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生產線普通工人守則》第二條：“升職競選活動在每天下午的4點30分到5點30分這個時間段內進行；請記住, 每一次升職競選活動，都是一場血腥戰爭。”
——活不到明天晚上。
在短短兩個小時內，這句話, 潘永溪已經說了兩遍。
合理的推測是，所有普通工人都會在明天下午進行升職競選活動。
升職成功的人, 晉升為中級管理員。
升職失敗的人，會被規則殺死。
潘永溪避開另外幾個中級管理員，壓低聲音道：“其實, 我們中級管理員也是一樣的，內部競爭激烈, 非升即死——所以，我需要你的幫助。”
很有誠意地又從糖果箱中兜出一大勺糖果，裝入荊寧的罐頭裡：“你呢，也需要我的幫助。”
糖果對於其它“飢餓”的普通工人來說, 誘惑極大, 但擁有“真實之眼”的荊寧, 卻能看到糖果上密密麻麻的紅黑色能量粒子。
糖果，不能吃。
不管是潘永溪罐子裡的糖果, 還是發給普通工人的糖果，都是擁有特殊能量的汙染物。
還有……她猛地抓住了潘永溪話語中, 意外透露出來的資訊：
《A生產線普通工人守則》第一條“體型越龐大的人，職位越高”是錯誤的規則！
中級管理員可以選定自己要“培養”的普通工人，“保送”對方升職。
但經過剛才潘永溪極具煽動力的一段話語，好多人都信了這條規則……
“啊！！！”
“怪物！怪物！”
尖叫的是隊伍尾端的好幾個人, 他們被嚇得好幾個癱坐了地上，驚恐萬分地看著某個方向。
各種顏色的糖果凌亂地散落在廠房的地板上，有個嘴裡塞滿糖果的年輕人, 他的肚子像十月懷胎般地鼓了起來——他的四肢卻很纖細，兩隻手、兩隻腳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萎縮著。
這種畸形、怪異的模樣，嚇壞了旁邊的排隊者，但他本人似乎沒有注意到，還在拼了命一樣地往嘴裡塞著糖果。
每次糖果下嚥，他的肚子就會變得更加巨大、膨脹，而相應的，他的四肢則更快地萎縮、瘦削——半分鐘後，他的兩隻腳就沒辦法支撐住他碩大的肚子，他只能“咣噹一下”，肚子朝下，像一隻胖頭魚般地摔趴在地板上。
這個年輕人腳上綁著沾滿鮮血的布塊，是一個多小時前在走廊中受傷的、兩人中的一個。
荊寧眸光微沉：他輕信了規則，輕信了潘永溪。
他真的以為吃得越多，長得越胖，就能升職成功，並存活下去。
被這隻異變的畸形“怪物”嚇到，好多正在猛吃糖果的人都鬆開了手。
幾個反應快的，已經想明白了中間的邏輯，蹲在地上，將手指塞入咽喉，用力地扣起來！
果然，這些糖果不能吃！
吃了就會變成肚子隆起、四肢萎縮的畸變怪物！
“愚蠢的新人！”
六個中級管理員輕蔑地看了那個沒有自控能力的t?殘次品一眼，紛紛伸手從自己工作服的糖果罐頭中掏出幾顆糖果，壓驚般地吃了幾顆。
“糖果是這個世界上最頂尖、最美味的食物，但一次性吃太多，會不耐受這種事，有腦子的人應該都懂的吧？”潘永溪一邊將嘴裡的糖果咬得嘎嘣脆，一邊聲音冰冷地道，“就像最高階的野人參，吃太多，一定會流鼻血的。”
這是流鼻血的問題嗎？這是徹底變成了“畸形怪物”……
荊寧很想吐槽，但她的瞳孔卻驟然縮了縮。
因為六名中級管理員吃糖果的這個行為，在場的大部分普通工人似乎都忘記了那隻“畸形怪物”的存在，也學著他們的動作，開始抓起糖果，“咔嚓咔嚓”地吃起來。
又是語言類的影響能力？
眼見身旁的孔寶寶就要學著那些中級管理員的樣子，將糖果丟嘴巴里去了，荊寧只能伸出手掐了她一把。
疼痛讓孔寶寶瞬間清醒過來：好疼！
不過……剛才發生了什麼？
孔寶寶用力搖了搖頭，不知道為什麼就被別人帶動了——就像是在特定集體中，看到位高權重者、或者權威專家站出來背書，就自然而然地認定這麼做是正確的。而且其它人都這麼做了。在集體行動中，那麼，她跟著做一做，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好險！自己本來不是那麼容易從眾的人，但剛才的吃糖動作就像真的被洗腦了一樣！
“咔擦！咔擦！”
“咔擦！咔擦！”
隨著安靜、空曠的機械化廠房中整齊、持續地響起了咀嚼的聲音，那些意志力不堅定、容易受影響的“新工人”再次雙眼放空，表情麻木地跟著一起啃咬糖果。
就像被……集體汙染了一樣。
荊寧：“低頭別看他們，然後捂住你的耳朵。”
