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鯉燕記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29章 流民眾

流民眾

承平一年二月,太子圍困宮城已有十餘日,貴妃及笪祿帥閹黨及金吾衛據守紫宸殿不出。

太子立於階下,與笪祿遙遙相對。

那閹黨賊首依舊雲淡風輕,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令太子愈發憤恨:“你這奸佞!快將我父皇放了!孤可以饒你全屍!”

“太子殿下——何出此言吶?聖上如今周身睏乏,本就需要好生將養,您也是不孝,竟然如此興師動眾,擾陛下清淨——”笪祿絲毫不慌,似是未看見太子身後手持羽箭的御林軍一般。

笪祿笑不達眼底,看著眼前被逼急的太子,搖了搖頭,太嫩了,以為圍住紫宸殿,他就不留後手了?要的就是逼他,逼急了,這不就跳進陷阱裡了?真是可笑。

兩方僵持不下,就這樣又過去了三日。

朝臣們開始蠢蠢欲動,反正皇帝的紫宸殿也進不去,他們也見不到皇帝政事還要繼續處理……

於是慢慢地,朝臣紛紛進出於東宮,開始正常地商議朝政,儼然形成了一個小朝廷。

但玉璽不在手,他父皇還活著,太子便一日寢食難安。

深夜,他召集鍾李兩家家主及一眾心腹,決議在寅時強行攻入紫宸殿。

“願追隨殿下!”

“為殿下效忠!”

……

列坐眾人紛紛響應。

與此同時,紫宸殿偏殿內——

“你還在等什麼?”王貴妃憤怒地看著面前寬袍高冠的男子,“本宮隱忍多年的籌謀!可不是為了給他人做嫁衣!”

“娘娘息怒——明日午後,您便可以帶瑞王殿下回長慶殿歇息了。”笪祿面對這身前的美婦人,笑眯眯地開口說道。

“那便好。人都處理乾淨了嗎?”

“娘娘放心,沒有後顧之憂。”

王貴妃點了點頭,走到簾帳後,看著已經睡著的孩子,野心越燒越旺。

太子攻入紫宸殿時,手下御林軍也已控制住偏殿,將貴妃與閹首笪祿困在其中。

一身朱袍繡衣的太子殿下屏退左右,獨自一人踏著穩健的步子邁入紫宸殿後寢。

如他所料,父皇已經人事不省,一旁燃著的香掩蓋著床上老態盡顯的帝王的臭味兒……

他唏噓許久,終是面向龍榻,長跪不起——

“殿下節哀——”幾名內侍從一旁出來,一名年齡稍小的捧著帕子,奉到太子身側。

“是你們一直照顧父皇嗎?”

“回殿下——皇上預料到自己大限將至,早早將遺詔寫下,藏在首邊,就等著太子殿下……”

“殿下,我等幸不辱命——保全玉璽。”

說著,一內侍從龍床的腳踏邊拿出一個盒子緩緩開啟——傳國玉璽赫然顯現其中!

太子大喜,“爾等忠誠!重重有賞!”說罷,他靠近榻前伸手去拿皇帝腦邊的遺詔——

翻開錦被——什麼都沒看見?

他扭過頭,欲再詢問那內侍,卻猛然感覺胸口一熱——

一柄血刃刺穿胸膛!

“你——”太子雙目圓睜,牙關緊咬,疼痛與體溫的迅速流逝讓他嘴角咧開,他拼了命地想要看清身後人的樣貌,但那刀柄又狠狠地深入幾寸。

隨著刀刃抽出——太子轟然倒下,掙扎許久,失了生機……

“事成了,快去稟報義父吧!”那內侍是笪祿的義子,入宮前混跡戲班,會些拳腳功夫,淨身入宮後是笪祿照拂才在群狼環伺之下保住性命,是以唯笪祿馬首是瞻。

其他內侍紛紛點頭哈腰,忙向偏殿方向跑去……

等到太子黨一眾心腹知道太子身死之時險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笪祿命內侍將太子身首放在紫宸殿前,眾人這才回過神來。

