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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門上下都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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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此二人定是

得到冰心玉蓮和《萬劍歸宗訣》殘卷和歸藏劍後, 曲憂並未急著離開秘境。

秘境開啟時間足足一月,如今只過了數日,剩下的時間, 她與簡自塵在秘境中謹慎穿行,避開那些過於危險的區域和遺蹟,專注於尋找外界罕見, 對治療師門眾人傷勢或修行有益的各類靈草奇珍。

有了明確的目標, 加上簡自塵那詭異莫測的感知, 收穫頗豐。

他們尋到了數株年份足、可入藥化解陰煞淤滯的“地脈紫芝”,恰好可用於輔助治療李玄舟腿傷的頑固陣力;採集了數朵能寧心靜氣、抵禦心魔的“清心幽曇花”, 對葉知弦的情蠱壓制和阿絨的妖力梳理都有裨益;

甚至還在一處隱蔽的山澗, 發現了一小片能夠溫和滋養經脈、修復細微暗傷的“玉髓苔”, 對沈見微的眼疾或許有些微作用。

一路有驚無險,雖然也遭遇了幾次實力不弱的妖獸襲擊, 甚至有兩次撞見了其他修士隊伍爭奪寶物引發的混戰,但兩人都憑藉過人的警覺和實力,或是巧妙避過, 或是雷霆手段震懾後迅速脫離,並未捲入太多是非。

曲憂很滿意這樣的收穫。她將尋到的靈藥小心分類,用專門的玉盒封存,心中已經開始盤算著回去後如何調配使用。

簡自塵則對採集靈藥興趣缺缺,他更享受探索秘境本身的樂趣, 以及偶爾“順手”教訓一些不長眼、想打他們主意的修士或妖獸的過程。

不過,只要是曲憂看上的靈草, 他都會幫忙守護或採集,儘管動作常常簡單粗暴,讓曲憂看的心疼那些嬌嫩的枝葉。

轉眼已是進入秘境的第二十九天, 按照慣例,明日午時,便是秘境通道再次開啟、眾人必須離開的最後時限。

這日傍晚,兩人在一處相對安全的山崖背風處暫時落腳,曲憂正整理著這幾日的收穫,將最後一株“玉髓苔”放入玉盒,忽然,整個秘境空間,毫無預兆地猛然一震。

不是地震,是彷彿這片天地的“脈搏”紊亂了一瞬,緊接著,遠處山林深處,四面八方,同時響起了無數妖獸的嘶吼咆哮。

聲音起初零散,隨即迅速連成一片,形成一股令人心悸的聲浪,由遠及近,席捲而來,天空中的雲霧也劇烈翻騰起來,顏色變得詭異而壓抑。

“怎麼回事?” 曲憂霍然起身,警惕地望向吼聲傳來的方向。

這種規模的妖獸暴動絕不尋常,秘境雖然常有危險,但像這般彷彿整個秘境所有生靈都陷入瘋狂的情況,聞所未聞。

簡自塵血瞳眯起,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興味:“好像有什麼‘東西’被放出來了,惹得這些畜生髮了瘋。”

是人為,還是秘境自身的異變?曲憂心中念頭急轉。

但無論是哪種,都必須立刻離開這暴露的山崖,尋找更安全的藏身之處,等待明日通道開啟。

“走,去找個易守難攻的地方。” 曲憂當機立斷,收起所有物品。

然而還不等他們動身,遠處的山林中,已有數道倉皇的身影,帶著滾滾煙塵和驚恐的尖叫,朝著他們這邊奔逃而來。

是幾名修為不高的散修,一個個衣衫襤褸,渾身帶傷,臉上寫滿了絕望。

他們身後,煙塵沖天,隱約可見無數雙猩紅的眼睛和狂暴的身影,是被詭異波動徹底激怒,失去理智的妖獸群。

“救……救命啊!”

“道友!救命!”

那幾名散修看到山崖上的曲憂和簡自塵,如同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拼命呼喊,朝著他們這邊衝來。

曲憂眉頭緊鎖。她不是聖人,在這等險境下,自保尚且困難,更何況救人?