既然是言語“影響”了普通人，那麼，只要聽不到，被影響的機率就會大大減弱。
孔寶寶被嚇了一大跳，乖順地立刻照做。
果然，想要跟從“權威”，跟從集體的那種想法，淡化了很多。
每個人被影響程度，各不相同。
荊寧看得仔細，那個抱住孫女的老奶奶狠狠地掐著自己，力圖在“權威的煽動”中保持清醒。而那個內部穿著保安制服的青年則開始用上了警棍自帶的電擊功能，電擊自己，抵擋“洗腦”。
更多的人，在“集體”中喪失了思考的能力，在吞嚥掉自己罐頭中的糖果後，還餓狼般地撲向了旁邊的人，撕咬著搶奪別人的糖果！
這些中級管理員是故意的。
他們在引導“新工人”們，為了爭搶糖果，自相殘殺。
荊寧皺眉：難道……這也是考核的一環？
……
血腥味頃刻間瀰漫了整間全自動機械廠房。
十幾個人瘋了一般地互毆、撕咬起來。
他們罐頭裡的許多糖果灑落下來，引得許多弱小、不敢打架的普通工人跪在地上拾掇。他們一邊拾掇，一邊把糖果往嘴裡塞——就連那個“畸變怪物”也扭動著肥大的肚子，像條魚般，張開嘴巴，在地板上拼命吃著。
肚子變得越來越大，四肢變得越來越乾癟，最後，“砰——”地一聲，那個“畸變怪物”由於過於飽食，竟然被撐爆了！
散發著甜膩糖香的血肉四濺，嚇地隊伍中的許多人都尖叫了起來。
這些尖叫聲驚醒了一部分正在打架的人，但還有更多的人被六名中級管理員機械式的咀嚼聲影響——既然領導都在吃糖果，我們這些普通工人為什麼不能吃？
餓了就必須吃飯！人是鐵飯是鋼，沒有人不需要吃飯！
就算不餓也得吃飯，吃飯能夠解決一切問題！
吃！吃！吃！
自我立場不夠堅定、自我意識不夠強烈的普通工人，很快又迷失了自我，撲在地上啃食起糖果來。
“咔擦！咔擦！”
“咔擦！咔擦！”
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又有三四隻肚子巨大，四肢萎縮的“畸變怪物”誕生了……
“停下來。”
這個略帶冰冷的聲音從耳後響起來的時候，潘永溪才意識到剛才被自己用大量糖果賄賂的年輕姑娘竟然將兩隻手指捏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即便對方的手指很纖細，力道也不重，但潘永溪總覺得對方輕輕一下，就能擰斷自己的脖子。
汗水立刻從他的額頭上滑落了下來。
“讓他們停下來，否則扭斷你的脖子。”
年輕姑娘平靜無波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戾氣，卻令潘永溪覺得對方沒有在開玩笑——對方說的是真的！要是他不讓現在這場荒誕秀停止，她真的會非常乾脆地擰斷他的脖子！
咀嚼糖果的動作立刻停止，潘永溪驚恐地側眸，“你……你雖然很厲害，但你只是個……普通工人……你想違反規則，被……被懲罰嗎？”
荊寧面不改色：“就算殺掉你，也只是被關進糖漿製造區打掃衛生2個小時而已。”
嘴角微微上揚，勾出個冷笑：“所以，你覺得我敢不敢？”
潘永溪被唬了一跳：“那……那可是糖漿製造區！那裡面到處都是‘水鬼’！”
“就算……就算是你，也不一定能活著出來！”
“哦？”荊寧挑了挑眉，“你沒有反駁。”
“也就是說——我說的沒錯。”
“就算我現在殺掉你，也只會被關兩個小時而已。”
“……”潘永溪完全被懟住了。
荊寧：“兩個小時和你的一條命，怎麼算都是你比較吃虧。”
“所以……”
手指輕輕用力，嚇得潘永溪連忙舉起雙手喊“投降”。
“停停停！都給我停下來！”
潘永溪的一聲咆哮，立刻驚醒了那群正在瘋狂進食中的普通工人。
旁邊五個中級管理員看了看潘永溪，又看了看那個年輕姑娘，想提反對意見，但又害怕等會兒被掐住脖子的被害者會變成自己，只能默默低頭，被迫同意了。
懼怕這個武力值高，“言語束縛”又對她無效的恐怖女人，潘永溪往中級管理員人群中躲了躲。他膽寒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眼珠子一轉，又有了新想法。
柿子要挑軟的捏，這是他進入職場後，最先學會的“真理”。
充滿惡意的目光落在那對可憐的祖孫身上，他道：“你、你……還有你們幾個，都去‘糖漿製造區’打掃衛生！”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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