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萬大山的夜, 似乎比任何時候都要深,都要沉。
天幕被高聳如劍的山峰切割得支離破碎,連那輪慘淡的彎月, 也吝嗇地隱在翻湧的瘴氣與妖霧之後,只透下些許朦朧,彷彿被稀釋過的慘白微光。
離開那片剛剛經歷血戰的地方, 一行人並未走遠, 沈見微強行推演, 在附近尋到了一處被三面陡峭山壁環抱,入口隱蔽, 僅有數丈寬窄, 內裡卻別有洞天的葫蘆形小山谷。
谷中有一眼靈氣稀薄, 卻還算清澈的寒潭,幾叢頑強散發著微弱驅蟲闢瘴氣息的夜光草, 勉強算是可以臨時落腳,稍作休整的所在。
沈見微迅速在谷口佈下數道簡易卻精妙的隱匿與預警禁制,雖然倉促, 但以他對陣法之道的造詣,足以暫時遮蔽掉大部分探查,爭取到一些時間。
篝火被點燃,橘紅色的火光在寒潭邊跳躍,勉強驅散了山谷的陰冷與黑暗, 卻驅不散瀰漫在眾人之間的沉重疲憊,與揮之不去的隱痛。
曲憂顧不得自己靈力消耗巨大, 經脈隱隱作痛,第一時間開始為眾人處理傷勢。
她面色凝重,動作卻依舊沉穩, 從儲物袋中取出銀針,丹藥和乾淨的布條,以及之前剩下的一些品質尚可的療傷草藥。
傷勢最重也最緊急的是胡伯,那道從右肩斜貫至左腹的抓痕深可見骨,幾乎要了他本就衰敗大半的老命。
葉知弦雖然以琴音和靈力勉強護住了他的心脈,但那詭異的腐蝕妖力如同跗骨之蛆,仍在緩慢而堅定地侵蝕著他的生機。
他氣息奄奄,臉色灰敗,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
曲憂跪坐在胡伯身邊,指尖凝聚起最後所剩不多的,相對溫和的太陰玄力,小心地探入傷口,嘗試著驅逐中和那股腐蝕妖力。
昏迷中的胡伯的身體不時會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一下,喉嚨裡發出破碎的痛呼,曲憂額上滲出細密的冷汗,強行壓下因靈力不濟和神魂損耗帶來的眩暈感,全神貫注,一點點清理上藥包紮。
其次是李玄舟,他表面上看起來只是臉色有些蒼白,拄著木拐的手微微顫抖,但曲憂在為他檢查時,心卻沉了下去。
那條瘸腿膝蓋以下,原本在歸藏宗時被壓制,淡化了不少的黑色“誅仙陣”紋路,此刻如同被重新注入了活性的毒蛇,不僅顏色漆黑如墨,更隱隱有向上蔓延的趨勢,如同無數細小扭曲的黑色血管,向著大腿根部侵蝕。
靠近了,甚至能聞到一股極淡的,混合著血腥與腐朽鐵鏽味的詭異氣息。
他強行呼叫遠超這具殘軀承受極限的青冥劍意,斬殺蕭長老,對原本就瀕臨崩潰的腿傷封印,造成了近乎毀滅性的衝擊。
反噬的陣力,正在瘋狂衝擊著那搖搖欲墜的封印,帶來無時無刻,深入骨髓與神魂的恐怖痛楚。
李玄舟閉著眼,靠在一塊冰冷的山石上,眉頭因劇痛而緊緊鎖著,額角青筋跳動,冷汗早已溼透了亂髮和破爛的衣襟,但他一聲不吭,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節捏得發白,微微顫抖。
曲憂沒有多問,也沒有說安慰的話,她知道師父此刻需要的不是言語,她取出最長最粗的幾根銀針,混合著最後幾滴冰心玉蓮精華煉製的藥液,小心翼翼地刺入李玄舟腿部的數處大xue。
每一針落下,都伴隨著李玄舟身體更劇烈的顫抖和一聲極力壓抑的悶哼,她試圖以銀針疏導,暫時封堵那狂暴反噬的陣力,減緩其蔓延速度,也為師父爭取一絲喘息和調息鎮壓的時間。
這個過程,對施針者和受針者,都是巨大的折磨。
而最難處理的,是簡自塵和阿絨的狀態。
簡自塵獨自坐在遠離篝火的寒潭另一側陰影裡,他閉著眼,似乎是在調息,但周身氣息卻極不穩定,冰冷與暴戾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波動,如同沸騰的水,在他體內激烈衝突碰撞。
他臉色蒼白,嘴唇緊抿,眉心處,一道彷彿血痕般的紅印若隱若現,顯得格外妖異。
之前的大戰,黑髮紅瞳的“心魔”狀態顯然極為興奮,殺戮的刺激讓那股暴戾力量空前活躍,此刻“本體”雖然強行接管,卻難以在短時間內將其徹底壓制安撫,陷入了危險的拉鋸與衝突之中。
