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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憂一行人最終停留在了西漠的邊陲小鎮。
與南疆的妖族聚集地截然不同, 也與東域那些煙火氣十足的凡人城鎮大相徑庭,這裡的一切似乎都被籠罩在一層帶著檀香與沙塵混合氣息,名為“佛”的濾鏡之下。
鎮子的房屋多以土黃色的夯土或曬乾的泥磚壘成, 低矮方正敦厚,能最大限度地抵禦風沙與日曬。
街道不算寬敞,鋪著粗糙的碎石和壓實的沙土, 被經年累月的風沙打磨得光滑, 空氣中瀰漫著乾燥的沙土味和烤饢的焦香, 以及無處不在的,帶著奇異安撫力量的檀香。
鎮上來往的行人, 裝束也頗具特色, 許多本地居民, 無論男女,大多穿著寬大的土黃色或褐色袍子, 頭上包著厚厚的頭巾,以抵禦風沙與烈日。
而更多的,則是來自西漠各地、甚至東域、南疆的香客、行商、以及修士。
馬車在鎮子邊緣一處相對僻靜, 由一對老實巴交的本地老夫婦經營的小客棧後院停下,客棧同樣簡陋,但勝在乾淨安靜,後院還有一口水質尚可的甜水井。
對需要靜養,又需打聽訊息的師門眾人而言, 已是不錯的選擇。
安頓下來後,首要之事, 便是為葉知弦穩住傷勢,並打聽關於佛心蓮和萬法寺的訊息。
葉知弦額上的傷口,在曲憂的精心處理和丹藥作用下, 已經止血結痂,但臉色依舊蒼白得嚇人,氣息微弱。
她大部分時間都昏睡著,偶爾醒來,眼神也是空洞茫然,彷彿失去了所有生氣,只有在情蠱之力隱隱翻湧時,眼中才會爆發出令人心悸的痛苦與瘋狂。
曲憂寸步不離地守在她身邊,以太陰玄力為她疏導經脈,壓制蠱毒,喂她服下安神定魂的丹藥,同時也在腦海中思考著根治情蠱的可行方案。
李玄舟、沈見微、簡自塵三人,則擔負起了外出打探訊息的任務。
李玄舟拄著木拐,看似隨意地在鎮子上最熱鬧的茶館、酒肆附近轉悠,偶爾開口問些看似不著邊際的問題,反而能從一些老江湖口中,得到些意想不到的零碎資訊。
沈見微則更喜安靜,他閉目坐在客棧大堂角落,要一壺最便宜的清茶,手中把玩著那枚玄天靈龜甲。
看似在發呆,實則神識早已如同最精密的網路,捕捉分析著客棧內外來往修士,商旅,甚至本地居民交談中的每一個有用詞彙。
簡自塵則如同一個沉默的影子,跟在沈見微附近,或是在鎮子一些隱蔽的巷道和黑市入口處短暫停留,紫眸冰冷地掃過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與低語。
他偶爾也會出手解決一兩個試圖尾隨,或是不開眼上來找麻煩的本地混混,獲取一些不那麼光明正大的訊息。
黑髮紅瞳的“心魔”,在進入西漠後,似乎也受到此地特殊道韻的影響,躁動與癲狂有所收斂,但黏著曲憂的本能並未改變。
只是他不再隨意跑出去摘野花打獵物,更多時候守在葉知弦和曲憂所在的房間窗外,或是客棧的屋頂,血瞳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訊息如同涓涓細流,逐漸匯聚。
佛心蓮果然是萬法寺的至寶,生長於後山禁地蓮心池,有高僧與護法神獸金光吼日夜看守,等閒弟子不得靠近,更遑論外人。
其成熟週期極長,且採摘需講究“緣法”,並非隨時可得。
萬法寺作為西漠佛門魁首,勢力龐大,寺內高手如雲,元嬰期高僧不止一位,甚至傳聞有化神期的佛門大能隱修,寺規森嚴,等級分明。
至於佛誕日,乃是西漠最重要的佛教節日之一,十日後便是。
屆時,萬法寺會開放部分外圍區域,供四方信眾與修士朝拜、聽經、祈福,是每年中,萬法寺守衛相對最鬆懈,也最熱鬧的時候。
而據某些隱秘渠道流傳的小道訊息,蓮心池的那頭護法神獸金光吼,在佛誕日當天,會因聆聽全寺梵唱,受佛誕宏大願力洗禮,而進入一種類似“悟道”的沉靜狀態,對外界的警惕性,會降到最低。
這或許,是潛入的唯一機會。
而關於妙音宗和玉塵的訊息,則更加零散、模糊。妙音宗以音律入道,宗門位於西漠另一處綠洲,實力不算頂尖,但在音律一道上頗有獨到之處。