但看著那幾人眼中純粹的求生慾望,以及他們身後那越來越近,如同潮水般湧來的狂暴獸群,她握劍的手緊了緊。

就這麼轉身離去,固然安全,但……

就在她猶豫的剎那,那幾名散修已衝到了山崖腳下,而獸群的前鋒,數只速度奇快,形如獵豹,卻生著三隻眼睛的“鬼面豹”,已咆哮著撲了上來。

“小心!” 曲憂終究無法坐視不理,清喝一聲,左手歸藏劍已然出鞘。

冰藍劍光乍現,化作數道凌厲劍氣,精準地斬向那幾只撲向散修的鬼面豹,劍氣所過之處,空氣凝結出冰晶,幾隻鬼面豹被劍光掃中,發出慘嚎,攻勢為之一緩。

那幾名散修趁機連滾爬爬地衝上山崖,躲到了曲憂和簡自塵身後,驚魂未定,連連道謝。

但這一出手,卻也徹底暴露了他們的位置,吸引了更多狂暴妖獸的注意。

更多的妖獸從四面八方,紅著眼睛,嘶吼著,朝著小小的山崖包圍上來,腥風撲鼻,大地在無數蹄爪的踐踏下微微顫抖。

“嘖,麻煩。” 簡自塵撇了撇嘴,但臉上卻沒什麼懼色,反而隱隱有種興奮。

他將懷中長劍橫在身前,血瞳掃過越聚越多的妖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師妹,看來咱們得活動活動筋骨了。”

“你護住他們,我主攻。” 曲憂冷靜地分配任務,歸藏劍斜指地面,冰寒靈力全力催動,劍身之上雲紋流轉,寒意四溢。

她修煉《萬劍歸宗訣》時日雖短,但其中一些基礎的劍理和運氣法門,已開始融入她的劍法,令其威力更增,劍意也更顯凝練純粹。

戰鬥瞬間爆發。

曲憂身形如電,主動衝入獸群,歸藏劍在她手中化作一片冰藍色的劍幕,所過之處,劍氣縱橫,冰霜凝結。

她不再單純追求精準弱點攻擊,劍勢中多了一份《萬劍歸宗訣》的堂皇大氣與一往無前,劍氣更加凝實,破壞力更強。

但妖獸數量實在太多,而且個個悍不畏死,前仆後繼,她雖勇猛,卻也被逼得連連後退,身上很快添了幾道新的傷口,鮮血染紅衣襟。

簡自塵則守在山崖邊緣,他隨手揮出道道詭異的氣勁,便能將撲上來的妖獸驚退震飛,甚至直接令其僵死原地,為那幾名散修和曲憂的後方提供了穩定的屏障。

他看似輕鬆,但曲憂能感覺到,他周身的氣息,隨著每一次出手,都變得越發狂暴且不穩定,那雙血瞳中的紅光也愈發濃烈妖異,彷彿有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在他體內甦醒躁動。

戰鬥越來越激烈,妖獸彷彿殺之不盡。曲憂的靈力飛快消耗,身上傷口越來越多,動作也開始遲緩。

一隻二階巔峰的暴牙野豬,趁著曲憂被幾隻鬼面豹纏住的瞬間,低著頭,獠牙閃爍著寒光,如同一輛失控的戰車,瘋狂地朝著她的側腹撞來。

這一下若是撞實,以她此刻的狀態,不死也得重傷。

“師妹小心!” 簡自塵厲喝一聲,一直抱在懷中的長劍,終於鏗然出鞘。

劍身並非金屬光澤,而是一種深沉近黑的暗紅,彷彿凝固的血液。

在他拔劍的剎那,一股無法形容的,充滿了暴戾、殺戮、毀滅、以及悲愴寂滅的恐怖劍意,轟然爆發。

暗紅色的劍氣並非簡單的靈力所化,而像是無數細密的,帶著毀滅氣息的暗紅電芒凝聚而成。

劍氣未出,天地間的靈氣已開始瘋狂湮滅,那幾名散修和周圍的低階妖獸,甚至只是被這股劍意餘波掃到,便覺神魂劇震,眼前發黑,幾乎要昏死過去。

簡自塵手中的暗紅長劍,對著那隻衝向曲憂的暴牙野豬,隔空一劍斬出。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道暗紅色的,細如髮絲,卻彷彿能切開空間的劍光一閃而逝。