一時之間本就飄搖不定隨波逐流的太子黨內官員們開始紛紛倒戈,高呼擁立瑞王殿下。

金吾衛並皇宮侍衛迅速圍住東宮,鍾李兩家聯合抵抗,暗中護太子妃出逃。

然而終究是棋差一招,太子妃聞知噩耗,當夜便小產,而後血崩不止,天明身亡……

這一場政變終究是死在了最後的一個黎明。

至此,沒有人再能阻止王貴妃的野心了。

原州一處宅院內——

“大兄,好久不見。”趙錚開口,坐在對面的男子卻看著他,眉間隱有怒氣。

“父王叫你回安北,你來這幹什麼?”

“大兄,安北有父親親自坐鎮,沒有問題。我來此接應大兄一同回。”趙錚語氣放軟,主動示弱。

對面的男人看他低眉順眼的樣子,便不再追究。

“京中的變故,你都知道了?”

“只知一二,還望大兄解惑!”

趙利冷哼一口氣,他這個弟弟,就像一隻蟄伏的虎,他可半點不敢小瞧。

“此番京城翻天覆地,太子死了……鍾李兩家百餘口被下獄……”

“大兄預備作何打算?”

“需先回去與父親商議再做決定,你呢?”

“我聽大兄的。”

趙錚離開後,趙利喚出心腹,“我九弟最近有什麼動向?”

“九公子未能說服太子後便準備回安北,據說路上收到過郡主修書……”

“她不是在洛陽嗎?”趙利心下不悅。

這個妹妹嫁到洛陽便是他極力促成,父親對此也認同用意,順勢同意了洛陽程家的提親,為的就是給他們趙家在兩京留一條後路……

心腹醞釀許久,還是將趙瓔離洛陽之事全盤托出,趙利聽聞大怒,但還是按下不悅,“她有說何時回洛陽?還是說準備就這麼回安北?”

“聽說郡主預備去岳陽探望外祖……”

“父親知道此事?”

“魏王殿下似是默許了……”

“父親這是心有內疚,也罷,此番我也管不了她,待局勢安定後我親自去一趟洛陽。”心腹連連贊同。

岑燕之知道長安政變失敗的訊息,是透過昔日部下的飛鴿傳書。

說來也巧,那日他們離開渠縣後,在距原州十幾里路程時,遇見了昔日部下外出公幹。

兩人久別,便在官道邊的溪水旁對坐,相談甚歡。

“岑將軍當日辭官一別,保住了諸位弟兄們,末將……”

岑燕之聽他喉間酸澀,亦不願回憶往事,便抬手止住。

“將軍回來吧!如今朝中局勢瞬息萬變,弟兄們實在心中不安……”

看著不遠處棠鯉伸手想要將手中果子餵馬兒,然而對方打著響鼻拒絕,這失落的模樣不禁讓岑燕之失笑。

昔日部下也順勢望去,“岑將軍……”

岑燕之卻站起身,說道:“時候不早了,你也不要耽誤公事,快些走吧。”

棠鯉遠遠看著兩人抱拳道別,那人與其他人離去後,才慢慢地牽著馬靠近岑燕之。

岑燕之面色凝重,太子死了……這不是他想看到的結果……

“岑子安?岑燕之!喂——”棠鯉叫了他好幾聲,男人才慢慢回神兒。

“你怎麼了?可是發生什麼事了?你的臉色很不好……”

“短時間內,不能去長安了。”

嗯?

棠鯉不理解,但一定是長安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強壓下心中的失落,棠鯉強顏道:“那便在原州等著吧!就像我們先前說的那樣——”

“不,改道向廣漢一帶暫避。”岑燕之重新理好韁繩,等著棠鯉的答覆。

“那……到底要多久才能再去長安……”又出現完全陌生的地名,她心中頓時六神無主,眼淚再次積聚在眼眶,看著馬背上的琴,難以言語。

“實話告訴你,我也不知。”

兩人沉默了許久,棠鯉還是再次開口妥協,她知道,這個局面不是她們一介小人物能夠左右的,隨後忍著口中的酸澀開口說道:“那走吧,聽你的……”

