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秋鷺組了局, 把上乘的美酒都搬了出來,邀請相熟的同門拉過去喝酒,寧凝和清濯就在其中。
寧凝晃動酒杯, 有些許擔憂:“崑崙禁酒,我們現在是在違反山規,會不會太囂張了。”
秋鷺酷愛飲酒, 寧凝記得某一世拜在尺真門下, 大師姐天天呼朋引伴, 找一群師弟師妹們喝酒,寧凝因此得意品遍天下美酒。
秋鷺小時候身體不好, 家中人聚會酬酢, 她只有在一邊嘴饞的份, 後來她入築基境,可以肆意品嚐這世上的任何烈酒, 家裡人都不在了,她就拉著師弟師妹們飲酒。
也因為愛喝酒,大師姐秋鷺的人緣幾乎是整個崑崙最好的。
當然, 崑崙禁酒,他們以前喝酒都是關起門來喝,悄悄得喝,免得被巡查抓包。
如今她們坐在鑑初峰頂,雪原之上, 篝火搖曳,一人捧一杯酒, 要是被巡檢視見了,他們全都得寫檢討,被罰去後勤打雜。
秋鷺給自己灌下一口烈酒, “崑崙大戰之後,後勤忙著修繕房屋,檢查各地陣法是否完好,才沒時間來管我們喝酒不喝酒。而且,我收買了巡查,今天晚上他不管我們。”
清濯驚詫:“巡查也能收買嗎,你用什麼收買的?”
“嘿嘿,”秋鷺一笑,“一罈好酒。”
她指了指人群中一個人,對方會心一笑,舉杯相邀,她直接把巡查也請過來了。
酒香濃郁,秋鷺打了個嗝兒,“還是到外面來喝酒爽快。”
寧凝問:“大戰造成的損傷很嚴重嗎?”
“七位長老三位閉關,死傷的師弟師妹也不在少數,要不是你在夢裡拖住了軒轅恆,情況可能更加糟糕。”
只不過與寧凝相熟的同門都僥倖活了下來,所以寧凝對傷亡的數量沒有直觀的概念。
秋鷺目光明滅,高高舉起酒杯,將一杯酒撒在地上,這一杯,是敬那些死去的同門。
但很快,她又笑起來,樂觀是秋鷺的天性,她總是能夠輕易將不好的情緒清空:“不過你昏迷這些天,該修繕的已經修繕得差不多了,咱不說這個了,來,快嚐嚐我親手釀的桂花釀怎麼樣,我放土裡埋了五十年,昨天才挖出來。”
旁邊立刻有人附和:“師姐大氣,快喝!”
眾人又回到歡歡樂樂的氛圍中。
大戰之後他們忙於修繕,或沉湎於失去同門的痛苦之中,很少有這樣慶祝的機會,大家都放開了喝。
寧凝同樣高興,多喝了幾杯,秋鷺的酒香醇濃冽,末了還有回甘。
未幾,寧凝有了些許醉意,雙頰緋紅,眼眸被火光暈染,軟綿綿地往身邊人身上趴。
清濯無奈,她每次想扒拉人的時候,總是能夠準確無誤地找到他,也還好,她找到人是他,要是別人可沒那麼輕易容忍她。
“你醉了。”
寧凝嘟囔,“我沒醉,我還可以喝。”
她仰起頭,漆黑瞳孔光亮點點,清濯抱住她,往她腦袋上揉了一把,無奈又好笑,“別鬧了,你既然沒醉,那你告訴我這是多少?”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頭,在她眼前晃。
寧凝眼神迷離,漸漸靠近,隨即眉頭一皺,像是非常不滿有人把她當傻子,一口咬上去。
“疼疼疼!寧凝,鬆口,你是狗嗎!”
清濯氣憤抽走了她的酒罈子,“沒收了,不給你喝!”
寧凝委屈又怨恨地盯著他,清濯輕輕將她的眼眸合上,“你該睡了,你酒量又不好,不能喝酒喝那麼多幹什麼?”
寧凝扒拉開他的手:“鬆開!”
兩人正爭執著,忽然一個溫和地聲音傳來,“她想喝,喝個盡興也未嘗不可。”
聞鶴昭和慕星遲抵達的時候,已經酒過三巡,不少弟子都已經喝趴下了。
“兩位‘大師兄’,你們來得可真是遲,我們的好酒都快喝完了。”
秋鷺也邀請了他們,只不過現如今長老們大部分都閉關了,年長的弟子成為了崑崙的主心骨,他們兩人剛剛和掌門議事,現在才抽空過來。
慕星遲溫聲道:“我給大家帶了些醒酒湯,大家分一分,要不然明天醒來要頭疼了。”
“這碗給你,師弟,喂師妹喝下吧。”
慕星遲將一碗醒酒湯遞給清濯。
“多謝師兄了。”清濯掐了掐寧凝的臉,要給她灌湯,“張口,慕師兄送來解酒湯了。”
寧凝聽見“慕師兄”三個字,耳朵豎起,立刻爬了起來,傻呵呵地湊到慕星遲跟前,喃喃喊道:“大師兄…大師兄,我要見大師兄……”
慕星遲俯身扶穩她:“怎麼了,師妹?”
寧凝看著近在咫尺的溫柔面容,眼圈有些溼紅,“你沒有受傷吧?”
慕星遲在大戰中也受了點輕傷,但已經好了,為了不讓師妹擔心,他搖搖頭,“師兄沒事,師妹醉了?”