那隻氣勢洶洶的暴牙野豬保持著前衝的姿勢,僵在原地。

下一刻,它那龐大的身軀,連同其身後數十丈範圍內的數十頭妖獸,無論等階高低,身體正中,同時出現了一道極細,極平整的暗紅色切痕。

“嗤……”

輕微的,彷彿什麼東西被瞬間蒸發的聲音響起。

以那暗紅劍痕為中心,那些妖獸的身體,竟如同被投入烈日的冰雪,無聲無息地迅速消融。

不過呼吸之間,便化作了漫天飄散的,帶著刺鼻焦糊味的灰燼,原地只留下了一道長達數十丈的焦黑劍痕,深不見底,邊緣光滑如鏡,殘留著恐怖的毀滅氣息。

一劍之威,恐怖如斯!

周圍剩餘的妖獸,似乎也被這遠超它們理解範疇的恐怖力量徹底震懾,哪怕陷入瘋狂,此刻也發出了驚恐到極致的嘶鳴,潮水般向後退去,再不敢靠近。

山崖上一片死寂。

曲憂撐著歸藏劍,單膝跪地,胸口劇烈起伏,看著眼前那恐怖的劍痕和飄散的灰燼,眼中充滿了震撼。

這就是簡自塵真正的力量?不,這恐怕還不是全部……

“咳……咳咳!”

彷彿要將肺腑都咳出來的咳嗽聲將曲憂從震驚中拉回,她猛地轉頭,只見簡自塵以劍拄地,身體微微佝僂,另一隻手死死捂著嘴,暗紅色的鮮血,正不斷從他的指縫中滲出,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他臉上那妖異的血色正在迅速褪去,變得慘白如紙,周身那狂暴恐怖的氣息如同潮水般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虛弱和紊亂,甚至隱隱有境界不穩,力量反噬的跡象。

他強行壓制修為進入秘境,此刻又動用了遠超煉氣期界限的恐怖力量,顯然遭到了秘境的排斥和自身力量的劇烈反噬。

“師兄!” 曲憂心中一緊,也顧不上自身傷勢,踉蹌著衝到他身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你怎麼樣?”

簡自塵抬起頭,他本來就長得極好看,此刻微微皺眉,有一種瀕臨破碎的美感,曲憂看的愣了一下。

他鬆開捂著嘴的手,掌心一片刺目的暗紅。他看著曲憂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卻又牽動了傷勢,咳出更多的血沫,聲音嘶啞得厲害:“沒事。師妹……沒受傷就好。”

都這個時候了,還惦記著她受沒受傷。曲憂心頭一澀,迅速從儲物袋中取出幾顆最好的療傷丹藥和穩定心神的藥散,不由分說地塞進他嘴裡,又運起所剩不多的冰寒靈力,小心翼翼地去探他體內情況。

靈力甫一進入,曲憂便倒吸一口涼氣。

簡自塵體內的情況,簡直是一團糟。

經脈多處撕裂,丹田氣海震盪不穩,一股狂暴的力量在他體內橫衝直撞,與另一股冰冷沉寂的力量劇烈衝突。

而秘境的排斥之力更像無數細小的刀子,在不斷切割他的神魂與肉身聯絡,若非他體質特殊,生命力頑強得可怕,此刻怕是早已爆體而亡或神 魂潰散了。

“……別浪費靈力。” 簡自塵握住她探入靈力的手腕,力道很輕,卻異常堅定。

他搖了搖頭,血瞳看著她,聲音虛弱卻清晰:“先離開這裡。我撐得住。”