再次回到官道上,轉向南下的路。

兩日後,他們卻又被逼得不得不再次奔向原州——

周邊的州府也爆發了流民叛亂,不知是誰開始傳播“太子身死,奸黨誤國”的訊息,流民眾越聚越多,隱隱有幾萬之勢,他們衝擊官府、城中富戶,搶出糧食瓜分。

隨後卻變了意味,只要見到路上衣著稍好的,便痛下死手圍毆……一時之間周邊州府不得不驅趕流民,一些州府聞聲也暫停施粥放糧……

朔方軍中——

兩方人吵的不可開交。

“大人!機不可失!”

“是啊!此時若不出手,等那毛頭小兒長成!豈還有我等一席之地?”

朔方河東兩地節度使的異動並非傳言,其實兩方早有聯手,此間利用流民亂干擾朝中視線,便是朔方節度使手下一謀士提議。

朔方節度使韓鉞年方三十出頭,剛剛從其父手中接過權柄不久,其父戎馬半生,早就不願將就於祖輩守下基業,生前一直希望在他這代能夠攀上那權力的巔峰——然而還是壽命將近!

他也對這來之不易的機會感到欣喜,並且熱血沸騰,但時刻謹記其父教導,廣言納諫。

按下心中慾望,他示意眾人安靜,抬眼問道:“懷瑾怎麼說?”

被稱作懷瑾的男子聽聞,站起身,恭恭敬敬行禮後沉聲開口道:“稟主公,某認為眼下出兵有些操之過急,皇帝並未殯天……主公若想出兵,不若等待時機……”

不等他開口,一旁的心腹便按捺不住,語氣很是嘲諷:“陸鈺!你就是怕了!我們朔方藩鎮內兵強馬壯!還怕他們京城那幫養尊處優的少爺們嗎?”

陸鈺聽聞卻不生氣,倒是其他人紛紛回嘴,場面又熱鬧起來……

就在韓鉞頭痛欲裂之時,賬外又有急報傳來,他接過翻看過後,將信拍在案上:“河東那老兒!已經大軍壓近闕霞關了!”

陸鈺聽聞,眉頭緊鎖,自古以來先安耐不住反的都未能做足準備,他見此情形欲再勸阻:“主公!”

誰知剛開口便被制止。

韓鉞目露寒光,“這天下必是我韓家囊中物!豈容他蕭家染指!”

“給我回信!就說我韓鉞明日就出兵!就闕霞關見!”

陸鈺自知再勸無效,想到如今主公的性情愛好,不由得擔憂,便招來手下囑咐道:“儘量讓主公行軍期間少備酒水美姬……也告知夫人一聲……”

手下領命後匆匆離去……

“棠鯉!上馬!”

兩人本來在一處驛所休息,卻被遠處慌忙逃命來的旅人嚇了一跳。

岑燕之眯著眼睛眺望後,轉身向棠鯉喊道。

看著越來越近的流民眾,岑燕之心道不好,趕忙抽出佩刀,拉著還在愣怔的棠鯉向驛所前拴著的馬奔去。

人群慌亂之間,棠鯉被撞得東倒西歪,跌跌撞撞地被岑燕之拉著託上馬,隨後韁繩一扯迅速向前奔去——

身後的流民們雖然衣衫破亂,卻一個個手持武器,其中竟有鍛造精緻的刀劍……

岑燕之心中隱隱有了猜測,但眼下必須先進原州城!

棠鯉想要回頭看看身後的情形,卻被岑燕之一手按回腦袋,沉沉的嗓音從頭頂傳來:“別看!”

兩人賓士許久後,直到看不見身後人影,才漸漸慢了下來。

正在這時,身下馬兒突然被絆倒,兩人被甩了出去,岑燕之下意識護住棠鯉,兩人抱著在地上滾了許久。

絆馬索!

岑燕之立馬起身抽出刀,護著棠鯉慢慢向已經爬起來的馬兒旁後退……

周圍手持刀劍殺紅了眼的流民們,卻在慢慢靠近……

如果您覺得《鯉燕記》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6283.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