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雙手成爪, 指甲暴漲,化作十道漆黑如墨,纏繞著冰寒魔氣的利芒, 撕裂空間,直抓李玄舟頭顱。
他要先解決這個最麻煩、也最瞭解他底細的青冥劍尊!
另外兩名被魔化的化神初期長老,也咆哮著, 分別衝向沈見微和葉知弦, 與此同時, 城門樓上、城牆後方,數十道元嬰期的身影, 以及更多的金丹修士, 在各自主事者的帶領下, 紛紛騰空而起。
他們祭出法器,施展法術, 各種顏色的光芒與冰寒魔氣,如同潮水般,朝著城外三人瘋狂傾瀉而下, 試圖以人數優勢,將他們淹沒。
“來得好!” 李玄舟渾濁眼中戰意勃發,不閃不避,手中木拐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迎向簡鎮的魔爪。
看似輕飄飄的一拐, 卻蘊含著斬斷一切、破滅萬法的青冥劍意真髓。
“鐺——!!!”
拐爪相交,竟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巨響, 恐怖的氣浪炸開,將下方厚厚的積雪與凍土瞬間掀起,露出下面黑色的岩石。
簡鎮悶哼一聲, 只覺一股鋒銳無匹、彷彿能直接斬滅神魂的劍意,順著魔爪直衝而入,讓他氣血翻騰,魔氣都為之震盪。
他心中駭然,這李玄舟明明有暗傷在身,修為似乎也不及自己,但這劍意之純粹、之凌厲,竟隱隱壓制了他的魔功。
另一邊,沈見微面對撲來的化神初期魔修,只是平靜地“看”了一眼。
眉心銀眸中,星河流轉,彷彿瞬間推演出了對方攻擊的所有軌跡、靈力執行的節點、以及其因魔化而產生的、細微卻致命的神魂破綻。
他手中木杖輕輕一點,並非攻向對方本體,而是點在了其攻勢最盛,卻也最是虛浮的某一點空間節點上。
那化神魔修勢在必得的一擊,彷彿突然打在了空處,又像是自己全力運轉的靈力,被一根最細微的針,刺入了最關鍵的氣門,瞬間靈力逆流,攻勢一滯,胸口煩悶欲嘔。
他驚怒交加,看向沈見微的眼神充滿了忌憚與一絲恐懼,此人的推演與洞察,太過可怕!
葉知弦面對另一名化神魔修與數名元嬰的圍攻,神色清冷依舊。
她十指在琴絃上飛速撥動,《裂天》殺曲全力奏響,琴音不再單一,化作無數道凝練無比、或直刺、或橫掃、或音爆、或神魂衝擊的恐怖音波,如同一個完美的立體殺戮領域,將衝來的敵人盡數籠罩。
音波過處,法器哀鳴,法術潰散,修為稍弱的金丹修士,直接被音波震碎臟腑,慘叫著墜落。
那化神魔修也被這攻防一體、變化萬千的琴音殺陣,逼得手忙腳亂,怒吼連連。
正面戰場,光華耀天,靈力轟鳴,劍氣縱橫,琴音裂空,魔氣翻湧,瞬間進入白熱化。
李玄舟獨戰簡鎮,雖因傷勢修為稍遜,但憑藉至高劍意,豐富經驗與沈見微風眼那精準到毫巔的預判支援,竟與簡鎮鬥得旗鼓相當,甚至隱隱佔據一絲上風。
沈見微憑藉天道星河眼的推演與洞察,以元嬰後期修為,便牽制住一名化神初期魔修,遊刃有餘。
葉知弦更是以琴音佈下殺陣,獨對一名化神初期與數名元嬰,絲毫不落下風,琴音所至,魔修辟易。
玄冰城上空,恐怖的威壓與能量波動,傳遍方圓千里,震動整個北境,無數潛修的老怪、大小勢力的探子,都將震驚的目光投向此地。
玄冰城,這座北境霸主,竟被人打上門了,而且,來者僅三人,便擋住了簡家傾巢而出的頂尖戰力。
就在正面戰場吸引全部注意力、廝殺到最激烈的時刻,玄冰城內,多處關鍵區域,幾乎同時,爆發出巨大的混亂與火光。
