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公社裡的電影放映隊輪到來沙溝村放電影。
林建軍提前幾天就收到了通知,曬穀場要提前清理乾淨,全村人翹首以盼,等著電影放映員。一年到頭總共就這麼點娛樂活動,看電影算是最令人期待的,放映員拿著膠片要走遍每一個生產隊,按照順序等著盼著,兩三個月才能等來一部電影。
大人還在地裡忙活,放暑假的小孩子們早早就去村口張望,只要放映員一來,訊息立馬就能傳遍全村,另一批孩子就負責幫忙給家裡人佔座。
這次輪到要播的電影是雞毛信,依舊是劉芳兼職給生產隊當宣傳員,負責寫板報,還要幫著放映員佈置喇叭、幕布和照明燈,她幹這些活都不會算進自己的工分,但是就因為她佔了老師這個閒職,好像多幹點雜事也是理所當然。
明明大家都讀過書,但每次隊裡要找寫字好看的人幫忙,知青們都會預設把她推出來,好在她自己也不在乎,從來沒找林秋計較過一分兩分。對她來說,只要不用下地幹農活,工分換來糧食足夠果腹就很滿足了,不想再跟知青們起爭執。
放映員調電機的時候,打穀場上就已經稀稀疏疏坐了不少人,攤開的小馬紮前後擺了好幾排,林秋幾人也都拎著小板凳過來找好了位置,等到一切就緒,大喇叭裡開始放起音樂,來的人就越來越多了。
這些老電影超出了林秋的閱片範圍,她也沒怎麼看過,雖然畫質和電影製作也不成熟,但還是跟著仰頭看幕布,連開場講家禽飼養的宣傳片也沒放過。
電影故事其實很簡單,講的都是抗戰那幾年的故事,大家都知道最後的結局,不少社員去年都看過了,但情緒還是會被海娃調動,跟著他緊張,也跟著他高興,再不忘多罵幾句鬼子。
林秋也看得認真,電影還沒放完,信才送到連長手裡,她跟著鬆了一口氣,餘光卻瞥見右邊的周舒雨和梁川牽著手,悄悄從板凳上起身,貓著腰不知道要去哪兒。
坐在前面的方煥也看見了,竟然也起身想跟著他倆走。
林秋趕緊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你要去哪兒?”
方煥也怕打擾到大家看電影,繞過凳子蹲到她身邊,小聲回答她:“我去看看他倆要去幹啥,竟然沒叫我。”
他臉上的表情還有些困惑,彷彿預設三個人就該集體活動,還以為他倆是忘記叫上自己了。
林秋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人家小情侶手牽著手談戀愛去,為什麼要叫你這個電燈泡?
難得這兩天農活不重,今天下午大家都沒出工,為了來看電影還提前洗了澡,小情侶可能就是想找個安靜的地方看看月亮、聊聊人生,這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嗎?
一看他倆是牽著手走的,林秋心裡就已經猜到了。
也就只有方煥這個呆子,梁川特意沒叫他,他竟然還想跟上去。
為了不打擾主角談戀愛,林秋還是耐心地勸了方煥一句:“他們去小樹林裡看星星看月亮了,你就好好看電影吧。”
方煥臉上的疑惑更深,問她:“那有什麼好看的?等會兒該炸炮樓了,我去把他倆叫回來。”
林秋在無語之餘聽出了不對勁,他怎麼知道後面是什麼劇情?
又接著問他:“這電影你看過啊?”
以前學校會定期組織大家看電影,愛國電影他們基本都看過,方煥老實回答:“我們都看過啊。”
林秋心想既然都看過,甚至連什麼時候炸炮樓都知道,怎麼還看得這麼認真?但她懶得再廢話,生怕他去打擾主角約會,直接扣住他的手腕,跟他說:“那你也別看了,跟我來。”
兩人彎腰從另一邊走出曬穀場,路上靜悄悄的,一個人影都沒有,也看不見周舒雨去了哪個方向。
方煥不知道她要帶自己去哪裡,還在後面不停地問:“你知道他倆在哪兒嗎?”
