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密
這句話說出口之後,車裡安靜了很久。
汽車輪一點點壓過平直的路面,岑淺聽到了汽笛聲,鳥鳴聲,車外人來人往的喧囂.....
夜色將近。
岑淺忽然覺得,這一天真的十分漫長。
而顧臨硯就這麼真真切切地,存在於她的身邊。
她有些焦慮地等待著顧臨硯的回覆,卻只等到他驅車滑入小區,停在了一排大樹的陰影之下。
如果不是親眼看見方才顧臨硯的手指停頓了一下,她幾乎要懷疑他沒聽到自己的回答。
發動機熄火。
車內的最後一點聲響也消失殆盡。
岑淺剛要開口,顧臨硯已經解開安全帶,俯身靠了過來。
他的影子落下來,遮住了擋風玻璃外零碎的燈光。
岑淺下意識往後靠,後背卻抵住了座椅,聲音也跟著輕了下去。
“你幹什麼?”
顧臨硯低頭看她:“確認一下。”
“什麼?”
“確認一下你剛才的話,是不是我理解的意思。”
岑淺被他看得心裡發飄,卻還是嘴硬道:“你不是很聰明嗎?這種事還需要確認?”
而顧臨硯抬手,指腹落在她的安全帶卡扣上。
咔噠一聲,束縛鬆開。
岑淺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他託著腰抱了過去。
她驚呼一聲,膝蓋撞到座椅邊緣,又很快被顧臨硯的手掌扶住。
再等她坐穩時,人已經跨坐在了他腿上。
這個姿勢比剛才更讓人無處可逃。
兩人擠在小小的駕駛座內,岑淺的手下意識撐在他肩上,掌心隔著一層薄薄的襯衫,能碰到男人緊繃的肌肉。
“顧臨硯。”她壓低聲音,“還在車裡呢。”
“這片小區都是我的,沒有別人。”顧臨硯淡淡道。
他的掌心扣在她腰後,另一隻手託著她的後頸。
岑淺抿了抿唇:“我只是說同居,又不是說現在就......”
後半句話當場卡住。
她忽然覺得這句話似乎讓車內的氣氛變得更加曖昧。
顧臨硯的視線落在她唇上。
果然,下一刻,顧臨硯低聲問:“現在就什麼?”
岑淺耳根發燙,恨恨地錘了一把他的胸膛。
顧臨硯沒有繼續逗她,只是低頭吻了下來。
這個吻起初很輕。
他碰了碰她的唇,像是在試探她有沒有反悔。
岑淺的手指攥住他的襯衫,呼吸停了一瞬,隨即慢慢鬆開。
她也開始緊張又笨拙地回應。
而顧臨硯扣在她腰後的手微微收緊,吻也隨之變得深了些。
車窗外的路燈被夜色切成模糊的光斑,遠處偶爾有風吹過樹葉,細碎的聲響隔著玻璃傳進來,反而讓車裡的一切都顯得更加清晰。
曖昧的水聲連續不斷,岑淺覺得自己的力氣在一點點被奪走,起初還能撐著他的肩膀,後來卻像團雲似的倒在了顧臨硯身上。
明明這些天她們親吻過很多次,但每次被他這樣鄭重地對待,她都會覺得心口酸脹。
也終於感受到,夢裡的那些年終於在現實有了支點。
岑淺被親得眼睫輕顫,鼻尖蹭過他的臉側,低低喘了一口氣。
最後是顧臨硯把她從車裡抱出來的。
岑淺本來沒想著答應。
畢竟這裡雖然是別墅區,路上沒什麼人,但萬一被保安看見,她以後可能都沒臉出門。
可顧臨硯只是將外套披在她肩上,便一把彎腰把人抱了起來。
動作乾脆,沒給岑淺拒絕的時間。
岑淺猝不及防騰空,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
她覺得身體輕飄飄的,感覺非常奇妙,甚至還期待著再被顧臨硯抱著賺幾個圈,嘴裡卻還推拒著:“我自己能走!”
顧臨硯卻好似能看透她的想法,雙手顛了顛,讓岑淺抱得更緊,語氣平靜:“我知道,是我想抱你。”
“你現在真是越來越不講道理了!”
岑淺軟聲道。
她確實發現,從前顧臨硯的佔有慾其實也很重,只是都被他隱藏在身為長輩和上司的關心之中,讓人看不真切。
現在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開始直白的承認私心,承認就是想和她待在一起......這種感覺反而更讓她招架不住。
向來都是岑淺自己打直球來逗別人玩,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栽倒在了實話實說上,哎!
她窩在他懷裡,鼻尖能聞到他襯衫上淡淡的冷香,心裡那點小小的羞惱又被輕易撫平。
進門時,顧臨硯也沒有把她放下。
玄關的燈自動亮起,暖黃的光落在兩人身上。
岑淺看著這棟已經住了一段時間的別墅,忽然產生了一種微妙的陌生感。
從今天開始,這裡不再只是她臨時落腳的地方。
顧臨硯會住進來。
會和她用同一個客廳,同一張餐桌,也許還會像當年一樣,在早晨先一步下樓,給她熱一杯溫熱的牛奶。
這個念頭讓她心裡一熱。
顧臨硯也低頭看她:“笑什麼?”
