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喜。”
李夢萱淡淡地道, “我是駭客給你準備的驚喜。”
荊寧皺了皺眉。
她能猜到這個答案……但駭客為什麼要復活冷雨?
不,不對。
這根本不是冷雨。
那個影片已經明確地拍攝到——這是一個怪物。
普通人類根本不可能變成薄薄的一片。
這根本不是復活。
這像是使用某種特殊技術,重新“捏”了一個和冷雨長得一模一樣的非人類。
猶豫了幾秒, 荊寧問:“駭客在哪裡?”
李夢萱:“他讓我到這裡來接你。”
“他說他和你約好了在這裡見面——但他其實並不方便出門。”
荊寧感受到中年女人在抖。
似乎在聽到怪物和這個年輕姑娘的對話後,她的世界觀又崩塌了。
她認為的死去女兒的朋友, 好像和這個怪物是一夥兒的?
她……她才是最愚蠢的!
她想要逃跑,她已經鬆開了抓著荊寧的手,但荊寧的手穩穩地握住了她。
因為中年女人越來越明顯的顫抖, 荊寧明白了她的想法。
她已經在懷疑自己也不是人類了……
“阿姨,我真的是你女兒的朋友。”
“我剛從青洲市過來, ”荊寧一隻手按住她,一隻手從衣領中將冷雨送給她的學業符小心翼翼地掏出來,她怕雨會淋溼學業符,於是用手背擋著雨, “你看, 這是冷……夢萱送給我的。”
中年女人的眼睛睜大了幾分, “……你真的是我女兒的朋友?”
這幾個月接連發生的事,已經讓中年女人不知道該相信什麼, 不該相信什麼了。
她記得……自己的女兒……好像沒去過青洲市?
“我們是網友,”面對中年女人狐疑的眸光, 荊寧只能撒謊,“她喜歡恐怖電影,我也喜歡,我們是在網路上的同個興趣愛好小組認識的。”
荊寧必須隱瞞怪談世界的存在, 一旦中年女人聽到了“怪談世界”四個字,她被選入怪談世界的機率就會增加,而且人格異化度也會馬上出現……荊寧不想讓冷雨的母親和冷雨一樣遭遇怪談世界。
荊寧假話中摻雜著真話, 並努力讓自己的語句沒有明顯的漏洞。
“在某一次面臨生死危機的時候,夢萱特意把她的幸運物送給了我——這個學業符是快遞送來青洲市的。”
“她希望我能活下去。”
中年女人心裡嘀咕:二十多歲的年輕小姑娘,怎麼就會遇上“生死危機”?
但看著這個小姑娘一直非常可靠地擋在她和那個怪物之間……這個小姑娘似乎並不害怕這個怪物。
不由自主地,心裡就多信了幾分。
見自己的一番話暫時穩定了中年女人的情緒,荊寧拉著她的手,將掉落在一旁的雨傘撿起來。荊寧將傘撐在她的頭上,並把傘柄塞到她的手裡,“阿姨,別淋感冒了。”
“你不用擔心。”
“我來了。”
“所有問題,我都會解決掉。”
荊寧語調溫柔:“阿姨,你能把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詳細地跟我說一說嘛?”
中年女人害怕地看了假女兒一眼,後者臉上淡淡的,沒有什麼表情。
於是中年女人開始了她的講述。
她叫李徽,在女兒小時候就和老公離婚了。
她是天照高階中學的英語老師。這些年,都是她一個人在撫養女兒。她的前夫早就有了新的家庭,也搬去了別的城市。他們算是徹底斷了往來。
差不多是四月中旬的時候,她還在上課,一個陌生電話打了過來,她接了,對方說自己是交警,她的女兒發生了車禍,已經去世了。
宛如晴天霹靂,她眼前一陣發黑,差點沒站住。
交警把車禍現場的地址發給了她,讓她去確認屍體身份。
那一天,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的車禍現場……白布之下,她發現女兒的屍體不完整——少了一隻手。
誰也無法解釋車禍現場為什麼會少了一隻手,像是鬼故事。
她沒辦法說服自己這是一場意外,她申請了屍體解剖。
法醫明確地告訴她,解剖結果完全符合車禍死亡的各項特徵,但他也無法解釋為什麼會少了一隻手,只能猜測可能是被路上的野貓野狗叼走了。
出車禍的公路並不算太偏僻,也有攝像頭——只是攝像頭好久以前就壞了,沒錢修,就一直壞著。
屍檢花了好幾天,等她去收遺物時,她發現女兒最t?珍視的幸運物——那個保佑女兒順利考上博士的學業符竟然不在遺物中。
她差點要大鬧驗屍中心,女兒時時刻刻都戴著的學業符怎麼可能會不見了?
這肯定不是意外,不是車禍!肯定是謀殺!