城東,三座維持著部分護城大陣能量供給的陣法塔,其核心陣基處,毫無徵兆地發生了猛烈的爆炸。
狂暴的妖力混合著詭異的狐火,瞬間摧毀了精密脆弱的陣基符文,三座高塔光芒驟滅,轟然倒塌,砸塌了附近大片建築,煙塵沖天而起。
守衛塔樓的修士,甚至沒看清襲擊者是誰,便被黑暗中襲來的快如鬼魅的利爪與狐火,瞬間收割了性命。
城北,戒備森嚴、陰氣森森的寒冰獄厚重的玄冰大門,被一股蠻橫恐怖的巨力,從外部硬生生轟開。
緊接著,無數道迅疾如風,散發著凜冽妖氣的黑影,所過之處,獄卒如同割麥子般倒下。
黑影迅速找到那些被特殊禁制禁錮、氣息奄奄的囚犯,其中有不少是昔日因反對簡鎮、或知曉內情而被囚禁的簡家族老、客卿,甚至還有其他勢力派來探查而被擒的修士。
他們以特殊手法破開禁制,將救出的囚犯迅速帶離,消失在混亂的街巷之中。
城中各處,屬於簡鎮及其核心黨羽的豪華府邸、重要產業,也接連遭到襲擊。
或是被詭異的幻術籠罩,府中之人自相殘殺;或是被精準的襲殺,重要人物在睡夢中、修煉中莫名隕落;或是庫房、丹房、器房被點燃,火光沖天,引起更大騷亂。
而製造這一切混亂的源頭,此刻正立於玄冰城內城一座最高的鐘樓之巔。
月光下,一道嬌小卻散發著無上威嚴與凜冽妖氣的身影,迎風而立。
一對毛茸茸的、尖端染著赤金色火焰的白色狐耳,在髮間輕輕抖動;身後,九條蓬鬆柔軟,卻每一條都纏繞著淡金色狐火,長達數丈的雪白狐尾,如同孔雀開屏般,在身後緩緩搖曳,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壓。
正是阿絨,南疆新任妖王,九尾天狐血脈覺醒者。
她一雙赤金色的狐眸,冰冷地掃視著下方陷入混亂與火海的城池,目光最終定格在內城幾處魔氣最為濃郁,此刻正有驚怒的元嬰氣息衝出的府邸。
“就是那裡了。” 她輕聲自語,對著身後靜靜肅立的十數道如同影子般,氣息晦澀強大的身影,以及更遠處那些在街巷陰影中若隱若現,動作迅捷狠辣的妖族精銳開口。
“去吧。把那些魔氣最臭,罪孽最深的東西,給我揪出來,宰了。”
“是!王上!”
影衛無聲領命,瞬間融入陰影,撲向那幾個目標府邸。狐火衛也發出低沉的嘶吼,如同狩獵的狼群,撲向那些驚慌失措,試圖組織反抗的簡家巡邏隊。
阿絨自己,目光鎖定了內城深處,一道剛剛沖天而起,氣息在元嬰後期、魔氣卻濃得如同實質的佝僂身影。
那是簡鎮的心腹,負責城內刑訊與處理異見者的執法長老,簡魘,此人手段殘忍,魔功詭異,死在其手中的無辜者不計其數。
“第一個。” 阿絨赤金眸中殺意一閃,身形如同瞬移般消失在鐘樓之巔。
下一刻,她已出現在那簡魘長老身前不遠處,九條狐尾如同九條燃燒著淡金色火焰的巨蟒,封鎖了其所有退路,一隻覆蓋著細密白色絨毛,指甲鋒銳如鉤的手掌,已輕飄飄地,拍向對方天靈蓋。
“妖……妖王?!” 簡魘長老駭然失色,感受著那手掌中蘊含的恐怖妖力與狐火,尖叫著拼命催動魔功抵禦。
然而,差距太大。
“噗!”輕響過後,簡魘長老的護體魔光如同紙糊般破碎,頭顱如同西瓜般炸開,紅白之物四濺,無頭屍身軟軟倒下。
其元嬰剛想遁出,便被一縷淡金色狐火纏上,發出淒厲慘叫,瞬間化為青煙。
乾脆利落,一擊秒殺元嬰後期魔修。
這一幕,被附近不少修士看到,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妖王!還是九尾天狐血脈的妖王!竟然也參與了攻打玄冰城?!簡家,到底招惹了多少恐怖存在?!