曲憂知道他說得對。這裡剛經歷大戰,血腥味和那恐怖的劍意殘留,很可能引來更麻煩的東西,而且秘境異動未平。

她咬咬牙,收起歸藏劍,將簡自塵的一條手臂架在自己肩上,用自己受傷不輕的身體,勉強支撐著他。

“走!” 她對那幾名嚇傻了的散修低喝一聲,辨明方向,扶著簡自塵一步一步,艱難地朝著記憶中來時方向,一處相對隱蔽的山谷挪去。

那幾名散修如夢初醒,連滾爬爬地跟上。

一路上,簡自塵幾乎將大半重量都壓在曲憂身上,氣息越來越微弱,身體時冷時熱。

他有時會短暫地失去意識,偶爾又會突然驚醒,血瞳與紫眸混亂地交替閃爍,口中發出模糊不清的囈語,似乎在對抗著什麼巨大的痛苦。

曲憂的心也隨之緊緊揪著,她不斷給他喂服丹藥,用微弱的靈力護住他心脈,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撐下去,一定要撐到離開秘境。

一日後,午時將至。

秘境入口處那片被清理出的空地上,再次聚集了大量修士。但與一月前進入時的興奮期待不同,此刻人人帶傷,神色驚惶,許多人臉上還殘留著妖獸暴動帶來的恐懼。

隊伍稀稀拉拉,人數明顯比進入時少了許多,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和哀慼的氣息,不少人都在低聲咒罵著這次詭異的秘境暴動,猜測著緣由。

曲憂扶著氣息奄奄、雙眸緊閉的簡自塵,隨著最後一批狼狽不堪的修士,踉蹌著踏出了那閃爍不定的光門。

重新回到落雲山脈那熟悉的空氣和陽光下,曲憂緊繃的心絃,才略微鬆了一鬆。

但她也知道,真正的麻煩,恐怕才剛剛開始,簡自塵最後爆發的那一劍,動靜太大,目睹者絕不止那幾名散修。

果然,就在他們踏出光門,還沒來得及喘口氣的瞬間——

“站住!”

一聲威嚴的,帶著怒意的厲喝,如同驚雷般在人群中炸響。

數道強橫的氣息瞬間鎖定了曲憂和簡自塵,為首一人,正是天衍宗此次負責秘境入口維持秩序,監管出入的金丹趙長老。

他面色陰沉,眼神凌厲如刀,死死盯著被曲憂攙扶,氣息微弱卻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殘餘波動的簡自塵,以及他們身後那幾名眼神閃爍,欲言又止的散修。

趙長老一步跨出,便已來到曲憂二人面前,強大的金丹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壓得周圍低階修士呼吸不暢,紛紛後退。

“曲憂,還有你身邊這個來歷不明的妖人!” 趙長老聲音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爾等二人在秘境之中,使用陰毒邪魔功法,殘殺同道,擾亂秘境,引發妖獸暴動,該當何罪!”

他此言一出,周圍頓時一片譁然!

“魔功?殘殺同道?”

“難怪秘境突然暴動!原來是他們搞的鬼!”

“我就說那紅眼睛的小子不對勁!一看就不是正道!”

“對,我們都看到了,他最後那一劍,血光沖天,充滿邪氣,就是魔功!”

“他還殺了好多妖獸,也波及了幾個離得近的道友……” 有幸存者心有餘悸地補充,看向簡自塵的眼神充滿了恐懼。

輿論瞬間被點燃,秘境暴動帶來的恐懼和損失,急需一個宣洩口。

而曲憂和簡自塵,無疑成了最好的靶子,尤其是天衍宗弟子,本就對曲憂懷恨在心,此刻更是群情激憤,紛紛鼓譟起來。

“趙長老明鑑,此二人定是魔道奸細!”

“拿下他們!搜魂拷問!”

“為死去的同門報仇!”

聲浪一浪高過一浪,無數道或憤怒、或恐懼、或貪婪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被圍在中央,孤立無援的兩人。

曲憂感受著四面八方洶湧的惡意和趙長老那如山般壓來的金丹威壓,彷彿又回到了那一日,自己前世被同門所有人關在護山大陣之外,讓她一個人去死的那天。

但這一次,她不再憤怒,不再悲傷,心中異常冷靜,她將簡自塵往自己身後護了護,目光平靜地看向趙長老,聲音清晰,不卑不亢:

“趙長老,敢問證據何在?”

