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人來啦——”
“有客人來啦——”
秋日炎熱的太陽下, 有古怪的東西發出叫聲。
揹著雙肩包的荊寧不由抬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那是一片破敗的小巷子,四周的店鋪全都貼出了“旺鋪出租”的字樣, 隨處可見的垃圾,被風吹得在地上繞圈。
荊寧思考著手機上發給自己的簡訊:晨輝市石鼓街北巷街716號。
她在荒廢許久的北巷街——凌亂的店鋪號碼牌中找到715號和717號, 但716號就被像被魔術師變走的兔子,從帽子裡徹底消失了。
兜兜轉轉地繞了好一會兒,才想到715號和717號中間那條僅供一人能穿過的細長窄道中是否別有洞天——路過的時候, 她往那條細長窄道中看過幾眼,只有黑漆漆的一片, 什麼也看不清。
但排除掉所有可能性後,即便最終的答案多麼匪夷所思,那也是正確答案。
於是,荊寧推了推鼻樑上的墨鏡, 走進那條狹長窄道。
左腳剛踏入, 那怪聲音就響了起來, 前方視野也發生了變化。
原本狹窄得只能穿過一人的地方,竟然額外開出了一條街道, 街道上有許多空著的店鋪,店鋪門口的號碼牌竟然是S-716, A-716,L-716等和北巷街不太一樣的街牌號。
有這麼多的716號,哪個才是她要找的716號?
沒等她多想,那怪聲音就給她指明瞭方向, 那是位於詭異街道正中央的一間掛著巨大招牌的復古高檔影樓。
影樓的招牌是中世紀風格的古堡、黑蝙蝠和圓月。
在近景的黑紅色樹枝上,一隻頭部掛著照相機的貓頭鷹,正瞪著那雙黑黢黢的圓眼睛, 靜靜地瞧著她。
“有客人來啦!”
“有客人來啦!”
剛才……是這隻貓頭鷹發出的怪叫?
荊寧往前走了幾步,終於看到了影樓右側貼著的、方方正正的街牌號:716號。
這裡就是灰燼照相館?
是賞金獵人公會的某個秘密據點?
荊寧找到發來簡訊的那個號碼,撥了過去。
嘟嘟嘟——
手機鈴聲響了好一會兒,那邊才接起來。
“喂?哪位?”
駱苦子氣喘吁吁的聲音響起來,問出這句話後,他似乎低頭看了一下手機號,語氣立刻變得恭敬,“是演員大佬?你來得好快……”
“照相館發生了一點小意外。”
“你到哪了?”
“要不要我去高鐵站接你?”
荊寧往照相館的玻璃門走去,“到樓下了。”
“這麼快?”駱苦子吃了一驚,“你……你等一下,先……先別開門……”
他的話還沒說完,荊寧的手已經推開了一樓的玻璃門。
她看到了灰燼照相館一樓大廳內懸掛著的、那張顏色有點泛黃的照片。
“是有緣人!”
“是有緣人!”
落在影樓上方招牌上的、那隻腦袋上掛著照相機的貓頭鷹發出意味深長的叫聲。
二樓的駱苦子頭頂大鐵鍋、滿身蜘蛛網,一手拿手機,一手拿著捕蟲網,手忙腳亂地衝下來,“人……人呢?”
一樓大廳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玻璃門前後搖晃著,放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忽然,他想到什麼,用力地拍了一下腦袋上的大鐵鍋:“糟了,糟了!”
他鼓動腮幫子,在影樓中暴躁大喊:“你瘋了?”
“你敢招惹她?”
“快把她放出來啊——!!!”
“我不想陪你一塊死!!!”
他的大喊大叫只能讓堆積在影樓中的灰塵簌簌落下,卻沒法得到任何一句回應。
……
就像是從某個地方被瞬間傳送到了另外的地方,荊寧的意識有一點暈眩。
第二個感覺就是,氣溫下降了。
原本是悶熱的秋老虎天氣,此刻卻有了徹骨的涼意——穿著短袖牛仔褲的她,手背上應時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荊寧眨了眨眼,她發現前方不遠處是一座四層的、歐式風格的尖頂酒店。
螺旋而上的石階一左一右地對稱著,中間是一片開滿鮮花的園圃。
酒店的名字叫做湖邊酒店——是英文。
背景裡是奪目的朝陽、薄霧和振翅飛翔的白鷺。
荊寧看了好一會兒,白鷺並不會動。
甚至連朝陽也沒有移動分毫。
這是哪裡?
她轉動身體,朝其它方向看去,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怎麼回事?
她嘗試往前移動,卻無法靠近那座酒店——那座酒店永遠和她隔著十幾米的距離。
當她回頭往後走的時候,酒店竟然也跟上了她——但依舊穩定地和她保持著十幾米的距離。
無論她從哪個角度看過去,能看到的酒店、朝陽、霧靄、白鷺都是一模一樣的。
就像……在看一幅畫,或者一張照片。
只是她並不是在外面觀看這張照片的,她像是……走入照片後,看著照片內的平面圖片。
對!
