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簇傷
除了她們,還有一些旅人也被團團圍住。
棠鯉緊張地攥著岑燕之的衣袖,驚恐地看著眼前圍過來的人們。
“為……為什麼他們要圍攻我們?”棠鯉驚恐不定,顫抖著雙唇問著岑燕之。
岑燕之看著面前圍上來的流民眾,沒有回覆棠鯉,只是利落地將棠鯉的兜帽壓低了些,完全遮住了她的臉。
這時,最前面的一男子揮著殘缺的斧頭,砍向他——
岑燕之將棠鯉向後一推,隨即閃身避開這輕飄飄的一擊,隨後利落揮刀!
一瞬間就斬下了男子的胳膊。
慘叫聲與鮮血一同噴濺而出——周遭眾人見此後果,紛紛開始眼中生出畏懼,慢慢踉蹌著向後退去……
棠鯉嚇傻了,沒想到他如此殺伐果斷,盯著刀上滴下的鮮血,瞬間感覺胃裡一陣翻騰,強忍著抓緊了身側的馬鞍。
“棠鯉,上馬。”這一次男人的聲音非常沉靜,棠鯉聞言點頭應聲,使出渾身力氣爬上馬背。
岑燕之隨後翻身上馬,馬兒在他的控制下,高高揚起前蹄,一聲嘶鳴之下,流民紛紛讓道,他們再次向前衝去。
人群中開始騷動,隨後人們又被鼓動著,繼續向前。
終於看到原州的城門時,棠鯉才鬆了一口氣……
“到了——”
岑燕之看著眼前的原州城牆,稍稍放鬆心神——
就在這時,身後再次傳來人群的嘶吼和尖叫聲。
操控著馬頭,兩人才看到身後竟又有一批批的流民向這邊襲來……
突然,天空中閃著一道道銀光,一支支羽箭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般向這邊釘來。
還有弓箭!
果然裡面混著軍中的人!
“抓緊!”頭頂上的聲音再次傳來,棠鯉聽聞牢牢抓住馬鞍。
身下再次傳來顛簸的感覺,馬兒瞬間衝出去,向原州城奔去……
不好——城門正在關閉!
岑燕之目力極好,定是城上的守軍也發現了眼下的情況。沒有辦法,他只能奮力打馬向前。
棠鯉耳邊充斥著馬蹄聲和男人急促的呼吸聲,馬兒也因為長時間奔襲而喘著粗氣!
隨後一陣陣破風的的聲音也時不時傳來,最後如同落雨般急促,幾乎像是貼著耳朵——
棠鯉勉強睜開眼睛,才發現一旁同樣飛馳的馬車上,插滿了羽箭!
“岑燕之!你沒事吧!”她不免有些焦急,又不敢抬頭,只能偏著頭大聲問他。
男人不停地轉身揮著刀,斬落一批又一批的羽箭,當然,其中總是會有“漏網之魚”……
趕在城門關閉的最後一刻,兩人終於衝進了城中。
守軍見狀立馬上前,卻看見只有一匹馬馱著一男一女,只是例行詢問和查看了兩人的路引便放行。
岑燕之先將身前的棠鯉放下地,才又自己下馬。
棠鯉環顧內城門處,除卻許多守城的軍士外,還有跟他們一樣逃進原州的人,此時城牆角已經搭起了粥棚和醫棚,使得倉皇逃進城的人們能夠得到及時的救助……
“岑子安,這裡的州府好像還挺好的……”棠鯉冷靜下來後轉頭去拉他——
卻看到他緊緊地攥著韁繩,指節發白,頭上冷汗直冒。
“你怎麼了?”棠鯉突然想到了什麼,連忙看向他的後背——果然插著兩支羽箭!
“岑燕之!”