至於玉塵此人,只有極少數人隱晦地提及,似乎在萬法寺某些重要的法會或場合,見過一個氣質出塵,擅長音律,與萬法寺高僧談笑風生的年輕僧人,法號似乎就是“玉塵”,但無人能確定。
就在師門眾人將這些零碎資訊拼湊,試圖勾勒出下一步行動計劃的輪廓時,一個意想不到的名字,伴隨著一個更加意想不到的訊息,傳入了他們耳中。
這日午後,曲憂在確認葉知弦暫時沉睡,情況穩定後,離開房間,準備去鎮子上唯一一家看起來稍微像樣點的藥鋪,購買一些西漠特有的,用於安神定魂,輔助壓制蠱毒的草藥。
阿絨給她的儲物手鐲裡雖然藥材豐富,但多是南疆特產,西漠這邊的藥材,還需就地補充。
藥鋪不大,但收拾得頗為乾淨,空氣中瀰漫著草藥的清香,掌櫃是個眼神精明,蓄著山羊鬍的老者,修為在煉氣後期,顯然是兼修了些粗淺的養生功法。
曲憂正在櫃檯前,仔細辨認挑選著幾種名為“寧神花”、“定魂草”的西漠特產藥材,並與掌櫃低聲詢問藥性和年份。
就在這時,藥鋪的門簾被輕輕掀開。
一陣淡淡的,混合了檀香與某種清冷花香的微風,先於人影,飄了進來。
曲憂若有所感,抬頭望去。
只見三四名身著月白色僧衣,腳踏芒鞋,頭頂光潔,眉宇間帶著佛門弟子特有寧靜氣息的年輕僧人魚貫而入。
他們修為皆在築基期,舉止有度,眼神清澈,顯然出身正統佛門。
而在這幾名年輕僧人的簇擁下,緩步走進藥鋪的,卻是一個並未剃度,依舊青絲如瀑,僅以一根簡單的白玉簪鬆鬆綰起,身著素白僧衣的少女。
少女身姿纖細,眉眼精緻如畫,氣質柔弱出塵,彷彿不沾半點人間煙火,她行走間步態輕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生憐惜與好感的獨特風姿。
尤其是那雙盈盈如秋水般的眸子,眼波流轉間,彷彿蘊含著無盡的溫柔,與惹人憐愛的愁緒。
當她的目光,與櫃檯前的曲憂,在空中相遇的剎那——
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幾不可察地閃過了複雜難辨的光芒。
但這一切都只發生在一瞬,下一刻,少女臉上便漾開了一個恰到好處,溫柔而帶著幾分驚喜的,毫無破綻的淺笑。
她輕輕抬手,對著曲憂,行了一個標準的佛門合十禮,聲音清越柔和,如同玉磬輕擊:“阿彌陀佛。曲師姐,好久不見。不想竟能在此地,與師姐重逢。真是……緣分不淺。”
曲憂握著藥材的手微微一頓,指尖傳來藥材粗糙的觸感,帶著西漠陽光特有的乾燥溫度。
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眼前這張熟悉到刻骨,卻也陌生到極致的臉上。
白若薇。
也就在這時,曲憂終於回想起自己為什麼會覺得佛心蓮一詞耳熟,那是因為,在這本團寵小說的原劇情當中,佛心蓮就是白若薇那許許多多的機緣法寶當中的一個,甚至算不上是最頂尖的。
那本書的作者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好東西都塞給白若薇,讓所有人都圍著白若薇轉,任何和團寵女主作對的人,都會死的很慘。
如果自己要拿佛心蓮,那就必定要和白若薇作對,曲憂心裡想著,臉上卻沒有絲毫波瀾,沒有久別重逢的“驚喜”,也沒有仇人相見的“憎恨”,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她輕輕放下手中的藥材,聲音清淡,聽不出什麼情緒:“白道友,別來無恙。”
她沒有稱呼“師妹”,也沒有用任何親近的稱謂,一句“白道友”,清晰而冷淡地劃清了界限。
白若薇似乎並未在意曲憂的疏離,臉上的笑容依舊溫柔得體,甚至帶著幾分關切:“曲師姐也是來西漠遊歷修行麼?此地道韻獨特,於清心寧神,大有裨益。只是風沙苦寒,師姐還需多保重身體。”
她說著,目光似是不經意地,掃過曲憂手中那幾株寧神花和定魂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柔聲嘆道:“看來師姐身邊,亦有親友為心魔或舊疾所擾?”