她來來回回地找證據、找交警、找警察——她連續曠工一個月,被學校約談,被她的親戚朋友同事領導接連勸導,終於,她冷靜了下來。
她認命了。
她的女兒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她把女兒的屍體送去了火葬場火化,然後安葬在了天照市西郊公墓。
她開始繼續上班,她一直都是學校裡最盡職盡責的老教師,學校最終念在她喪女之痛情有可原,而且她女兒是市裡有名的高材生、是博士——只是取消了年終評優,並要求把落下的課時補回,就沒再追究她曠工一個月的事。
大約二十多天前,她的女兒回來了。
她以為是做夢。
她欣喜若狂,變著花樣給女兒做好吃的。
八月正好是暑假,教師培訓工作也結束了。她正好可以日日待在家裡陪著女兒……直到接連幾個大晴天,她發現自己的女兒,變得有些“乾癟”了。
那是一種不正常的,就像輪胎漏氣後的“乾癟”。
再後來,她發現了更多詭異的地方。
她發現這個復活回來的女兒,可能不是人。
她快瘋了,想要打電話報警,但根本沒有訊號——她出去買菜的時候,“女兒”還會不近不遠地跟著她。她找到機會,偷偷錄下“女兒不是人”的影片。她想把影片發到網上,但家裡的網早就被切斷了。
她走投無路,直到幾天前,她遇上了那個自稱為異能者,名叫奚潮的女人……
荊寧挑了挑眉:奚潮?那個失蹤的青洲分局正式員工?
“我把我的手機交給了她……”李徽悄悄看了一眼假女兒,“我不知道她後來去哪了!要是……要是她出了意外,肯定是他們這些怪物乾的!”
荊寧問李夢萱:“你知道這事?”
李夢萱撐著雨傘,站在半米外,她一直沒什麼表情,似乎還沒有學會怎麼“使用”人類的五官。
她道:“我不能說。”
“還有,你必須跟我走。”
“我們已經遲到了。”
不能說?
也就是說她知情。
荊寧心道:知情就好。自己可以使用真話鈴鐺,讓她把真話都吐出來……咦?
系統格子裡的道具少了一個。
少掉的那個,恰巧就是真話鈴鐺。
荊寧反應很快——是金十五的那個師兄偷的!
沒有人能在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偷走”她系統格子裡的東西,除非那人本身就是技藝高超的“盜賊”,並擁有著能從怪談世界或者系統介面偷盜東西的獨特異能。
難怪那個墨鏡胖子偷盜得手後,立刻就擠進入群消失了……
為什麼?
為什麼那個墨鏡胖子要偷走她的真話鈴鐺?這特殊道具不是他和金十五送給她的?
荊寧很快想通了。
墨鏡胖子偷走真話鈴鐺,是不想她對他自己使用——賞金獵人公會黑白兩道通吃,只認錢不認人,他肯定幹了很多壞事,怕被荊寧“問”出來。
他這種刀尖舔血的人,疑心病很重,為了保守秘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沒了真話鈴鐺,就沒辦法直接詢問李夢萱了。
荊寧看了看不遠處的孔寶寶,她抱緊大揹包,似乎隨時就會衝過來,幫自己“打架”——這個非人類的戰鬥力未知,一旦打起來,也許會殃及孔寶寶或李徽。
“我可以跟你走。”
思考了幾秒,荊寧做了決定,“但你得保證她們兩個安全。”
李夢萱看了看李徽:“她不能去。”
“她必須回家。”
荊寧眉頭皺緊,這個城市裡已經存在了數量不少的非人類——李徽在那個短影片中說過,她在菜市場看到了很多和李夢萱一樣變得有些“乾癟”的人。
“她在家裡才是最安全的。”
“她是我媽媽。”
李夢萱的聲音一直保持在某個音調上,顯得異常古板、沉悶,只有“媽媽”兩個字稍微有那麼一點不同。
荊寧心上微動:李徽和李夢萱住在一起二十多天了,李徽除了睡不著精神不好之外,並沒有遭受什麼傷害……也許李夢萱說的是真的?
“至於她,得和你一起去。”李夢萱看向孔寶寶,“她不能去我家。”
本想讓孔寶寶和李徽一起去“目前聽起來好像比較安全”的李家,但沒想到李夢萱直接拒絕了——這個非人類似乎存在一定的“領地意識”。
“我……我也不想去!”
“我必須和天使大佬待在一起!”
雖然知道天使大佬是為了自己的安全著想,但孔寶寶心裡本能地認定只有和天使大佬待在一起才是最最最安全的!
見孔寶寶和李夢萱都無比堅持,荊寧只能嘆了一口氣,“行,按你的計劃走。”
她問李夢萱,“你要帶我們去哪裡?怎麼去?”
公墓中的雨,離奇地變小了。
淅淅瀝瀝地,然後很快,雨就完全停了。
陽光從烏雲中灑下來,照亮了不遠處的那條盤山公路。
不知何時,盤山公路上多了一輛黑色的大巴車。
作者有話說:
修個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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