控他。
荊寧命令朱爺爺站在朱家大門口，幫她守著門，自己則拿著鑰匙走到了大妮口中“朱姐姐被關的小房間”的門前。
《朱家生存守則》第一條：“朱家只有爺爺、奶奶、爸爸和朱朵朵。姐姐是不存在的。千萬不要和姐姐對視、交談。”
作為朱朵朵的她，沒辦法看到朱姐姐，但只要不開口質疑朱姐姐的存在，好像就不會違反規則……她仔細回憶了大妮兩次被規則懲罰的情景。
第一次，大妮在小班同學面前，公開表示“山魅不存在”後，才被懲罰。
第二次則是大妮大聲反駁艾大師“病毒不存在”……
所以，只要她不開口說，大機率不算違反規則。
“吱呀——”
輕輕推開陳舊的木門，荊寧舉著手電筒走了進去。
白色的光圈照耀在黑漆漆的地板上，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在開門的瞬間，迎面撲來。
荊寧下意識地皺眉。
屋子的正中間用不知名的鮮血塗抹著一個直徑約為一米的詭異陣法。陣法周圍散落著一些沾染著黑白絨毛的新鮮肉塊——似乎有什麼活物剛在幾個小時前被殺死、被砍碎。
瞧著石塊的體積和絨毛的顏色，應該是隻黑白顏色的小貓。
用左手捂住鼻子，荊寧拿著手電筒繼續往屋內照去——
詭異陣法的正中間，被許多黑色鐵鏈纏住的，正是朱羨羨佈滿各種傷痕的、棕紅色的牌位。
……
“噌——”
將點燃的火星丟入堆好的乾柴中，山腳下的那棟民房立刻騰起了一團橘色的火焰。
戴著金項鍊的年輕人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畏懼地回頭看了一眼穿著黑色雨衣的村長。
村長沒有說話，他那張蒼白陰鬱的臉，在火光中暈染了幾分瘋狂。
倏地，他聽到了來自不遠處的叫喊聲。
“村……村長，不好了！”是臉上有痦子的另一個青年。
青年身穿一套黑色的長袍，兩隻手捧著一個巨大的貓腦袋頭套，腳下騎著一輛平衡車。
他聲音裡滿滿的都是恐慌：“廣場上，鬧出大事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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