“寧神花與定魂草雖好,但終究只是治標之物。若想根除心魔頑疾,還需至純至淨的佛門聖物,輔以無上佛法,方有可能。”
她頓了頓,看著曲憂平靜無波的眼眸,彷彿不經意地,輕聲道:“聽聞……師姐似乎在打聽‘佛心蓮’的訊息?”
此言一出,不僅曲憂眸光微凝,連她身邊那幾名萬法寺的年輕僧人,也都微微側目,看向曲憂的眼神帶上了幾分審視。
曲憂心中頓時凜然。
白若薇知道她在打聽佛心蓮?是巧合,還是……她或者她背後的勢力,一直在關注著他們的行蹤?是萬法寺?還是天衍宗?亦或是那個更加神秘的“玄冥殿”?
“不錯。” 曲憂沒有否認,坦然承認。
在萬法寺的地盤上,否認反而顯得心虛,她倒想看看,白若薇意欲何為。
白若薇聞言,臉上露出混合了同情與惋惜的神色,她輕輕嘆息一聲,聲音更加柔和,彷彿帶著悲憫:“佛心蓮乃佛門無上聖物,生於蓮心池,受佛法薰陶萬載,非有大智慧、大毅力、且與佛有緣者,不可得見,更遑論摘取。”
她話鋒一轉,看向曲憂的目光,帶上了幾分看似真誠的“好意”:“不過,師姐既然與佛心蓮有緣,我蒙師父不棄,在萬法寺中略有薄面。或可代師姐向師父或寺中長老引薦一二,陳述師姐求取聖物救治親友的誠心。只是……”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輕柔,卻也帶上了居高臨下的意味:“佛心蓮事關重大,能否求得,終究要看師姐自身的‘佛緣’,與心性。若執念過深,塵緣未了,恐難與我佛門聖物感應。師姐還需放下些執念才是。”
代為引薦?看佛緣?放下執念?
曲憂幾乎要冷笑出聲。
白若薇這番話,看似客氣周到,甚至帶著“幫忙”的意味,實則處處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與掌控欲。
她在暗示,她可以幫忙,但決定權在她手中,還幾次暗示曲憂“執念深”、“塵緣重”,不配得到佛心蓮。
“不勞白道友費心。” 曲憂的聲音帶著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佛緣深淺,自有天定。如何求取,我自有計較,告辭。”
說完,她不再看白若薇那看似溫柔實則深不見底的眼眸,對著藥鋪掌櫃微微頷首,付了靈石,將選好的藥材收入儲物袋,毫不拖泥帶水地走出了藥鋪。
自始至終,她都未曾對白若薇那所謂的引薦,流露出半分興趣或感激。
白若薇站在原處,望著曲憂挺直而單薄的背影消失在門外的風沙與日光中,臉上那溫柔得體的淺笑,如同潮水般緩緩褪去。
她微微側頭,對身邊一名為首的年輕僧人,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低聲道:“慧明師兄,你看到了。這位曲師姐,執念深重,塵緣糾葛,眉宇間隱有煞氣。”
“所求佛心蓮,恐怕並非為了救治尋常心魔,而是涉及某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因果孽債。如此心境,恐與我佛門聖物無緣,強行求取,反受其害。”
那名為慧明的年輕僧人,面容方正,聞言眉頭微蹙,看向曲憂離去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疑慮,合十道:“白師妹所言甚是。”
“佛心蓮乃清淨聖物,確需有緣有德之人,方能駕馭。此女氣息確有些駁雜不寧。師父常教導我們,需以慈悲心觀世人,但亦不可濫施方便,以免助長惡緣。”
白若薇輕輕點頭,不再多言,只是那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眸底深處一閃而逝的算計的光芒。
曲憂……你果然是為了葉知弦而來。
佛心蓮豈是那麼容易讓你得到的?這裡,可不是你能肆意妄為的東域,更不是你那破落的歸藏宗能撒野的地方。
曲憂回到客棧,將購買藥材時偶遇白若薇及其所言所行,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師門眾人。
房間內氣氛凝重。
“白若薇?那個天衍宗的玲瓏道體?她怎麼會在萬法寺?還成了什麼記名弟子?” 李玄舟眉頭緊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沈見微閉目,指尖在膝上划動,推演著白若薇出現在此地的因果,以及其與玉塵,與萬法寺可能存在的關聯。
片刻後,他緩緩道:“白若薇身具‘玲瓏道體’,此體質澄澈通透,最易感悟天地道韻,與佛門某些追求‘明心見性’、‘玲瓏剔透’的法門,確有相合之處。她被萬法寺高僧看中,收為記名弟子,並非不可能。”
“其現身於此,恐非偶然。”
葉知弦不知何時已醒,靠坐在床頭,眼神因聽到“白若薇”和“萬法寺”這幾個字,而恢復了一絲清明與冰冷的恨意。
“管她什麼玲瓏道體,萬法寺記名弟子,” 黑髮紅瞳的簡自塵冷哼一聲,血瞳中戾氣閃現,“敢對師妹陰陽怪氣,找死!”