荊寧心上一跳,她好像在看著一張接天連地的巨型照片!
這情景實在太詭異了。
她連忙拿起手機,準備給駱苦子打電話——不出意外的,手機並沒有訊號。
系統格子裡,儲存著的、t?用來以防萬一的“跳過按鈕”沒有發動——她沒有被傳入新的怪談世界?
精神值沒有被鎖定,她可以佩戴面具和使用技能,但是……朝誰使用呢?
這裡什麼都沒有!
想要攻擊,也得有個可以攻擊的物件吧?
轉悠了半天,確定自己無論往哪個方向走,那座湖邊酒店、朝陽、霧靄和白鷺都會保持著某個“絕對距離”跟著自己……而且這個世界好像沒有盡頭。
她試著把揹包留在某個地方,然後用力往一個方向狂奔——跑出大概幾百米,揹包都化作幾乎看不見的一個小黑點了,視野裡仍然是白茫茫的一片。
“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荊寧這幾個月遇到的怪事不少,卻沒有遇到過像今天這般沒頭沒腦、毫無邏輯的事。
她甚至在想——要是能有張規則紙就好了,最少能知道她可以幹什麼,或者不可以幹什麼。
“咚——!”
突然,有個清脆的、類似某種物品砸牆的聲音響了起來。
荊寧轉身看去,空氣中多出了一種類似水鏡的平面。
她能透過水鏡看出去——那是一間酒店客房,房間的牆壁是典雅小碎花,棕色的地板上有個穿著綠恐龍套裝的小孩,按照身材看應該是個小孩,正在房間內堆積木。
恐龍頭套蓋住小孩的腦袋,只露出一兩縷金色的碎髮。
這小孩貌似不喜歡堆積木,發脾氣般地將木質積木亂砸一氣,其中某塊積木就砸到了……砸到了牆壁上!
牆壁上?
有個荒唐但又十分符合當下情景的腦洞跳入荊寧的大腦,她在牆壁上!
更準確地說,她在牆壁掛著的那張照片裡!
她被什麼人,或什麼特殊物品關在了照片裡?
那麼,要怎麼才能出去呢?
荊寧嘗試敲擊那面水鏡,鏡面泛出一陣陣漣漪,除了模糊她的視野,沒有任何反應。
猶豫了一會兒,她決定使用暴力。
戴上血貓子爵的面具,抽出唐刀,一陣揮砍後,水鏡毫髮無損——甚至,隨著時間推移,原本一平方米大小的水鏡正慢慢縮小。
不知道內在邏輯,暴力硬推果然沒用。
荊寧心道:如果不是沒有絲毫線索,她怎麼會選擇暴力硬推?
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她只能看著好不容易出現的水鏡,緩緩消失了。
整個世界再次恢復了白茫茫的一片。
她背後的那座酒店、朝陽、霧靄和白鷺,就像定格的照片一樣,沒有一絲變化。
放下揹包,她盤腿坐在地上。
水鏡的出現,是因為那一塊偶然砸到牆壁上……不,精準地說,是砸到了照片上的積木。
荊寧幾乎能肯定自己是在牆壁上的某張照片裡。
如果是在照片裡,照片外的人能看到自己嗎?
如果能看到,照片外的人看到的自己,是怎麼樣?是人類?還是其它什麼東西?
自己能和照片外的人溝通嗎?
自己只能透過水鏡看到照片外的場景——水鏡要怎麼樣才會再次出現?
諸多想法劃過大腦,荊寧從揹包中掏出一張A4白紙,因為“紙人”技能,她習慣外出的時候帶上幾張A4紙。
剛想用油性筆在A4白紙上寫下“你能看見我麼?”幾個字……筆尖一轉,她將中文改成了英文的“HELP”。
覺得這四個字母寫得不夠大,她還加粗畫了“SOS”三個大寫字母。
將紙張舉在頭頂,她希望酒店房間內的那個穿綠恐龍套裝的小孩能看見。
時間一分一秒地走過。
水鏡沒有出現,這個詭異的世界也沒有任何變化。
荊寧覺得有些洩氣。
她不感到餓,只是全程單機、且單機沒有任何反饋,讓人度日如年。
就在她思考著是否該放棄當前舉紙條的行為,變更新的破局方式時,水鏡再一次出現了。
這次,水鏡變得極大。
上方頂到了天際,下方觸碰到了地面。
“咦?這東西怎麼會動?”
一張巨大的臉,從水鏡中俯視過來。
那是一張小女孩的臉,金色的頭髮,湛藍色的漂亮眼珠,圓臉上長著小雀斑,張開的嘴巴里是兩排極其尖銳、鋒利的牙齒。
她看上去最多五六歲,發出的聲音奶呼呼的。
她說的是夾雜著一點古怪音調的普通話。
女孩伸出手指,戳了戳掛在牆上的那張照片。
“是你在求助嗎?”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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