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幼兒園生存守則第一條……”
聽著耳畔響起的牙牙學語般的稚嫩聲音, 荊寧半響沒有回神。
剛才她不是還在朱家二樓嗎?
這是怎麼回事?有人把她瞬移到了星星幼兒園?
但是瞧著前方那些小孩子的衣服,怎麼這麼眼熟?好像和兩天前的一樣……
“你在看什麼?”
熟悉的聲音從她右側響了起來。
荊寧心上一跳,轉頭看去——大妮雙手壓在老舊的書桌上, 正歪著腦袋,疑惑地看著她。
見她呆愣著沒有回答, 大妮也不以為意,似乎早就習慣了。
不認真聽講、眼神亂飛的大妮,在聽到小朋友們跟著中年女老師唸到“山魅是存在的, 它們會吃掉小孩”這條規則時,突然高高地舉起了小手。
“怎麼了, 大妮?”
坐在小黑板前的中年女老師皺眉看了她一眼,“你想上廁所?”
聽到女老師的話,教室內的其它小朋友齊刷刷轉頭,看向大妮。
大妮大大咧咧地站起來, 張開缺了顆牙齒的嘴巴, 豪氣萬分地道:“山……唔唔!唔!”
下一秒, 她的嘴巴就被她那個臉色蒼白、雙眼黝黑的同桌捂住了。
艾老師和其它小朋友都吃了一驚。
小朋友們因為《星星幼兒園生存守則》,相當畏懼那個沉默寡言的朱朵朵。
艾老師皺著眉頭, 似乎還在猶豫著要不要開口阻止。
“你……你幹什麼?”
大妮力氣不小,很快掙脫了荊寧的束縛。她瞪圓了雙眼, 有點生氣,但又覺得剛才捂住她的那隻小手實在冰冷,疑惑又擔心地上下打量著同桌,“……你的手好涼, 生病了?”
見大妮不再和上次一樣大聲質疑“山魅”的存在,荊寧默默地鬆了一口氣。
但很快,她的那口氣又被提了起來。
餘光掃過掛在黑板左邊牆壁上掛著的卡通日曆, 12月……12月7日?
這不是兩天前?
她回到了兩天前?!
對!
剛才的所有對話、場景和兩天前的一模一樣!
她害怕大妮會像之前一樣因為說出“山魅是假的”這句話而被從牆壁上爬出來的“山魅”吃掉,所以才會本能地站起來,捂住了大妮的嘴。
心臟“突突”地加速了跳動——她為什麼會回到兩天前?
“喂——你有沒有聽到我說話?”
軟乎乎的小手在她眼前晃了兩下t?,大妮湊過來,用額頭貼著她的額頭,小聲嘟囔著,“不會真的生病了吧?可是村裡就一個醫館,那個大師根本是個騙子!”
“還有那個村長,乾巴巴得像個細竹竿,看著就不像是個好人!”
“我沒事……”
打斷大妮的碎碎念,荊寧在艾老師審訊的目光中,拉著大妮坐回到位置上,“先聽課。”
她不打算違背規則,也不打算讓大妮違背規則。
她想看一看,在這個時間重置後的故事線中,大妮沒有死亡這件事是否會更改之前發生過的“劇情”。
她隱約有些明白了:就像在打多結局的文字類冒險遊戲,當打到某個BE(壞結局)後,想要打出其它結局,就必須回到故事的最初,重新開始。
如果這個艾家村真的是在俞慕的願望玻璃瓶中,朱姐姐(親妹妹)的死亡,是俞慕絕對無法接受的壞結局——所以,她強制重開了。
“我帶著記憶回到了最開始……”荊寧心裡有些不安,“萬一那個傳教士也……”
平復住種種起伏的情緒,她深吸了一口氣:重開並不是壞事。
她一定能比第一次做得更好。
“叮鈴鈴——”
下課鈴聲響起。
荊寧擦了擦額頭上的細汗,總算保證大妮活過了這堂僅有幾十分鐘但體感無限漫長的小班課程——大妮就跟個刺頭似得,時不時地總想舉手反駁艾老師。
就跟現實世界裡,俞慕動不動就想和上級領導閻易冰幹架一樣。
大妮肯定是對小時候俞慕的對映。
“你幹嘛老是拉著我?”
“艾老師說的都不對,我說的才是對的!”
大妮自然不知道自己曾在死亡線上蹦躂了好幾次,才五歲的她,只能抓撓著頭髮極短的腦袋,露出憤憤不平又疑惑不解的表情。
荊寧敷衍:“是是是,你說的都是對的,但你不要去跟老師說。”
大妮撲閃著亮晶晶的大眼睛:“為什麼?”
