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寧心上一驚, 接著一喜。
這個女孩看見了她！
這個女孩竟然還會普通話……雖然發音不太標準，吐字不太清晰，但明顯能溝通！
“你能聽到我說話？”
荊寧一邊用油性筆在白紙上寫字, 一邊詢問。
沒等到她寫完，那女孩就點了點頭：“你是怎麼進去的？”
“你是活人嗎？”
“哦, 難道你是小精靈？”
荊寧剛要解釋，那女孩突然撲到水鏡面前，用一種極其病態、狂熱的眼神問她：“我知道了！”
“你是女巫的詛咒！”
荊寧：……
“我不是。”
女孩有些失望, 但很快又興奮起來：“你在騙我是不是？”
“你肯定是女巫的詛咒！”
“他們說這個鎮子裡充滿了女巫——女巫的惡靈把人類抓走了！”
“警察找不到屍體……對了，女巫詛咒了這裡, 會有越來越多的人失蹤！”
荊寧愣了三秒，她問：“你知道今年是几几年？”
這家酒店……應該不是什麼中世紀的酒店吧？
也不對
中世紀的人，應該不會說普通話，也不會穿著綠恐龍套裝……
積木砸過來的那會兒, 她還看到房間內的座機——酒店專用的那種, 小女孩所在的時間點, 肯定不會太久遠。
“20XX年啊！”
小女孩報了一個年份，“你在照片裡都不知道時間的嗎？”
“今天是九月的第二天, 9月2日。”
荊寧一驚，時間對了上。
因為要去灰燼照相館取駱苦子偷走的真話鈴鐺和他許諾的三件特殊道具, 荊寧特意向藍數教授多請了兩天假。
她將入職第六戰隊的時間，定在了9月5日。
“你不能從裡面出來？”
小孩子的問題總是天馬行空、跳躍式的。
“你天生就長這麼小嗎？”
荊寧不想失去收集線索的機會，她努力讓小女孩保持興趣，“不是。”
“我應該能從裡面出來, 但需要找到方法。”
“你現在在哪裡？”
“你叫什麼名字？”
小女孩眨了眨那雙湛藍色的漂亮眼睛，她好像忽然醒悟過來一樣，叫嚷道：“你想騙我！”
“姐姐, 照片裡有個女巫想騙我！”
穿著恐龍套裝的小女孩手腳並用地從酒店大床旁邊的櫃子上爬下去，一邊大叫著，一邊興匆匆地從房間內跑了出去。
小女孩離開後，水鏡開始緩慢縮小。
荊寧繃緊神經，專注觀察著小女孩所在的那間房間——標準的酒店大床房。
旁邊沙發上擺放著幾瓶礦泉水，全是英文。
標註著“WIFI”字樣的貼紙上，印著這家酒店的名字：湖邊酒店。
就是她背後的那座酒店！
荊寧心道：湖邊酒店的客房中掛著精修過的、酒店整棟建築物的照片——很合理。
不過……這好像不在C國？
房間內的窗簾被拉上了，她沒辦法看到這間大床房外的樣子……
驟然，她的瞳孔縮了縮。
她看到窗臺旁的圓桌上擺放著一張……規則紙？
因為規則紙平放著，她目前的角度（照片懸掛的方位）根本無法看清那張紙上的文字。
為什麼會有規則紙？
這裡到底是……
“吱呀——”
酒店房間的大門很快被推開，穿著綠恐龍套裝的小女孩拽著一個人的手，蹦蹦跳跳地走了回來，“姐姐，姐姐，我跟說，我在照片裡發現了一隻女巫！”
“那隻女巫只有巴掌那麼小……她還會說話！”
隨著小女孩的靠近，荊寧面前的水鏡又變大了——水鏡足足有一面牆那麼大。
透過波光粼粼的水鏡，荊寧逐漸看清了小女孩牽著的那個人。
那是穿著黑色哥特風格長裙的少女，少女梳著雙馬尾，過於蒼白的圓臉上有一雙深不見底的幽瞳。
少女微微抬頭，和照片中的荊寧四目相對。
荊寧的心臟剋制不住地多跳了好幾下。
“科蒂，你不要撒謊，這座小鎮根本沒有女巫……”
這是一個男人的聲音。這聲音跟在兩人的身後，慢了三四秒才響起來。
他剛要走進這個房間，雙馬尾少女輕輕一揮手，房門無風自動，“砰”地關上了。
青年侍者的腦門差點撞在房門上。
突如其來的這一下，把他驚得站在門外佇立了好一會兒。
“小姐，發生什麼了？”青年侍者有點慌張地拍門。
“沒事。”
冷冰冰的聲音從房間內傳出來。
青年侍者：“……不會真的有女巫吧？小姐，需要我……”
“不需要。”
“回你房間去，有事會叫你。”
雖然感到古怪，但小姐的命令，他不能不聽。
“好、好的，小姐。”
聽到青年侍者的腳步聲漸漸遠去，t?雙馬尾少女才走到牆邊。牆壁上掛著的那張酒店大照片略高於她的頭頂，她需要揚起脖子，才能看清照片中的那個小人。
沒有錯，是她記憶裡的……
“曉曉？”
荊寧一眼就認出了她，“你……”
後半句話被她嚥了回去，她自然看出了許曉曉的不對勁——她的皮膚過蒼白了，比之前住院的時候還要蒼白，就像某種怪異、冰冷的瓷器娃娃。