若不及時處理,很可能導致心魔反撲,甚至兩個人格徹底失控融合,造成無法預料的後果。
阿絨的情況則更加複雜,她此刻正抱著膝蓋,蜷縮在篝火與陰影的交界處,低垂著頭,銀色的長髮如同月光織就的瀑布傾瀉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身後的九條狐尾無精打采地拖在地上,尖端那抹瑰麗的火紅,也黯淡了許多,她的氣息同樣起伏不定,時而浩瀚威嚴,帶著屬於九尾天狐王族的冰冷與疏離;時而又變得微弱混亂,充滿了孩童般的無助與恐懼。
妖王傳承的龐大力量與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強行灌入她尚未完全成熟,又因早年創傷而封閉脆弱的心神之中。
兩種截然不同的認知記憶,情感,乃至身份認同,正在她腦海中激烈地衝突,爭奪主導權,導致她的心智處於隨時可能切換的混亂狀態。
這比單純的“孩童”或“妖王”都要危險,因為兩種狀態的切換並非受控,而是被混亂的記憶和情緒本能驅動,極易造成力量失控或精神分裂。
曲憂為胡伯穩住傷勢,為李玄舟勉強壓制住腿傷反噬的蔓延後,已近乎虛脫,她吞下幾顆補充靈力和心神的丹藥,強撐著走向簡自塵。
“四師兄。” 她在簡自塵面前蹲下,聲音因疲憊而低啞。
銀髮簡自塵緩緩睜開眼,那雙紫水晶般的眸子裡,此刻不再是一片冰冷的平靜,而是充滿了掙扎的痛苦與壓抑的暴戾。
他看著曲憂,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猛地抬手捂住了額頭,身體控制不住地痙攣了一下,紫眸深處,一抹猩紅,如同滴入清水的血珠,迅速暈染開來。
是心魔在反撲,要強行切換!
曲憂眼神一凝,毫不猶豫地出手,她並指如劍,指尖凝聚著最後一絲精純的太陰玄力,快如閃電,分別點向簡自塵眉心、太陽、神庭、百會等數處安神定魂的要xue。
“靜心,守神,” 曲憂低聲,“看著我,四師兄,你是簡自塵,歸藏宗的簡自塵,不是什麼心魔的傀儡,控制它,駕馭它!”
銀髮簡自塵身體劇震,紫眸中的猩紅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被深沉的紫色佔據。
他死死咬著牙,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但眼神,終於恢復了短暫的清明與一絲屬於“本體”的冰冷剋制。
他緩緩閉上眼,全力運轉某種奇異的功法,開始艱難地,一寸寸地重新收攏,鎮壓體內那躁動不安的暴戾心魔。
曲憂確認他暫時穩定下來,立刻起身,走向了篝火邊那個蜷縮的銀髮赤瞳的身影。
“阿絨。” 她在阿絨面前坐下,聲音放得極輕,極柔。
阿絨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緩緩抬起頭。篝火跳躍的光,映在她那張絕美卻寫滿迷茫與痛苦的臉上,赤色的瞳眸中,倒映出曲憂蒼白卻異常堅定的面容。
“師妹……” 她極其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兩個模糊的音節,聲音乾澀,帶著剛甦醒般的沙啞,和濃濃的困惑。
赤瞳中,屬於孩童阿絨的依賴,似乎短暫地佔據了上風,她甚至下意識地,向前挪了挪,似乎想像以前那樣躲進曲憂懷裡。
但下一刻,她身體又是一僵,赤瞳中瞬間被一片冰冷的威嚴覆蓋,眉頭蹙起,彷彿對自己剛才下意識靠近的舉動感到不悅與困惑。
曲憂的心,像是被細針密密地扎過。
她知道,阿絨此刻正處在最艱難,也最危險的時刻,強行融合的傳承記憶與力量,正在撕裂她原本就脆弱的心神。
曲憂伸出手,掌心向上,遞到阿絨面前,她沒有去碰觸她,只是將掌心攤開,彷彿在邀請,也彷彿在展示自己的無害與坦誠。
“別怕,阿絨。” 曲憂的聲音更加柔和,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力量,“你一直都是你,那些記憶,那些力量,都是你的一部分。只是它們現在有點不聽話,在打架,我們一起讓它們乖乖的,好不好?”
