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間充滿科技感的機械化廠房。
廠房佔地面積極廣, 足足有幾千平米。
最靠近更衣室這邊的有四根直徑為兩三米的糖漿抽取管道——管道周圍正“咕嚕咕嚕”冒著水蒸氣，這臺大型機器似乎可以從地下的糖漿池子中源源不斷地抽出暗紅色、粘稠，散發著甜膩味道的糖漿。
抽取糖漿的過程中, 伴隨著煮沸、過濾等功能。
隨後，更加細密、濃稠的糖漿隨著各條管道, 被輸送進不同的區域。
這些區域中擺滿了十幾個大型攪拌桶。
這些不知是什麼材料打造的攪拌桶中，裝滿了各種顏色的調味劑、不同口味的可食用色素，有哈密瓜的清脆綠色, 有芒果的明黃色，還有草莓的鮮紅色……均勻混合後, 有了不同口味和顏色的糖漿，再次被特殊材質打造的管道進行運輸。
接著，進入模具區，進行凝固定型。
最後, 變成塊狀、橢圓形或者其它形狀的固體糖糕, 被運送到了裝著數千面金屬刀的切糖區。
“咔咔咔——”
被切成細小塊的糖果, 紛紛揚揚地從輸送帶中滾落，倒進了多個敞口的儲存箱中。
花費一個小時, 六名中級管理員帶著二十一名剛進來的新工人參觀完了整條A生產線。
重新回到廠房大門口處，潘永溪作為中級管理員代表發言。
他乾咳幾聲：“大家都看到了……”
“科學技術的發展, 已經將繁瑣的製糖工藝成功簡化成了流水線。”
“糖果加工的所有程序都由大型機器完成，所以，需要你們做的事情非常簡單。”
“你們只需要按下、關閉機器開關；分裝糖果和搬運糖果箱；輔助掃地機人打掃衛生……”
潘永溪故意頓了頓：“因此，我們糖果工廠其實是不需要那麼多普通工人……”
這話一落, 排成兩列橫隊的普通工人們紛紛變了臉色。
“大家不用擔心，我們管理層給大家準備了各種各樣的考核方式。”潘永溪道，“我們糖果工廠只會留下最優秀的員工。”
什麼叫做最優秀的員工？
難道是《A生產線普通工人守則》第一條規則上寫的“體型越龐大的人, 職位越高”？
眾人盯著這六位像氣球般膨脹的中級管理員，又回想起坐鎮在工廠前廳的巨型廠長……這條規則是正確的？
所以，他們必須“多吃多喝”？
吃什麼能長得那麼胖？
餘光不經意地落在中級管理員那幾個裝滿各色糖果的罐頭，眾人控制不住地嚥了咽口水。
好想吃，好想吃那些糖果！
該死的！為什麼那些糖果會這麼香！
見這些普通工人垂涎欲滴、雙眼冒綠光地盯著罐頭裡的糖果，潘永溪滿意地笑了笑：“每個普通工人每天需要完成兩份工作。”
“第一份工作是生產糖果，工作時間為晚上8點到凌晨12點。”
“第二份工作是搬運糖果，工作時間為中午12點到下午3點。”
他略帶神秘地道：“還有幸運兒可以參加‘夜間巡邏’工作。”
《A生產線普通工人守則》第五條：“如果你一定要出門，或者被安排了夜間巡邏工作，請帶上你的專屬糖果罐頭。半夜的時候，總會有一些飢餓的人，在外面遊蕩。”
就算不知道“飢餓的人”指代什麼，正常人肯定也不願意被安排參加“夜間巡邏”這種危險性很高的工作。
潘永溪：“對了，我們工廠，是不發工資的。”
聽到這話，隊伍中好幾個已經參加工作的打工人，眉心忍不住跳了跳。
潘永溪：“我們只發糖果。”
“用糖果抵代工資。”
打工人：……你們和那些用積分抵代工資的黑心企業有什麼區別！
內卷時代，真是什麼奇葩公司都有！
“不要那麼情緒化，我發t?誓，工資對你們來說，一點用處都沒有。”
“糖果，能解決所有問題！”
像個邪-教頭頭一樣地說著煽動性極強的話語，潘永溪拍了拍雙手。
身後那五個中級管理員對視一眼，掀開了蓋在廠房靠牆處的那塊黑色塑膠布，露出了下面的四輛小推車。
其中兩輛小推車上擺滿了小一號的糖果罐頭；另外兩輛小推車上則是裝滿了各色糖果的紙箱。
“我們工廠的糖果，是最有營養價值的食物！也是你們花多少錢都買不來的稀有品！”潘永溪說這話的時候，抬頭挺胸，一臉的“與有榮焉”。
荊寧心道：……他是被嚴重汙染了？還是入戲太深？
“對了，你們要像我們一樣，把糖果罐頭掛在工作服的口袋上。”潘永溪讓中級管理員把S型號的糖果罐頭髮下去，每個“新工人”兩個。