阿絨的雷霆手段與妖族大軍的突然發難,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澆入冰水,讓本就因正面大戰而人心惶惶的玄冰城,徹底陷入了巨大的混亂與恐慌之中。
許多原本就對簡鎮統治不滿、或被矇蔽的簡家族人客卿、附庸勢力,此刻更是徹底動搖,有的開始倒戈,攻擊那些魔化嚴重的“同伴”;有的則趁亂躲藏起來,或試圖逃離;更多人則茫然失措,不知該幫哪邊。
城內,徹底亂成一鍋粥,兵力被大大牽制,訊息傳遞受阻,這,正是師門計劃中想要達到的效果。
而就在這正面激戰、城內大亂的絕佳時機,玄冰城最深處,祖祠後方,那處人跡罕至,被厚厚冰層與陡峭冰崖封鎖的永凍海岸邊。
兩道與冰雪幾乎融為一體的身影,悄然浮現,正是透過那條只有歷代家主知曉的隱秘冰道,成功潛入的簡自塵與曲憂。
冰道盡頭,是一扇通體由萬載玄冰混合星辰鐵鑄就,表面刻滿了複雜封印符文的斷龍閘。
閘門緊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寒意與強大的封禁之力,更有一絲隱晦的魔氣,如同毒蛇般在符文間遊走。
簡自塵站在閘門前,紫眸冰冷,伸出右手,指尖逼出一滴閃爍著暗紅雷光與混沌氣流的精血,屈指一彈,精血精準地落在閘門中心一處不起眼的凹陷之中。
同時,他口中唸誦起一段古老晦澀,唯有簡家嫡系血脈,修為達到一定境界方能知曉的開啟口訣。
精血落入凹陷,瞬間被吸收。閘門上那些黯淡的封印符文,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驟然亮起,但那遊走的魔氣,也隨之躁動,試圖侵蝕。
簡自塵冷哼一聲,紫眸中混沌雷光一閃,那滴精血中蘊含的“混沌雷劍體”本源之力發力,暗紅與混沌交織的雷光,順著符文脈絡蔓延,所過之處,那隱晦的魔氣如同積雪遇陽,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消融。
“咔……咔咔……”
厚重的玄冰斷龍閘,在精血與口訣的雙重作用下,在混沌雷霆的淨化驅魔下,緩緩地向兩側滑開,露出後面一條傾斜向下,血腥氣撲面而來的幽深冰道。
兩人對視一眼,毫不猶豫,閃身而入。
冰道一路向下,深入山腹與永凍海之下,越是深入,寒氣越重,那令人作嘔的魔氣與血腥氣也越發濃郁。
沿途,他們遭遇了數波守衛。這些守衛並非活人,而是一種被魔氣侵染,又以秘法煉製的傀儡,通體由黑色玄冰構成,力大無窮,不懼疼痛,且能噴吐蘊含魔毒的冰息。
每一具,都有接近元嬰初期的戰力。
但此刻的簡自塵,已然是真正的化神修士,身負混沌雷劍體,對魔氣有著天然的剋制與淨化之能。
他甚至連劍都未完全出鞘,只是並指如劍,一道道有著混沌氣流的暗紅雷光劍氣激射而出,那些冰魔傀甫一接觸,便如同遇到了剋星,堅硬的身軀被輕易洞穿,其中蘊藏的魔氣核心更是被雷霆劍氣瞬間淨化,化作一地冰渣。