阿絨呆呆地看著曲憂攤開的掌心,許久,她終於緩緩將自己微微顫抖的手,放進了曲憂的掌心,指尖傳來熟悉微涼的觸感,和一種令人心安的力量。
“小師妹……” 她再次喚道,這一次,聲音裡的困惑少了些,依賴多了些,赤瞳中,妖王的冰冷威嚴暫時褪去,變回了那個帶著不安的琥珀色。
“不怕。” 曲憂反手握緊她冰涼的手,用另一隻手,輕輕撫了撫她柔順的銀髮,動作溫柔而堅定,“我們把那些亂說話的壞人趕走,把不聽話的力量管好。阿絨最勇敢了,對不對?”
阿絨用力點了點頭,將臉埋進曲憂的肩窩,身體不再顫抖得那麼厲害,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胡伯,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
“小主人……”
曲憂和阿絨同時轉頭看去。
葉知弦正守在胡伯身邊,見他似乎有甦醒的跡象,連忙低聲呼喚:“胡伯?胡伯?”
胡伯艱難地睜開混濁的老眼,目光首先便急切地尋找,當看到被曲憂扶著,正關切望向自己的阿絨時,他那雙即將熄滅的眸子裡,驟然爆發明亮的光彩,充滿了激動欣慰,與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
“小主人,您終於覺醒了……好……好……” 他掙扎著,似乎想抬手,卻已無力。
阿絨撲到胡伯身邊,跪坐下來,赤瞳中水光氤氳:“胡伯,胡伯你別嚇阿絨,師妹,你快救救胡伯!”
曲憂立刻上前,再次探查胡伯的脈搏與生機,然而指尖傳來的,是一片飛速流逝的枯敗之感。
胡伯本就壽元無多,油盡燈枯,之前又為指引他們前往祖地,啟用石門耗費了所剩無幾的精血,如今再受此致命重傷,能撐到現在,全憑一股執念。
此刻見到阿絨安然覺醒,那口氣一鬆,生機便如同決堤的河水,再也無法挽回。
“小主人……” 胡伯看著近在咫尺的阿絨,看著她與公主殿下越發相似的容顏,看著她眼中屬於小主人的依賴與悲傷,老臉上露出無比欣慰的笑容。
他用盡最後力氣,顫抖著從懷中貼身之處,摸索出一枚只有半個巴掌大小的令牌,令牌通體呈暗金色,形似狐尾,雕刻著繁複古樸雲紋,散發著微弱卻純正王族氣息,他顫巍巍地遞向阿絨。
“這是您母親青漓公主殿下,留下的‘天狐令’……” 胡伯的聲音斷斷續續,氣若游絲,“持此令,可號令……當年忠於王上、忠於公主殿下的舊部……他們散落南疆各處……隱姓埋名……等待王族歸來……”
阿絨閃著眼淚,緊緊握住,令牌入手微沉,冰涼,卻彷彿有某種血脈相連的悸動。
胡伯的目光,艱難地移向圍過來的曲憂、李玄舟、葉知弦、沈見微,以及不遠處閉目調息,氣息依舊不穩的簡自塵。
他渾濁的眼中,充滿了深深的感激,與最後的不捨與託付。
“多謝諸位貴人……護持小主人……” 他掙扎著,想要向眾人叩首,卻已無力做到,只能以眼神傳達最深的敬意與懇求,“老奴不行了……小主人就拜託諸位了……”
他喘息著,目光最終定格在曲憂身上,彷彿用盡了最後的清明,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與警示:“還有一事,當年主母之死……蕭家是主力……但老奴當年隱約聽得……那些叛徒與蕭家之人交談……提及他們背後……似乎有上界勢力‘玄冥殿’的影子……”
“玄冥殿”三個字一出,李玄舟緊閉的眼睛猛地睜開,沈見微眉頭驟然緊鎖,葉知弦臉色一白,連不遠處調息的簡自塵,氣息也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瞬。
胡伯並未察覺眾人的異樣,他此刻已到了迴光返照的最後時刻,語速越來越快,也越來越模糊:“他們似乎在搜尋特殊體質與強大血脈,用於某種禁忌之事……主母的九尾天狐血脈是目標之一……”
他死死盯著曲憂,眼中充滿了擔憂與警告:“千萬小心,他們無孔不入……勢力龐大,不可力敵……”
話音未落,胡伯眼中的光彩,如同燃盡的燭火,驟然熄滅,他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阿絨,嘴角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解脫的笑意,頭一歪,氣息徹底斷絕。