曉曉的黑瞳，幾乎佈滿了整隻眼球。
曉曉的眸子深處有著令人心悸的幽冷。
但這種幽冷很快消失了。
“阿寧，你怎麼進去的？”
曉曉看向她的眼神溫暖起來，語氣中也充滿了擔心和焦急。
就像……從前那個、她認識的曉曉。
不自覺地，荊寧鬆了一口氣。
“暫時還不知道。”
一直拽著雙馬尾少女右手的小女孩在姐姐喊出“阿寧”兩個字的時候，歪著小腦袋，疑惑地道：“姐姐，你認識她？”
雙馬尾少女點了點頭：“她是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
名為“科蒂”的小女孩顯然對好朋友這個詞彙的含義不太瞭解，她問：“姐姐的好朋友是女巫？”
曉曉眼眸中的溫度瞬間下降了好幾度：對哦，照片裡的這個人或許並不是阿寧。
這個“怪物”也許只是幻化成了阿寧的模樣……
“安吉兒擁有治癒能力。”
“撒旦不喜歡公主抱。”
察覺出對方陡然變得犀利的表情，荊寧趕緊羅列出能自證身份的證據，“你在六月份給我發的最後一條訊息說，你要去旅行。”
是阿寧！
是她認識的那個阿寧。
心底的懷疑一掃而空，曉曉環顧整張大照片——照片很普通，是湖邊酒店拍攝的關於酒店建築物的、不同季節的藝術照，酒店內的每個房間都掛著一幅。
“阿寧，要怎麼樣才能把你救出來？”
照片中只有大概十釐米高的荊寧搖了搖頭，她移動視線，指向窗臺邊的小圓桌：“那是規則紙？拿過來給我看看。”
曉曉看了身邊的小女孩一眼，科蒂乖乖鬆開手，蹦蹦跳跳地過去圓桌旁，“阿寧姐姐真的不是女巫？那她怎麼長在照片裡？我從來沒聽說過……”
“哦，我只聽幼兒園的老師說過，住在圖書裡的小精靈。”
在科蒂去取規則紙的同時，荊寧又問了個問題：“這是哪裡？”
曉曉：“這是G國的一個小鎮。”
G國？
她半個小時前還在晨輝市——飛機都不可能在半個小時內將她從C國沿海城市運送到遠在另一個大陸的G國。
荊寧：“你在G國做什麼？”
“有個富豪信眾在這個湖邊小鎮消失了，”曉曉沒有任何隱瞞，“父親派我過來調查。”
聽到“父親”二字，荊寧腦海中立刻浮現出許院長的模樣。
諸多證據都昭示了許院長的真實身份，而且……曉曉話語中說的是“信眾”——她承認自己和她的父親都是規則聖堂的人？
這句話落下後，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空氣中是令人感到窒息的沉默。
“上面寫的都是英文哦，阿寧姐姐看得懂麼？”
科蒂稚嫩的聲音傳過來，她個子矮，努力蹦躂也沒辦法將那張規則紙舉到大照片前方。於是，她只能“嘿咻嘿咻”地再一次爬上了床邊的矮櫃子。
“科蒂好多單詞都不認識……”
荊寧的英文還可以。
規則紙上的內容很簡單，只有五條規則。
【湖邊小鎮守則】
1.女巫是客觀存在的。
2.不要走進濃霧，尤其是夜晚的濃霧。
3.禁止拍照。
4.禁止靠近靜湖和靜湖旁的森林。
5.要小心，所有人都是兇手。
被困在照片內，荊寧只能感受到自己周圍的空氣，沒辦法感受照片外的空氣——因此她並不清楚這張規則紙是否擁有規則之力。
她嘗試戴上了“真實之眼”眼鏡往外看，看到的只有水鏡反射出來的粼粼波光。
“真實之眼”像是被某種結界遮蔽了，根本不生效。
“這張紙是從哪來的？”
荊寧就像一個被隔絕在另外世界裡的“孤魂”，除了用眼睛去看，用嘴巴去問，什麼都做不到。
“我……我知道！”
科蒂高高地舉起小手，她雀躍地從矮櫃上爬下去，一路小跑到窗前。
“唰——！”
她拉開了窗簾，露出外面灰濛濛的天。
“是大霧！”
“大霧將這張紙送到了陽臺上，我就把它撿回來了。”
穿著綠恐龍套裝的小女孩一邊手舞足蹈地展示，一邊推開酒店客房的落地窗走出去，“嗯……我想想，當時，這張紙就落在了這裡……”
戶外平靜的濃霧突然劇烈翻滾起來。
一隻巨大的怪物從濃霧中探出頭。
那是一隻雙眼閃爍著紅色光芒的，身形比整棟酒店還大的黑狗。
黑狗的身體掩蓋在濃霧之下，只有那個恐怖猙獰的犬頭左右張望著，它似乎在尋找什麼。
倏地，巨大黑狗轉過赤紅的雙瞳，盯住了陽臺上的科蒂。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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