曲憂緊隨其後,以太陰玄力護住兩人周身,驅散試圖侵蝕的魔氣與寒意,觀察著冰道結構與能量流動,為沈見微提供更精確的反饋。
一路勢如破竹,突破數道關卡,終於來到了冰道盡頭。
眼前豁然開朗,卻又令人心悸。
這是一個巨大到難以想象的地下洞窟,彷彿將整座山腹都掏空了。
洞窟四壁與穹頂覆蓋著厚厚的玄冰,但這些玄冰內部,卻隱隱有如同血管般的黑色紋路在蠕動,散發出不祥的魔光。
洞窟中央,是一個直徑超過百丈、深不見底的、緩緩旋轉的黑色漩渦,漩渦並非水流,而是由最精純的魔氣,冰寒之氣、以及濃得化不開的、暗紅色的血腥氣息混合構成。
無數道細如髮絲的暗紅色絲線,從漩渦邊緣延伸而出,如同巨樹的根系,深深扎入四周的玄冰壁與下方更深處的地脈之中,隱隱傳來大地脈搏被強行抽取、扭曲的沉悶律動。
而漩渦的正上方,洞窟穹頂對應祖祠的位置,也有數十道更加粗壯,隱隱有符文閃爍的絲線垂下,連線著漩渦,似乎在抽取著上方祖祠中那些簡家嫡系血脈的生機。
這裡,便是“九天竊運奪靈大陣”的北境核心陣眼。
魔眼散發出的恐怖魔威與那抽取生機的詭異力量,讓曲憂都感到一陣心悸,太陰玄力自動運轉護體,發出細微的嗡鳴,對那魔氣表現出強烈的排斥與淨化衝動。
而在那令人望之生畏的黑色魔眼漩渦之旁,靠近洞窟邊緣一處凸起的玄冰平臺上,赫然盤坐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形容枯槁到極致、幾乎只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的老者,他鬚髮皆白,雜亂如草,面容因長期痛苦而扭曲變形。
最令人觸目驚心的是,他的四肢、軀幹,甚至脖頸,都被數十根漆黑如墨,表面流動著邪惡符文的魔鏈穿透,死死釘在身下的玄冰臺上。
魔鏈的另一端,深深扎入下方的魔眼漩渦之中,隨著漩渦的旋轉,隱隱有暗紅色的光芒順著魔鏈,流入老者體內,又從他體內抽取著什麼,反饋回漩渦,形成一個邪惡的迴圈。
老者身上,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頂尖陣法大師的獨特道韻,以及簡家血脈的氣息。
只是那氣息,已然被魔氣侵蝕得千瘡百孔。
“叔祖?!” 簡自塵紫眸猛地一縮,失聲低呼。
他認出了這位老者,正是他父親簡雲舒的親叔叔,簡家上一代,乃至整個北境都赫赫有名的陣法大師,簡雲天!
在他幼年記憶中,這位叔祖性情雖有些孤僻,但陣法造詣通天,對他父母也頗為照顧。
後來,在他父母“意外”隕落後不久,這位叔祖也突然“閉關”,從此再未現身。
沒想到,竟是被簡鎮囚禁於此,以如此殘忍的方式,強迫其以畢生修為和陣法知識,維持、甚至改進這魔眼大陣!