“不可魯莽。” 李玄舟沉聲道,“此地是萬法寺地盤,那丫頭又明顯與寺中高層關係匪淺,動了她,便是與整個萬法寺為敵。我們此來是為求藥,救葉丫頭,不到萬不得已,不宜節外生枝。”
曲憂點頭,看向葉知弦,眼中滿是堅定:“二師姐放心,佛心蓮,我們一定會拿到。”
葉知弦看著師妹,又看看師父和師兄們,眼中泛起水光,心中又是溫暖,又是愧疚,低聲道:“都是我連累了大家……”
“一家人,不說這些。” 曲憂握住她冰涼的手,打斷她的話。
就在這時,葉知弦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由蒼白轉為一種不正常的潮紅,眉心那點硃砂痕,殷紅如血,彷彿要滴出來。
她猛地捂住心口,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痛苦的呻吟,眼中剛剛恢復的清明,再次被瘋狂痛苦,與一種扭曲的渴望淹沒。
“玉郎……”葉知弦掙扎著想要下床,聲音斷斷續續,充滿了刻骨的恨意與詭異的,被蠱毒催化無法控制的眷戀。
曲憂臉色一變,連忙取出銀針,刺向葉知弦幾處大xue,同時將太陰玄力渡入,試圖壓制安撫。
然而這一次的情蠱發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詭異,葉知弦體內的蠱毒,彷彿被冥冥中某種同源的氣息徹底點燃,她爆發出驚人的力量,竟一把推開了按住她的曲憂,狀若瘋魔。
她赤紅著眼睛,嘶喊著“玉塵!我要見你!”,就要不管不顧地朝著門外衝去,長髮散亂,額上剛剛結痂的傷口再次崩裂,鮮血直流,形如惡鬼。
“攔住她!” 李玄舟低喝一聲,與沈見微同時出手。
李玄舟手中木拐輕點,一道柔和的劍氣屏障瞬間封住房門,沈見微則並指如劍,拍向葉知弦後背。
簡自塵血瞳戾氣大盛:“我去把那個叫玉塵的雜碎揪出來宰了!”
“別添亂!” 李玄舟喝止了他。
三人合力,才勉強將陷入徹底瘋狂,力量暴增的葉知弦制住,重新按回床上。
曲憂趁機將數根淬了強效安神藥液的銀針刺入其要害xue位,又喂她服下雙倍劑量的寧神丹藥。
葉知弦掙扎的力道漸漸減弱,最終在極致的痛苦恨意與蠱毒的侵蝕下,再次力竭昏迷過去,但身體依舊在無意識地微微抽搐,眼角不斷有血淚混合著清淚滑落。
看著葉知弦這副慘狀,房間內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怒火與殺意,在無聲瀰漫。
“不能再拖了。” 李玄舟的聲音,沙啞得可怕,眼中寒光凜冽。
“十日後的佛誕日,必須拿到佛心蓮,否則,葉丫頭等不了那麼久,那個叫玉塵的畜生也必須找出來,新仇舊恨,一併清算!”
沈見微指尖自龜甲上移開,睜開眼時,臉色微微發白。
“如何?”曲憂遞過一杯溫水。
“硬闖是下下策。”沈見微接過水杯,指節捏得發白,“我推演出三條路徑。第一條,我們趁夜潛入萬法寺後山禁地,但卦象顯示九死一生,寺中有神獸坐鎮,還有三位元嬰期高僧,其中一位精於陣法,我們踏進禁地三步內必被察覺。”
李玄舟嗤笑:“這些禿驢倒是謹慎。”
“第二條路,”沈見微繼續道,“我們偽裝成香客,趁佛誕日人多混進去,但佛心蓮所在之地‘蓮池秘境’每逢佛誕日只對受戒弟子及持有特令的貴客開放。我們沒有特令。”
曲憂蹙眉:“那第三條?”