“我高興呀,哥哥。”岑淺笑眯眯道。
她被顧臨硯放置在了沙發上,後背陷入柔軟的靠墊。
穿著西裝的男人蹲下身來,替她換掉鞋子,又習慣性地揉了揉小腿。
“今天沒怎麼運動,就不用了吧。”岑淺出聲道。
誰知顧臨硯卻順勢起身,俯身將她壓進沙發裡。
客廳裡的燈光落在他肩背上,勾出利落的線條。
領帶不知什麼時候被他扯鬆了一點,襯衫領口散開,原本冷淡的人忽然多了幾分壓不住的欲色。
他低聲問道:“現在可以繼續補償了嗎?”
岑淺沒說話,只是順從的閉上了眼睛。
一個更深的吻落了下來,岑淺被親得指尖蜷縮,喉間溢位一點細碎的聲音,又很快被顧臨硯吞沒。
不知不覺間岑淺自己的衣服也亂了,她有些喘不過氣來,略略推開了顧臨硯,平息著兩頰的溫度。
而顧臨硯耐心地看了她片刻,終於沉聲問道:“淺淺,可以嗎?”
於是她猶豫了幾秒,又抬手勾住他的衣領,主動親了上去。
顧臨硯的呼吸明顯一亂。
下一刻,他扣住她的腰,將這個吻重新接了過去。
.
異樣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最開始只是一縷極淡的灰霧。
它從客廳角落無聲蔓延出來,像一片薄薄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貼近沙發。
岑淺的後背佈滿了細汗。
她絲毫沒有察覺全身已經被灰霧所覆蓋,注意力全然在顧臨硯的身上。
天地好似倒轉,目之所及之處,都是流淌的月光。
直到本來低頭的顧臨硯忽然停頓了一下,節奏慢了下來。
岑淺還以為終於得到了喘息的時間,又忽得覺得有些空虛,哼哼唧唧了半天,又猛然驚得渾身震顫。
“顧臨硯......你突然......幹嘛呀......”她低聲喊道。
可男人卻沒有回答,眼底像有灰色霧氣一閃而過。
他低下頭,重新吻住她。
放縱,纏綿,甚至有點故意欺負人的意味。
岑淺腦子裡有一根弦輕輕動了動,只覺得面前的人好像有些說不上來的古怪。
可她沒有分辨出來,只是覺得這種感覺似曾相識。
她抬起頭,也抱住了對方。
那一瞬間,顧臨硯的瞳色徹底沉了下去。
不屬於他的那部分意識像是抓住了空隙,沿著灰霧迅速侵入。
沙發邊緣的陰影裡,有人低低笑了一聲。
很輕,只有顧臨硯聽見了。
“看,她還是更喜歡我。”
顧臨硯的手指驟然收緊。
岑淺被他弄得輕輕吸了一口氣,還以為是自己咬疼了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怎麼了?”
顧臨硯只是垂眸看她。
那一眼裡短暫地混入了兩種完全不同的情緒。
一種冷靜而壓抑。
一種貪婪而愉悅。
岑淺心口猛地一跳,她終於察覺到一點不對。
“顧臨硯?”
她還沒來得及想清楚,灰霧已經順著她的手腕纏了上來。
顧臨硯臉色一冷,終於徹底奪回了身體的控制權。
他撐起身,指尖灰霧反捲而出,狠狠壓向客廳角落。
岑淺只看見眼前光影一晃。
下一秒,她的意識像被什麼東西從身體裡輕輕拽了一下,眼皮墜墜地下沉。
最後停留在意識裡的,是顧臨硯抱緊她時過分緊繃的手臂。
.
岑淺睡著之後,客廳裡的溫度一點點降了下來。
顧臨硯抱著她坐在沙發上,臉色冷如冰川。
灰霧在他腳邊翻湧,像被壓住的潮水。
而那道同源的意識就藏在灰霧深處,氣息比上一次更清晰。
“你越攔著,她不是越會覺得奇怪?”那人聲音還帶著點愉悅和饜足。
“說好了,接下來,到我的環節了。”
下一刻,灰霧徹底鋪滿整個客廳。
燈光、沙發、窗外的夜色,全都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去。
他們來到了夢世界,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夏夜。
岑淺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熟悉的院子裡。
風從院子外吹進來,帶著潮溼的花香。
別墅的客廳燈亮著,落地窗倒映出她的面容。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還是剛才那條裙子,只是赤著腳,腳下踩著柔軟的草地。
她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便發現腰間忽然多了一隻手。
有人從身後抱住她。
熟悉的氣息貼近耳側:“醒了?”
岑淺下意識回頭,看見顧臨硯站在自己身後。
可下一秒,另一道聲音從她面前響起。
“淺淺。”
岑淺僵住。
她慢慢轉過頭,看到另一個顧臨硯站在臺階上。
淺色襯衫,袖口鬆散,更為年輕的面容,十分熟悉的表情。
他走上前,毫不避諱地伸手,把她從另一個人的懷裡拉向自己。
岑淺被拽得踉蹌半步,撲進了他的懷裡,還沒來得及掙扎,身後的顧臨硯已經扣住了她的手腕。
一前一後。
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同時將她抱在懷裡。
岑淺的大腦徹底空白。
而面前那個男人低下頭,含笑看著她,聲音溫柔得一如往昔。
“現在,還認得出來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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