“秘境暴動,非我等所能引發。至於‘魔功’、‘殘殺同道’,更是無稽之談。我師兄為救同陷獸群的數字道友,不得已動用禁術自保,擊退妖獸,何來‘殘殺’之說?在場眾多道友,皆可作證,我師兄斬殺者,皆為狂暴妖獸,並未傷及任何一位道友性命!”

她的話條理清晰,點明瞭簡自塵出手是為救人,且殺的只是妖獸。那幾名被救的散修,此刻在趙長老和眾人逼視下,臉色發白,嘴唇哆嗦,想點頭,卻又不敢,最終低下頭,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強詞奪理!” 趙長老冷笑,指向簡自塵。

“眾目睽睽之下,你那師兄施展的血色雷霆劍意,充滿毀滅邪氣,與魔道典籍記載的‘血煞魔雷’一般無二!”

“若非魔功,正道修士豈能駕馭如此邪力?至於救人?不過是掩飾其魔道身份的幌子,爾等潛伏秘境,意圖不軌,今日若不交代清楚,休想離開!”

他根本不提什麼妖獸暴動的原因調查,直接將“魔功”的帽子扣死,擺明了就是要借題發揮,將曲憂和這個危險的紅眼少年拿下。

無論是因為曲憂多次拂逆天衍宗,還是因為忌憚簡自塵那詭異恐怖的力量,亦或是想趁機奪取他們在秘境中的收穫,這都是絕佳的藉口。

“證據?” 曲憂看著趙長老那雙充滿算計和冷酷的眼睛,心中最後一絲可笑的期待也消失殆盡。

天衍宗上下,果然全都是畜生啊。

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濃濃的諷刺:“就憑你天衍宗長老一句話,便是證據?你說我師兄用的是魔功,便是魔功?這東域,莫非已是你天衍宗一家說了算,指鹿為馬,不容他人辯駁?”

“放肆!” 趙長老勃然大怒,金丹威壓更盛,抬手便欲強行擒拿,“冥頑不靈,待本座拿下你等,搜魂煉魄,自見分曉!”

眼看那蘊含金丹法力的大手就要落下——

一直閉目靠在曲憂肩頭,氣息奄奄的簡自塵,忽然緩緩抬起了頭。

那雙緊閉的眼眸,不知何時已悄然睜開,不是血紅,而是深邃冰冷的紫。

銀色的髮絲,在陽光下流淌著月華般的光澤。

他站直了身體,雖然臉色蒼白,但那股源自骨子裡睥睨一切的孤高與冰冷,卻瞬間驅散了所有的虛弱表象。

他用那雙紫水晶般剔透、卻毫無溫度的眸子,平靜地,掃了趙長老一眼。

沒有威壓釋放,沒有靈力波動。

但趙長老那隻即將拍下的,蘊含金丹法力的大手,卻如同被無形的寒冰凍住,僵在了半空。

他臉上的怒容瞬間凝固,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東西。

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無法言喻的寒意與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彷彿要凍結。

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苦修數百年的金丹,都在這一眼下,微微顫抖。

這……這怎麼可能?這銀髮紫眸的少年,明明氣息虛弱不堪,修為似乎也只在煉氣期徘徊,為何一個眼神,竟能讓他這個金丹中期的修士,感到如此恐怖的威脅與源自生命層次的碾壓感?!

就在趙長老心神劇震、進退維谷之際——

“我歸藏宗的弟子,輪得到你天衍宗,在這裡大放厥詞,喊打喊殺?”