“胡伯——!” 阿絨發出一聲淒厲的悲呼,赤瞳中淚水洶湧,撲在胡伯尚有餘溫的身體上,放聲痛哭。
這一次,哭聲不再僅僅是孩童的悲傷,更夾雜了屬於“妖王”記憶深處,對這位忠心耿耿、守護她到最後的老僕的痛惜與哀慟。
曲憂默默跪坐在一旁,看著胡伯安詳的遺容,心中沉甸甸的,彷彿壓上了一塊千鈞巨石。玄冥殿,上界勢力,搜尋特殊體質與強大血脈……
她的“太陰玄體”,阿絨的“九尾天狐 王血”,難道,早已被這樣的龐然大物盯上了嗎?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帶來清晰的刺痛,卻也讓她更加清醒。
前路的陰影,似乎比想象中,更加濃重,更加深不可測。
李玄舟緩緩站起身,拄著木拐,走到胡伯身邊,他看著這個為了舊主遺孤,隱姓埋名,最終燃盡一切的老狐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敬意。
他抬起手,對著胡伯的遺體,鄭重地,行了一個劍修之間的拱手禮。
沈見微面朝胡伯的方向,閉目默然,葉知弦早已淚流滿面,對著胡伯深深一拜。
簡自塵不知何時也睜開了眼,紫眸冰冷地看著胡伯的遺體,又掃過痛哭的阿絨和沉默的曲憂,眼底深處翻湧著更加晦暗難明的情緒。
阿絨哭了許久,哭聲漸漸低微,變成了壓抑的抽噎,她緩緩抬起頭,赤瞳紅腫,臉上的淚痕尚未乾涸。
她默默地用那雙看似纖細、此刻卻蘊含著龐大妖力的手,開始挖掘寒潭邊相對鬆軟的土地,一捧,又一捧。
泥土混合著淚水,沾染了她銀色的長髮和潔白的衣裙。
曲憂想上前幫忙,卻被阿絨一個無聲的眼神制止,那眼神在說:讓我自己來,送胡伯最後一程。
眾人默然,守在旁邊。
很快,一個簡單的土坑挖好,阿絨小心翼翼地將胡伯的遺體,連同他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袍,一起放入坑中,她將方才胡伯交給她的那枚“天狐令”,緊緊貼在胸前片刻,彷彿在汲取力量,又彷彿在告別。
她再次跪下,對著土坑緩緩地磕了三個頭,每一個都沉重而緩慢,額頭觸及冰冷潮溼的泥土。
“胡伯,走好。” 她低聲說,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阿絨會好好的,會拿回屬於孃親和青丘的一切。會讓那些害了你們的人,血債血償。”
最後一個字落下,一股冰冷而決絕的殺意,自她身上一閃而逝,隨即又歸於深沉的平靜。
她開始用雙手將挖出的泥土重新推入坑中,最後一捧土覆蓋上去,形成一個不起眼的墳塋,阿絨靜靜地跪在墳前,許久未動。
過了許久,阿絨緩緩站起身,轉向眾人,赤色的瞳眸在夜色中如同兩簇冰冷的火焰。
她沒有說話,只是對著師門眾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切盡在不言中。
李玄舟微微頷首,沈見微沉默,葉知弦擦去眼淚,對她溫柔而堅定地笑了笑,簡自塵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又移開,看向遠方深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什麼。
曲憂走到阿絨身邊,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我們是一家人。” 她低聲說,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前路再難,一起走。”
阿絨赤瞳微顫,反手握緊了曲憂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眾人凝重的面容。山谷外,夜風呼嘯,如同無數鬼魂在嗚咽,也如同更加龐大,更加危險的陰影,正在無聲地逼近。
阿絨頓了頓,赤瞳望向山谷外那被濃霧和密林遮掩的,廣袤而危險的南疆大地,聲音漸漸變得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