“為了體現我們工廠的人性化制度，在大家開始工作之前，先預發一部分的薪資——”潘永溪笑眯眯地掏出剪刀，走到擺放著糖果箱的小推車前。
隨著他將糖果箱的外包裝拆開，一種濃郁芬芳、沁人心脾的糖果香立刻溢滿了周圍的空氣。
像是被突然打開了某種開關，在場的所有人都明顯地感到了飢餓、空虛、渴望。
不，是除了荊寧之外的所有人。
糖果帽上的精神影響力，對精神量級已經達到2800點的荊寧來說，微乎其微。
“牢記規則，遵守規則。”
潘永溪給普通工人分發糖果的時候，若有深意地說了一句。
排在最右側，被分了兩大勺糖果，且被解除“言語束縛”的普通工人立刻伸手去抓罐頭裡的糖果，大吃特吃起來。
——體型越龐大的人，職位越高；為了快速升職，必須多吃！
被那人狂熱的氛圍帶動，旁邊幾人在解除“言語束縛”後，也快速吃了起來。
很快，潘永溪走到了那兩個在走廊上，被鐳射射傷的年輕人。
他故意嘆息了一聲：“像你們這樣的殘次品，除非吃得更多，長得比別人更壯，否則是不可能升職的。”
兩個年輕人臉色一變。
“我們工廠信奉弱肉強食的職場法則，”他又轉頭看向那個老太太和她的外孫女，“受傷的、年紀大的、年紀太小的、身體有病的……都會被優先淘汰掉。”
被他的言語刺激到，那兩個受傷的年輕人雙眉一橫，加快了吞食糖果的速度。
聽到僻靜廠房內發出的“咔擦咔擦”咀嚼糖果的聲音，孔寶寶脖頸上的青筋控制不住地跳了跳，她瞳孔微微放大，呼吸有些粗重，眼睛裡除了那些糖果，再沒有其它東西。
“孔寶寶？”
直到旁邊的大佬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孔寶寶才恍然驚醒。
荊寧：“屏住呼吸，移開視線，分散注意。”
小聲地說出這句話，她看了孔寶寶一眼，只要聞不到糖果的香甜氣息……只要不時刻關注那些糖果，大腦中，對那些糖果的莫名狂熱就會削弱很多。
這招應該有效。
荊寧掃過兩列橫隊，那個眸光堅毅的老奶奶捂住了自己孫女（或者是外孫女）的耳朵，並把她抱在懷中，阻斷了她看向糖果的眸光。
老奶奶沒有被潘永溪的話語煽動，她意志堅定地控制住了自己對那些古怪糖果的渴望。
除了祖孫這對沒有吃糖果，橫隊最後面的角落裡，也有個青年沒吃糖果。
藍色工作服內穿著的是黑色的保安制服，那個二十五六歲的青年腰上還掛著一根嶄新的警棍。
至於孔寶寶認識的梁大膽那群人，一把把地抓起糖果，毫無顧忌地敞開了吃。
按照大佬的話進行操作後，孔寶寶發現自己肚子的飢餓程度都下降了不少！
不要在意那些糖果，多想想登山包裡的薯片、辣條。
對對對，我不餓，我不餓，我一點都不餓……
在意識中進行多次、重複的自我PUA後，孔寶寶覺得神清氣爽，耳聰目明，她能聽到旁邊人的對話聲，能看到旁邊人的模樣了……明明就在剛才，她全身心的注意力還都在那些糖果上面，彷彿除了立刻滿足口腹之慾，其它的都不重要。
……
“你叫什麼？”
讓另一箇中級管理員推著裝有糖果箱的小推車，潘永溪笑眯眯地走到了荊寧旁邊。
“你好像和他們都不一樣？”
在外面的走廊上時，潘永溪就發現了自己腦袋上的“中級管理員”的糖果帽對這個年輕姑娘不起作用。
將白色塑膠勺裡的糖果裝得滿滿當當的，潘永溪殷切地道，“只要你跟著我幹，我保證我升職後，我的位置就是你的。”
荊寧早就發現了，中級管理員給每個普通工人分發的糖果數量是不同的。
大部分的人都分到了兩勺，極個別長得高壯有力的，會多分半勺或者一勺。而那些普通人眼中年紀偏大的、偏小的，身體偏弱的，還在生病的、受傷的，都會被刻意少分。
似乎猜到她在想什麼，潘永溪理直氣壯地道：“他們很多人都活不到明天晚上……我為什麼要浪費太多糖果分給一個死人？”
“職場向來都是殘酷的。”
“我們糖果工廠更加殘酷——”
“如果不能順利升職，那麼，只有死路一條。”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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