一個蒼老沙啞,卻又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鋒銳與霸道的嗓音,如同破鑼般突兀地在人群外圍響起。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雜,傳入每個人耳中,彷彿一柄無形的重錘,敲在心頭。

人群如同被劈開的海浪,自動向兩邊分開。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灰色舊道袍,拄著一根歪歪扭扭木拐,走路一瘸一拐,頭髮亂糟糟,鬍鬚拉碴的邋遢中年男人,正慢吞吞地,一步一步朝著被圍在中央的曲憂和簡自塵走來。

正是李玄舟。

他走得很慢,甚至有些蹣跚,那條瘸腿拖在地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一雙因為常年酗酒而顯得有些渾濁,此刻卻異常清亮銳利的眼睛,正懶洋洋地斜睨著臉色難看,僵在半空的趙長老。

他就那麼走著,但所過之處,周圍的修士,無論是天衍宗弟子還是其他宗門散修,都不由自主地向後退開,彷彿他身上散發著無形令人心悸的氣息。

那不是威壓,而是一種歷經無數生死,看透紅塵萬丈,手中沾染過不知多少鮮血與亡魂後,沉澱下來的,深入骨髓的殺伐與漠然。

他就這麼走到了曲憂和簡自塵身前,用自己的身體,不偏不倚地擋在了他們與趙長老之間。

他微微抬起眼皮,用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上下打量了趙長老一番,從鼻子裡哼出一聲:

“怎麼?我徒弟在秘境裡撿了點破爛,打了幾個不開眼的畜生,你們天衍宗就眼紅了?想明搶?”

他說話的語氣平淡,甚至帶著點宿醉未醒的迷糊勁兒,但話語裡的意思,卻尖銳得如同他瘸腿下那根歪扭的木拐,直戳要害。

趙長老的臉色,瞬間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

他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看起來落魄邋遢,彷彿風一吹就倒的瘸腿酒鬼,心中那莫名的驚懼感,非但沒有消散,反而更加強烈。

因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這瘸子的靠近,一股似有似無,卻浩瀚如淵,鋒銳如天劍臨塵的恐怖氣息,正若有若無地從對方那看似殘破的軀體中散發出來,將自己牢牢鎖定。

那氣息絕對遠超金丹,甚至可能……

化神?!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趙長老腦海中炸開,讓他渾身發冷,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

一個化神期的劍修?!哪怕是個瘸子,哪怕看起來落魄不堪,也絕不是他一個金丹中期能招惹的,歸藏宗……歸藏宗什麼時候有這種存在了?!

“前,前輩……” 趙長老的聲音乾澀無比,勉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剛才的氣勢早已蕩然無存,“誤會,這都是誤會,晚輩只是例行公事,詢問秘境異動緣由,絕無他意……”

“誤會?” 李玄舟又哼了一聲,拿起腰間那個髒兮兮的酒葫蘆,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口,然後用袖子隨意地擦了擦嘴。

他渾濁的眼睛瞥向趙長老,語氣依舊懶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既然是誤會,那還不滾開?擋著老子接徒弟回家了。”

趙長老臉色一陣青白交錯,胸口劇烈起伏,卻終究不敢發作。

他能感覺到,對方那若有若無的恐怖氣息如同懸頂之劍,只要他敢有絲毫異動,下一刻恐怕就會身首異處。

他咬了咬牙,最終極其艱難地側身讓開了道路,對著身後那些同樣被震懾住,鴉雀無聲的天衍宗弟子和其他修士,低喝一聲:“都讓開!”

人群如蒙大赦,紛紛退避,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道路。

李玄舟這才滿意地點點頭,又灌了一口酒,然後轉身,看向身後攙扶著簡自塵,怔怔望著他的曲憂,以及雖然切換了“本體”狀態,依舊虛弱的簡自塵。

他佈滿老繭的大手伸了過來,先是有些粗魯地拍了拍簡自塵的肩膀,嘟囔道:“小子,還行,沒給老子丟臉。”

然後他又看向曲憂,渾濁的眼睛裡閃過溫和,粗聲粗氣道:“還愣著幹什麼?等著人家請吃飯啊?走了,回家!”

說完,他再次轉過身,拄著那根歪扭的木拐,一瘸一拐地朝著人群分開的道路,朝著遠處連綿的青山,朝著歸藏宗的方向,當先走去。

背影有些佝僂,步伐有些蹣跚。

但在曲憂眼中,那道背影,卻比世間任何高山都要巍峨,比任何靠山都要堅實。

她的師父,來給她撐腰了。

曲憂緩緩揚起嘴角,露出一個清淺的,卻異常溫暖的笑容。

回家。

她的心,從未如此刻這般,安定而溫暖。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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