似乎是聽到了呼喚,那被魔鏈貫穿,奄奄一息的老者,眼皮劇烈顫抖了幾下,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那是一雙渾濁黯淡,充滿了無盡痛苦與絕望的眼睛。但當他看清眼前那銀髮紫眸,面容與記憶中的侄兒簡雲舒有六七分相似,卻又更加冰冷銳利的青年時,那雙死寂的眼眸中,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震驚,愧疚,與最後一絲希冀的光芒。
“是……是塵兒?雲舒的塵兒?” 老者的嘴唇哆嗦著,發出微弱如蚊蚋,因激動而變調的聲音,“你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咳咳……”
他情緒激動,引動了體內的魔鏈與傷勢,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位帶著冰碴的黑色血沫。
“叔祖!” 簡自塵一個箭步上前,卻又在靠近時猛地停下,紫眸死死盯著那些穿透老者身體的魔鏈,眼中殺意與心疼交織。
他能感覺到,這些魔鏈不僅禁錮肉身,更深深鎖住了老者的神魂與元嬰,強行抽取其生機與陣法感悟供養魔眼,稍有異動,便可能立刻要了老者的命。
“別……別管我……” 簡雲天艱難地搖頭,眼中老淚縱橫,卻帶著一種解脫般的急切,“魔眼核心……有一塊玄冥魔晶,是魔族給的陣眼樞紐……必須毀掉……”
“但魔晶與簡鎮心神相連,防禦極強……需以至純雷力或至淨之力,在簡鎮被嚴重牽制,無暇他顧的瞬間,內外夾擊……方能擊破……”
他拼盡最後力氣,抬手指向魔眼漩渦的最中心。
簡自塵與曲憂順著他所指望去,只見那緩緩旋轉的黑色魔眼漩渦最中,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漆黑如墨,不斷向外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暗紅魔光的菱形晶體。
晶體周圍的空間,都因其散發出的恐怖魔威與侵蝕之力,而呈現出微微的扭曲與塌陷,瀰漫著令人靈魂都感到不適的汙穢與墮落氣息。
它就是整個北境陣眼的力量源泉與核心控制器,也是簡鎮力量與魔眼深度繫結的關鍵。
“看到了嗎,就是它……” 簡雲天氣息越發微弱,眼神開始渙散,卻依舊死死盯著那魔晶,嘶聲道,“毀掉它,魔眼自破……簡鎮必遭重創,北境……還有救……塵兒,替叔祖,替你父母報仇……清理門戶……”
話音未落,他頭一歪,再次陷入昏迷,氣息幾近於無。
“叔祖!” 簡自塵低吼,紫眸之中,血光隱現。
曲憂早已上前,雙手按在簡雲天心口與眉心,精純浩瀚的太陰玄力毫無保留地湧入,同時數根銀針已閃電般刺入其周身數處大xue,暫時護住其心脈與識海核心,吊住最後一口氣。
她能感覺到,老者體內生機幾乎被魔鏈抽乾,神魂更是破損嚴重,若非一股強烈的執念與愧疚支撐,恐怕早已隕落。
此刻救治,也只是暫時延緩,若不能儘快解除魔鏈,找到對症的救命丹藥,依舊回天乏術。
“先破魔眼,” 曲憂急聲道,看向簡自塵,“你的混沌雷劍力,我的太陰聖力,或可一試!”
簡自塵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翻騰的殺意與悲慟,重重點頭,看向那枚懸浮的玄冥魔晶,紫眸之中,混沌雷霆與冰冷劍意瘋狂凝聚。
曲憂也屏息凝神,全力運轉《太陰導引訣》,天品冰靈根與太陰聖體的本源之力被催動到極致。
冰藍色,純淨到不含一絲雜質的太陰玄力,如同最清澈的寒泉,自她丹田升起,流轉全身,最終匯聚於她指尖,同樣化作一道冰藍光束。
她對那魔晶散發出的汙穢魔氣,本能地感到厭惡與強烈的排斥,太陰之力躍躍欲試,彷彿天生便是其剋星。
兩人力量各自提至巔峰,氣息交感,竟隱隱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灰濛濛的混沌雷劍力,與冰藍純淨的太陰聖力,並未相互排斥,反而如同陰陽兩極,彼此吸引纏繞,在兩人之間形成了一道微妙的橋樑,散發出更加宏大,更加純粹,彷彿能淨化一切汙穢的氣息。
地上,正面戰場。
李玄舟與簡鎮的激戰,已到了最兇險的時刻,李玄舟將青冥劍意催發到極致,人隨劍走,化作一道道撕裂天地的淡青色劍光,與簡鎮那漫天魔爪、冰魔神通瘋狂對撼。
加上葉知弦那無處不在、擾人心神的肅殺琴音干擾,簡鎮竟被打得憋屈無比,身上添了數道深可見骨,難以癒合的傷口,魔氣損耗巨大,氣息開始不穩。
“就是現在!” 一直閉目推演,牽制另一名化神魔修的沈見微,眉心銀眸驟然光芒大盛。
他立刻以神念向地底傳音:“簡鎮心神被師父劍氣所懾,出現剎那空隙,內外夾擊,破魔晶!”