荊寧淡定:“她太蠢了,聽不懂。”
大妮:“……”
似乎震驚自己同桌的回答,她呆愕了幾秒,但她很快被說服了,“你說的對,老師太蠢了,聽不懂我們兩個的話。”
“我們兩個才是真正的聰明人。”
說到最後,她那張長著小雀斑的臉上,還露出了得意洋洋的小表情。
五歲的小朋友真好哄~
荊寧微微一笑,邁步走進了洗手間,“你在外面等我,不要跟愚蠢的人對話。”
“我們是聰明人,聰明人要保持神秘。”
大妮一副“你好厲害”的模樣,重重地點點頭:“那你快點,等會兒我們去玩滑滑梯。”
荊寧很想高冷地回答“聰明人才不玩滑滑梯”,但瞧著大妮滿臉雀躍的小表情,這句話還是被她嚥了回去,她笑著道:“好。”
進入洗手間後,荊寧先看了看裡面是否有人。
應該沒人,因為她聽力極佳,如果有人,她早就聽到聲音了。只是為了謹慎,她還是仔細探查了一遍。確定真的沒有人之後,她伸手將“小型空間口袋”裡的眼鏡盒掏了出來。
時間重置之後,她的“真實之眼”得重新佩戴。
還有她之前讓紙人從小賣鋪裡用“假-鈔”購買的一大批物質,也全沒了。
她又成了那個一窮二白,床下儲物箱中只有兩包泡麵和幾毛錢的朱朵朵。
“唉……要不要再變點‘假-鈔’?”
“畢竟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能捱餓……”
想到自己“一週目”被罰站、被捱餓的事,荊寧決定還是多存點物資。
將作業本上撕下來的幾張白紙,摺疊成小紙塊,收入口袋裡。
荊寧苦笑著往外走去:她的“造物”技能光用來幹這些“違法犯罪”的壞事了……
……
安全地上完了一下午的課,荊寧坐在位置上等了等。
但令她意外的是,這一次小柔老師並沒有進來喊她,喊她的人變成了蹦蹦跳跳的大妮。
“朵朵,你姐姐來接你了!”
大妮滿臉笑意、興沖沖地將一塊三十釐米長的棕紅色牌位捧到了她的面前。
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荊寧僵硬了好久,才忍受住了那種詭異又恐怖的感覺——就像天還沒黑,但鬼已經爬到了旁邊、正準備抓住你腳踝一樣。
為什麼時間重置了,她還是沒辦法看到朱姐姐?
是因為《朱家生存守則》還在她的大腦記憶中?
荊寧移動視線,微微避開那塊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牌位,思緒快速轉動——難道只有忘掉《朱家生存守則》,才能重新看到朱姐姐?
見同桌沒有接過朱姐姐遞過去的手,朱姐姐臉上露出了黯然神傷的表情,大妮非常自覺地在中間充當關係調停者,她對朱姐姐笑道:“她就是個悶葫蘆,但沒關係,我喜歡說話!”
“我陪你們回家,路上就不會寂寞了。”
在荊寧的視野中,大妮在熱情洋溢地跟一塊“牌位”對話。
畫面很驚悚,但她必須把那塊“牌位”想象成朱姐姐——她必須救下朱姐姐,才有可能通關這個殺機四伏的“精神類怪談世界”。
於是,她沒有說話,默默地跟在大妮身後,揹著小書包走出了星星幼兒園。
一路上,大妮都在嘰嘰喳喳地和朱姐姐聊著天。
荊寧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安靜地觀察著四周——她確定了,除了朱家人,艾家村的其它人應該都能看到朱姐姐。
也就是說那些人為了清除所謂的“邪祟”,真的活生生將朱姐姐打死了!
一想到那個可怕又可悲的畫面,她控制不住地將兩隻小手握成了拳頭。
這一次,路上依舊有許多村民在咳嗽,他們扶著牆壁咳嗽時吐出來的東西——荊寧看見了,是長著貓臉的大黑蟲。
她還記得《艾家村生存守則》,所以才能看見這些由“病毒”引起的恐怖病症。
正想著該用什麼藉口,暫時和大妮、朱姐姐分開,好去小賣鋪“購買”物資,村中廣場那邊突然響起了一陣嘈雜的聲響。
“那是什麼?”
“他們抬著的是什麼?”
“那塊白布上為什麼會有血跡?”
“噓——村……村長出來了。”
村民們的議論聲立刻低了下去。
荊寧停住腳步,遙遙地朝村中廣場的方向望去。
透過“真實之眼”的紅色視野,村長依舊戴著防毒面具。防毒面具上的印著幾個數字:20XX0609。
“一週目”最後的那天早上,她從二樓小窗戶往外看向村長時,他防毒面具上印著的數字也是這一串。
這是在暗示著什麼?
難道說……現實世界裡的流速比這個怪談世界慢很多?
即便她已經二週目了,現實世界裡仍然是6月9日——她使用“紅色的邀請函”進入“願望公館”的那天?
很有可能!
視線緩緩下移,她用“真實之眼”看向了被戴金項鍊年輕人和痦子青年抬著的擔架——擔架上蓋著一塊白布,白布上隱隱沾染了不少血跡。
是有人受傷了?還是有人去世了?
倏地,她的瞳孔劇烈收縮。
她看到了那人胸口處縈繞著的淡紫色的能量團。
白布之下的那個人,是小柔老師!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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