“不知道。”
“我還以為你要帶我去找他倆。”
“不去。”
“看月亮應該在空曠的地方吧,最空曠的應該就是曬穀場了,他倆還能去哪兒?”
“不知道。”
他接著問:“那你要帶我去哪?”
他不明白,林秋說的看月亮看星星只是一種象徵。
被他吵得煩了,林秋直接打斷他,把話語權拿回自己手裡,問:“我做的涼皮好吃嗎?”
方煥很輕易就會被她帶著走,不假思索地回答:“好吃啊。”
“還想吃別的嗎?”
“還有啥?你做嗎?現在做嗎?”
“你別問,悄悄的,跟著我走就行。”
鄉間小路繞了兩圈,方煥一直跟在她身後,真就沒再多問半句,不過看著眼前的景象越來越熟悉,才意識到林秋是把他帶回家了。
“家裡還有吃的嗎?上次做的涼皮不是都吃完了?”
林秋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著廚房說:“你去往灶裡添點柴,把火吹起來,我給你開小灶。”
方煥雖然不解風情,但優點是指哪打哪,接收到的命令是什麼,就會照樣去執行,總之生火是為了做吃的,完全不需要多餘的解釋,他直接抱了點乾柴添進灶裡,相互交疊留出空餘,俯身對著灶裡吹火星子,火苗重新冒出來的時候,林秋抱著幾個土豆剛從地窖裡出來。
大晚上的,總不能給他重新起鍋炒菜,太麻煩了,最方便的就是烤幾個土豆吃。
林秋特意挑的中等大小,這樣不至於烤不熟,從灶裡把柴火掏開縫隙,土豆也不用洗,直接埋進去等著慢慢加熱就行。
“烤土豆吃嗎?”
“對,我炒的辣椒油還剩點,蘸土豆特別好吃。”
首都的冬天是燒鍋爐集中採暖的,方煥沒經歷過一大家子圍著火盆取暖,烤火無聊了就往火盆裡扔幾個土豆的日子。
但他知道林秋做的辣椒油的確好吃。
她捨得放油,還會把炒熟的花生和瓜子仁剁碎了拌進去,不是直接舂成粉末,而是保留著顆粒感,一口咬下去就是油香味,拌涼皮、拌麵條,哪怕是直接蘸白饅頭都很好吃。
光是想想就已經開始饞了,方煥笑了兩聲,又往灶裡添了幾根柴。
家裡人都去看電影了,院子裡靜悄悄的,兩個人坐在灶火前也不說話,只有木柴燃燒時不規律的噼啪聲。
林秋是懶得跟他說話,方煥是不知道說點什麼。
他小幅度地往林秋那邊轉過頭,看她目不轉睛盯著灶火,火光映在她的眼睛裡,不斷地跳動著。
“我要給土豆翻面嗎?”
“不用,就是要等表皮全烤糊了,剝開才好吃。”
方煥又猶豫了半晌,終於還是問出口:“那梁川和舒雨為什麼要去看星星看月亮?”
十分突兀的轉折,但是他真的想不明白,心裡憋了一路,明明他們三個才是最好的朋友,為什麼把他扔下單獨行動,而且連林秋都知道他們去哪兒,只有自己矇在鼓裡?
林秋無奈地放下手裡的柴火,拍了拍手上的灰,鄭重地開口問他:“你是真不知道他倆在談戀愛嗎?”
“你說什麼?”
方煥被嚇得往後退了一步,差點被椅子原地絆倒,幸好坐的椅子矮,右手撐在地上勉強穩住重心,有些狼狽地抓著椅子坐穩,懷疑自己剛剛是聽錯了,又接著問她:“你說誰倆在談戀愛?”