“父親還在蕭家手裡受苦,母親的仇,青丘的恨,還有胡伯的命……都需要一個了結。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樣,躲起來,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做不了。”
“我需要力量。需要能對抗蕭家,能救出父親,能為母親和胡伯報仇的力量。” 她握緊了手中的天狐令。
“所以,我要召集舊部。無論他們現在是什麼樣子,還剩下多少人,願不願意承認我這個半妖的王。”
她說出“半妖”兩個字時,聲音有極其細微的澀滯,赤瞳深處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與痛楚,但隨即被更加堅硬的冰冷覆蓋。
“這裡,” 她環顧了一下這處狹窄隱蔽,卻絕非久留之地的山谷,“不是長久之計。蕭家的人很快就會追來,我們需要一個更安全,也更適合聚集人手的地方。”
她的思路清晰,目標明確,顯然,妖王的傳承記憶即便尚未完全消化,也已經開始影響她的思維方式和行為模式。
李玄舟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你確定要這麼做?召集舊部,意味著你將正式走到明面,成為蕭家,乃至南疆所有盯著青丘遺脈勢力的眼中釘。而且,那些所謂的‘舊部’,時隔多年,人心難測,是忠是奸,是強是弱,尚未可知。”
阿絨迎著他的目光,赤瞳中沒有絲毫退縮,只有一片沉靜:“我知道。但這是唯一的路。逃避和躲藏,救不了父親,報不了仇,也守護不了我想守護的人。”
李玄舟盯著她看了幾秒,最終,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算是預設,他重新坐回石頭上,閉目養神,不再說話。
但他的態度已然明瞭,他不會阻止,甚至會默許,乃至在必要時,提供支援。
沈見微“看”向阿絨的方向,手中那根簡陋木杖的尖端,在泥土上輕輕划動,似乎在推演著什麼。
片刻後,他停下動作,緩緩道:“東北方向,三百里外,有一處廢棄的幽影猿舊巢。地形複雜,易守難攻,且有天然瘴氣與迷陣殘留,稍加布置,可作臨時據點,卦象顯示,於你召集舊部,利大於弊。”
顯然,他也認可了阿絨的決定,並開始提供幫助。
葉知弦溫柔地看著阿絨,輕聲道:“阿絨,師姐支援你。如果需要,我的琴音,或許能幫你安撫一些心神不寧的舊部。”
阿絨赤瞳微暖,對葉知弦點了點頭。
簡自塵紫眸淡淡地瞥了阿絨一眼,又看了看曲憂:“嗯。”
黑髮紅瞳的他在識海中發出不滿的嘟囔,卻也沒反對。
曲憂笑了笑:“既然決定了,那就去做。”
阿絨赤瞳中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無蹤,她深吸一口氣,將手中的天狐令高高舉起,同時,將體內那剛剛覺醒,浩瀚精純的九尾天狐王血氣息,毫無保留地,全力激發。
天狐令驟然爆發出璀璨卻不刺眼的暗金色光華,令牌上的古老雲紋彷彿活了過來,流轉不息,發出低沉而威嚴的嗡鳴。
一股源自血脈本源,帶著青丘王族至高無上權柄與召喚意志的奇異波動,如同水波漣漪,以阿絨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穿透山谷的禁制,穿透十萬大山的重重阻隔,急速擴散開來。
阿絨銀髮飛揚,赤瞳如同燃燒的星辰,周身妖力澎湃,用心念傳遞:“以吾青丘王族最後血脈,青漓之女,阿絨之名,持先祖天狐令,召南疆萬妖!”
“凡曾受我母青漓恩澤,凡曾效忠我青丘王庭,凡心懷故土、不忘舊主之妖,見此令,聞此召,速來東北三百里外‘幽影舊巢’相聚。”
“重振青丘,血債血償,在此一舉,速來!”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師門上下都有病》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629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