寧凝搖頭,“那真好呀,你沒有受傷。”
慕星遲天賦上乘,在被選入崑崙前,未曾修煉,隨著父母在九重天採茶,日日勞作,一入仙門,他就成了掌門大弟子。
後來被妖獸所傷,經脈折損,不僅無法在修為上更進一步,還要忍受舊傷復發的痛苦。
她很認真地說:“師兄以後要登大道,可不能再受重創。”
慕星遲尚且不明所以,一邊的聞鶴昭把她從慕星遲身上“摘”下來,扔回給清濯,“看來今晚喝得不少,灌湯。”
清濯收到指令,掐著寧凝的下巴往裡面灌醒酒湯。
寧凝:咕嚕咕嚕咕嚕……
慕星遲無奈地道:“聞師弟,對師妹要溫和一些。”
聞鶴昭黑著臉說道:“我只是讓她可以保持清醒,別在外面丟鑑心峰的臉。”
清濯也忍不了他的壞脾氣:“師兄,求你了,閉嘴。”
聞鶴昭沒有理他,掀起衣袍坐下。
秋鷺給他們一人遞了一個酒罈子,“既然來了,就一起來喝一杯吧。”
“要是不喝,以後可能很久都不會有機會一起喝酒了。”
……
被灌醒酒湯片刻後,寧凝漸漸清醒了些。
寧凝揉著發脹的頭顱,緩緩睜開眼睛,慕星遲捧著酒壺,和秋鷺辭別。
“什麼時候離開?”
“明天就走。”
崑崙新一代的翹楚,無非是秋鷺、慕星遲,聞鶴昭。
不過秋鷺性情散漫,師尊也是七峰長老之中不太突出的尺真,不像慕星遲那樣替掌門管理崑崙事物,也不像聞鶴昭是第一長老太虛的首徒,所以在崑崙,秋鷺的存在感向來比不過前兩位。
三個人此刻並肩坐在一起,慕星遲衣袍染上火光,他並不嗜酒,只是淺淺抿了一口,神色柔和。
聽到這裡,寧凝立刻騰起,“師兄要去哪裡?”
“這一年來崑崙忙於清理業障,鮮少入界除妖,妖獸趁機入世作亂。”
慕星遲解釋道,“最近崑崙復建得差不多了,得開始處理積壓的任務,師兄不過是去處理兩個地階任務。”
秋鷺抱著酒罈子,“地階的任務不放心給小弟子做,本來化神期以上的弟子就少,加上長老閉關,一部分弟子要留守崑崙,準備重建工作,能出任務的就更少了。”
“等你大師兄出完任務回來,就輪到我去出任務了,所以說,以後我倆留守崑崙的日子錯開,想見面就難了。”
寧凝思索片刻,“那我也去。”
秋鷺笑著拒絕,“小師妹,你還只是個金丹期,沒到扛大事的年紀,咱們可捨不得你去,好好待在崑崙裡休息,師兄師姐們都在,不至於缺你一個。”
秋鷺憐愛地看著小師妹,在她印象中寧凝還只是個孩子,她什麼時候才能意識到,並非任何時候都需要她往前衝。
小師妹才回崑崙沒多久,就讓她出任務,他們這些做師兄師姐的情何以堪?
“你好不容易回了崑崙,就好好玩耍,趁你師尊現在閉關,該偷懶趕緊偷懶,要不然等你師尊出關了,又要天天練劍了!”
秋鷺的話說得寧凝心裡暖暖的,忍不住又灌了一杯酒。
這場酒喝到次日早晨,醉倒的弟子們醒來,各自離開。
慕星遲默默與兩位同門一齊離開崑崙,沒有和別人告別。
地階任務雖難,但慕星遲經驗豐富,對付幾隻地階妖魔不在話下。
寧凝和清濯被聞鶴昭帶回鑑心峰。
寧凝和清濯的宿舍被重建,兩人的院子相鄰。
寧凝醒來後,整理好衣裳,直接去找清濯。
屋舍內,清濯閉眸休息,忽然被人輕輕地捏臉,他眉頭皺了皺,睜開一看,就是寧凝放大的笑臉。
“你幹什麼?”
清濯對著那雙亮晶晶大眼睛,“無事獻殷勤,你有事求我?”
寧凝自然地坐在床上,雙手托腮,笑吟吟地看著他,“你說,我以後去哪裡,你都願意跟著我,你說的是真的嗎?”
清濯說:“是的,小殿下,我說過,我天神殘缺,只有跟著你才是完整的。”
寧凝說:“那我們去做任務吧。”
清濯心領神會,“你接了多少個任務?”
寧凝掰著手指頭數:“不多呀,十個玄階,二十個黃階,都是簡單容易的入門級任務,你和我一起去呀,接任務獎勵的靈石,分你一半。”
清濯笑了笑,“你要靈石,跟你爹孃說一聲,他們都會送給你,怎麼還需要你紆尊降貴做任務?”
“不一樣。”
寧凝搖頭,她接的任務地點都在她曾經想去、但是沒有去過的地方,她喜歡的、卻沒機會長久停留的地方。
她暢享自己可以自由地在世間遨遊,折花問劍,自在逍遙。所以念想一生,她就的心就有了去處,至於為了要多帶一個人嘛,她輕輕撚著自己的髮尾,倒也不完全是因為顧及他的因果印。
只是她早就熟悉了她和清濯待在一起,若是旅途中缺少個可以插科打諢的人,未免顯得乏味。
她輕輕地說:“所以說,你到底答應不答應?”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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