“沒事……”
這哪裡是沒事?棠鯉瞬間慌了神,下意識看向周身,想要尋求幫助,恰巧有兩個也是才逃進城中的旅人看到這邊的情況,上前幫著棠鯉將岑燕之扶到一旁的醫棚中——
“醫士——”
棠鯉喚著醫棚中忙碌的大夫,很快就有人上前幫著將岑燕之搬到了榻上。
“子安!你還好嗎?”棠鯉焦急地喚著他。
男人忍著疼痛,開口還在安慰她:“沒事,小傷……”
“對不起……都怪我……”棠鯉哭著趴在他身邊,焦急地看著他卻幫不上什麼忙。
醫士劃開他背後的衣裳,查看了一下箭簇的位置,稍稍放下心,隨後看著這男人首邊哭泣得梨花帶雨的女子,開口說道:“小娘子莫擔心,這位郎君運氣好,箭簇不深,老夫這就拔箭……小娘子還是去外邊兒等吧……”
棠鯉不願意離開,她其實很害怕,腿腳有些發軟,第一次肉眼這麼近距離地看到箭簇深入皮肉的樣子,她已經慌得沒了主意,只希望岑燕之不要有事……
等待的期間,棠鯉的腦子裡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名詞,包括但不限於:外科手術、失血過多、麻醉、昏迷、感染……
越等心越慌,來回踱步才發現,醫棚內外還有許許多多受傷的人們……
這時候,城牆上似乎已經開始戒嚴,大批計程車兵開始向城牆上跑去,刀槍劍戟都裝備完整。
這時候她才想起來沒有拴馬,還好馬兒自己跟著岑燕之跑到了醫棚前,棠鯉趕忙將它牽著拴到不遠處的樹下……
等到他再進入醫棚時,岑燕之已經坐起來,一旁的醫士為他正在包紮——布條纏了一圈又一圈,才打了結固定。
“你還好嗎?”棠鯉不顧其他人奇怪的目光,徑直向岑燕之走去。
他鬢邊的發都是溼的,不知道是汗還是……
岑燕之看到棠鯉就這樣走進來,又看了下身邊因外傷衣著不整的男人們,感覺頭上神經在抽搐,背後愈發疼痛……
“很痛吧?可有上些麻藥?”棠鯉以為他表情怪異是因為傷口疼痛,連忙虛扶著他的後背,擔憂地問道。
岑燕之無奈地看了她一眼:“這些是小傷,箭簇並未傷到骨頭……沒有事的。你先出去,我將衣裳穿好……”
棠鯉這才發現他赤著上半身,目光忍不住地從他的面上下移,隨後感覺臉頰燙燙的,趕忙快步走出去。
等到岑燕之出來,棠鯉已經牽著馬走過來等著他了。
兩人找了一家客舍住下。
棠鯉還是不放心他的傷,自己在坊市中請了醫廬的大夫給岑燕之看了看,然而跟她預想的不太一樣的是,大夫連傷勢的情況也未檢視,只是開了藥方就讓她去抓藥……
沒有辦法,她還是到了藥局買了藥材。很快,棠鯉就發現了不對。
城內物價變高了,甚至每一天的價格都不一樣……
昨日沒買夠的藥粉價錢,今日則翻了一倍!
就在一籌莫展之際,岑燕之卻看著她帶回來的藥說:“從前在軍中,受過的傷比這嚴重得多,你不必如此緊張。”
棠鯉有些氣憤:“你覺得拔了箭就沒事了?萬一後面感染,那可不是小事兒!”
說著便讓他脫衣服,自己準備給他換藥。
岑燕之沒想到平時說話柔柔弱弱的女子,此時卻與他較起真來,且絲毫不退讓半步。
“你怎麼懂這些?”岑燕之褪下上半身的衣物背對著她,還發現她將紗布買回來時,還託客舍的僕婦燒水煮沸了好幾遍……
棠鯉卻卡殼了,小心地揭開紗布後,上了藥才換上乾淨的,只說從前見過受傷如何恢復。
岑燕之穿好衣服,將自己的荷包遞給她,棠鯉見之有些疑惑。
“這是?”
“藥錢還你。”
“不用。”棠鯉又將荷包還給他,本來就是因為自己開始的這段旅程,他也才因此受傷……
岑燕之納悶,摩挲了一下荷包,還是遞給她:“就當是借你的,日後同‘鑄劍圖’一併還我就是。”
棠鯉想了想,答應了。
兩人在原州住了多日,直到原州府兵將流民打散後,城內局勢和物價才有所好轉,慢慢地來往的商人才變多一些,棠鯉也終於能添置些新的衣服。
她抱著包袱走在街上,想著得在多掙些錢……
回到客舍後,她將衣服整理好,又拿出兩件去找了岑燕之。
“你之前的衣服應該也破了,我給你買了兩件,錢算我的。”
岑燕之有些驚訝,接過衣物後,想要告訴棠鯉一般他們都是先補衣服的……但看著她心情頗好的模樣,他選擇將話嚥進了心裡。
“多謝。”
“今天傷口還痛嗎?我來幫你換藥吧。”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岑子安,我一直都想再問問你……如果再給你一個做大將軍的機會,你會再……”棠鯉躊躇片刻,還是問出了她許久以來的疑惑。
“那時在奚府,我知道了你是自己辭官的……我不會打聽你辭官的原因,但我想,你應該也是身不由己……”
男人沒有立馬回答她,反而是嘆了口氣,他也曾想過,但……
“不會的。”
“好吧……”聽到男人利落的三個字,她收回了到嘴邊的話,“不過做鏢師也很好!天地自由!”
岑燕之輕輕地笑了笑。
後面幾日,棠鯉尋了一個茶館靠著每日彈彈琴賺些錢,但比以往少太多了……
這天,她路過食肆茶館時卻聽到了令人震驚的訊息——周邊的州府都不同程度的遭受了流民亂的衝擊,紛紛調動府兵驅趕流民^
她回到客舍後,將這個訊息告訴了岑燕之。
“放寬心,原州沒有那麼容易就能攻陷,此處背靠闕霞關,守軍眾多且府官廉政清明……”岑燕之安慰她,也是因為如此,他才決定調轉回馬入原州……
棠鯉聽聞,才長舒一口氣……
第二日,她照舊去茶館彈曲,直到申時她才背起琴準備回客舍。
剛剛踏出茶館,一衣著稍顯富裕的婦人,卻攔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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