沈見微看向她,神色複雜:“等。”
“等?”
“等一個時機。”沈見微指尖在桌面上虛劃,“佛誕日前後七日,萬法寺會開放山門,施醫贈藥。這是寺中傳統,也是積累功德的方式。小師妹,你醫術非凡,若能在這期間……”
曲憂瞬間明白了。
不是硬闖,也不是偽裝,是光明正大地走進去,讓萬法寺不得不正視她。
等待的日子,比想象中忙碌。
曲憂在金沙城西市街尾租了間小鋪面,木招牌上只刻了兩個字:問醫。
起初無人問津,這很正常,修仙界輕醫道是千年積弊,修士們信奉“一丹解百病”,受了傷便吞丹藥,中了毒便尋解毒丸,至於凡俗病症,更是被視為肉體凡胎才會有的腌臢事,少有修士願意潛心鑽研。
偶爾有路人瞥見招牌,多是嗤笑一聲。
“醫館?這年頭還有人開醫館?”
“修士求長生,求的是超脫肉身桎梏,她倒好,反過來伺候這副皮囊。”
“怕不是哪個修仙無望的散修,弄點餬口營生。”
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鋪子裡。
曲憂坐在診臺後,不急不惱。她面前攤開的不是丹方典籍,而是一疊自己裁製的紙頁,上面用炭筆繪著人體經絡、臟器解剖圖,若有現代人看見,定會認出那是簡化版的人體解剖學圖譜。
沈見微偶爾來坐坐,看見那些圖,眉頭挑了挑,卻沒說話。
李玄舟倒是直白:“你畫這些做什麼?修士內視己身,五臟六腑何處不通,靈力一轉便知。”
“師父,那若是靈力運轉本身出了問題呢?”曲憂頭也不抬,“若是經脈受損,靈力淤塞,內視時一片混沌,又當如何?”
李玄舟一愣。
“醫道不是伺候皮囊。”曲憂放下炭筆,看向門外街市,“是理解這副軀殼如何運作,何處壞了,該怎麼修。”
“丹道是‘以力破巧’,一粒丹藥灌下去,靠藥力強行衝開淤塞,可若病人本就虛弱,這股‘力’會不會先要了他的命?”
沈見微若有所思。
轉機發生在第二日。
那日午後,一個婦人踉蹌衝進鋪子,懷裡抱著個約莫三四歲的男孩,孩子滿臉通紅,呼吸急促,喉嚨裡發出“嘶嘶”的拉扯音。
“仙、仙子,求您救救我家寶兒?”婦人語無倫次,“他晌午吃了顆靈果,就這樣了,丹藥鋪的掌櫃說,說這是‘靈氣衝體’,給了顆化氣丹,可吞下去更嚴重了……”
曲憂立刻起身:“抱過來,平放。”
她一眼就看出問題,孩子脖頸腫脹,喉頭水腫,這是典型的過敏性喉頭水腫,這孩子體質特殊,免疫系統過度反應,導致氣道即將堵塞。
化氣丹?那是加速靈氣運轉的丹藥,用在此時,簡直是火上澆油。
曲憂從隨身針囊中抽出一把銀針,每根都按照現代針灸針的標準打磨過,細長光滑,靈力包裹針尖,消毒只在瞬息。
婦人看著那明晃晃的針,嚇得往後縮:“這、這是……”
曲憂平靜開口:“別怕,針灸而已。”
她手速極快,在婦人反悔之前,三針已經落下。
天突、廉泉、人迎,三個xue位精準刺入,針尾輕顫,曲憂指尖凝起一絲極細的靈力,順著xue位刺激,引導區域性氣血迴流,減輕水腫。
隨著修為的提升,腦海中的現代醫學知識記憶比之前更加清晰,曲憂心裡微動,靈力化作溫和的疏導之力,順著銀針滲入。
十個呼吸,孩子喉間的“嘶嘶”聲減弱了。
二十個呼吸,腫脹的脖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下去。
半盞茶後,孩子“哇”一聲哭出來,呼吸已然順暢。
婦人呆立當場,隨即跪地要磕頭。曲憂單手托住她:“診金五十文,那靈果以後別再給他吃了。”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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