他這個過激的反應把林秋逗得哭笑不得。
兩個主角從來沒有藏著掖著,但是架不住身邊最親近的人是個呆子。
林秋故意逗他,左右手的大拇指並在一起,又重複了一遍:“我說,周舒雨和梁川,你從小到大最好的兩個朋友,在處物件。”
“你怎麼知道的?他倆告訴你的?就不告訴我?”
“她也主動沒跟我說,但是我有眼睛啊,我自己看見的。”
“不對,你這是在罵我眼神不好嗎?”
他難得聽出一次話裡的反諷,林秋笑得眼睛都眯在一起了,接著說:“你沒看人家牽著手走的?”
這並不能作為處物件的證據,方煥還不以為然,跟她說:“那有什麼,我也經常拉他倆的手啊,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梁川尿床我都見過,我們是革命友情!”
林秋都解釋不明白了,看來這件事的確給他帶來不小的衝擊,都開始否認質疑了,乾脆搖搖頭不說話,等他自己想明白。
見她不說話,方煥也洩了氣,肩膀耷拉下來,坐在椅子上消化了一下這個訊息,好像也沒那麼難以接受,而且林秋也完全沒必要騙自己,終於認命似的說了句:“他倆啥時候處上的啊……”
他只是自言自語,也沒求林秋能給他答覆。
林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問他:“你們上學的時候每天都在幹啥呀,你和梁川學的不是同一本書嗎?過兩年人家都生孩子了,你是不是還要問哪撿來的孩子?”
“你又笑話我。”
方煥沒怪她,反而認真開始思考這些年三個人的相處方式,好像真的琢磨出一點不對勁來。
“難怪我們坐火車來西北的時候,梁川帶了三個橘子,我以為我們一人一個,結果全都給舒雨了。”
“以前我們一起放學,他倆經常一起去書攤看書,我說了不樂意去,他倆還要去,原來是蓄意想甩開我。”
“還有我們仨一起做值日,梁川老是幫舒雨擦黑板,但是從來沒見他幫過我。”
“有一年我們一起打雪仗,我就往周舒雨後脖子塞了個小雪球,那一整天梁川都追著我一個人打。”
“有一次舒雨上課的時候身體不舒服,他揹著舒雨就往衛生所跑,然後我跟在後面給他倆收拾書包。”
“今年過年的時候,梁川給舒雨悄悄送了只鋼筆,就從來沒給我送過!”
“上次你煮綠豆湯,他還給周舒雨分南瓜,也從來沒見他分我點什麼啊!”
……
作者有話說:
方煥:他倆談戀愛為什麼要瞞著我?
秋秋:你聽聽你說的這些戀愛往事,人家也沒瞞著啊,就差給你發請柬了!
下本開《我的盲人房東》,求收藏!
【盲人房東x社群理髮師 | 溫柔人夫x堅韌女主 | 先同居後愛】
社群理髮店來了個新員工,審美線上,技術一流,不少顧客都點名要她做髮型。
老闆要求,洗頭剪髮的時候要多跟客人聊天、要辦卡。
聊天的時候有客人問唐舒,在哪兒學的手藝。
她只能笑著岔開話題,沒敢說是在牢裡。
五號樓住了個盲人,每兩週光顧一次理髮店,只剪短,不做髮型。
哪怕他看不見,唐舒也從來不糊弄。
有時候剪得太投入,唐舒還會高興地讓他看鏡子:“您看看滿不滿意?”
話都出口了才意識到不妥。
但是顧涵洲不介意,抬手摸摸髮梢,笑著說:“很滿意,我用手感受到了。”
後來顧涵洲成了唐舒的房東,兩人住在一個屋簷下,相敬如賓。
他逐漸不再光顧理髮店,因為唐舒說:“我在家順手就給你剪了,還能省點錢。”
是的,在家。
冰冷的房子成了兩人的家。
1.男主視障,不會康復,女主因誤入zp公司坐過牢,但沒幹過壞事
2.年上,年齡差6歲,日久生情,雙向救贖,1v1雙c
3.出租屋文學,沒有金手指,先同居後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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