地底,魔眼洞窟。
簡自塵與曲憂,幾乎在沈見微傳音到達的同一瞬間,眼神一厲,同時出手。
簡自塵掌中那柄微型雷霆劍影驟然膨脹,化作一道恐怖劍光,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灰色閃電,朝著魔眼漩渦中心那枚玄冥魔晶,暴射而去。
劍光所過之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那濃郁的魔氣與寒意,如同遇到剋星,紛紛退避。
曲指尖那道凝練到極致的冰藍光束,後發先至,並非攻向魔晶本體,而是如同一張巨大的純淨的冰藍色光網,搶先一步,將整個玄冥魔晶連同其周圍一丈空間,徹底籠罩。
冰藍光束中蘊含的至陰至淨,淨化萬物的太陰聖力,與魔晶散發出的汙穢魔光激烈碰撞,魔晶表面的防禦魔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這純粹的淨化之力迅速削弱。
就在魔晶防禦被太陰之力削弱到最低點的剎那,簡自塵人劍合一所化的灰色混沌雷劍,到了。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聲輕微到幾不可聞的、如同利刃刺入朽木的悶響,緊接著,細密而清脆的碎裂聲,如同冰層開裂,瞬間響徹整個巨大的洞窟。
只見那枚拳頭大小,散發著不祥魔光的玄冥魔晶表面,以劍尖刺入點為圓心,無數道裂紋瘋狂蔓延開來。
整個地底洞窟瘋狂震動,穹頂的玄冰簌簌落下,四周冰壁開裂,那緩緩旋轉的黑色魔眼漩渦,如同被掐住了心臟的巨獸,發出無聲的哀嚎,驟然停止了旋轉。
無數道連線地脈與上方祖祠的絲線,如同被斬斷的血管,紛紛崩斷,磅礴而混亂的魔氣、靈氣、地脈之力、以及被強行抽取、尚未完全轉化的生機血氣,失去了樞紐的約束,在洞窟內瘋狂衝撞。
地上,玄冰城上空。
正與李玄舟對拼一招,被青冥劍意震得氣血翻騰魔氣紊亂的簡鎮,身軀猛地劇震,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胸口。
“噗——!!!”他仰天噴出一大口漆黑如墨,散發著濃烈腥臭與魔氣的鮮血,那鮮血之中,竟隱隱有細碎的、黑色的晶體碎屑。
他周身的魔氣瞬間暴跌,臉上、手上,浮現出無數道猙獰扭曲的、彷彿活物般蠕動的黑色魔紋,發出淒厲到不似人聲的痛苦咆哮:“不——!我的力量!我的魔晶!啊——!!”
他氣息瞬間從化神中期,暴跌至化神初期,且虛浮混亂,充滿了反噬的痛苦與瘋狂。
他再也顧不上與李玄舟纏鬥,猩紅的雙眼死死盯著祖祠方向,不管不顧地,化作一道歪歪斜斜的黑色魔光,想要衝向祖祠,想要挽回,或者說,與毀掉他根基的仇敵同歸於盡。
“想走?問過老子了嗎?!” 李玄舟冷哼一聲,手中木拐凌空一劃,一道淡青色的的劍氣牢籠瞬間在簡鎮前方成形,將其暫時困住。
與此同時,沈見微的推演之力與葉知弦的琴音殺陣,也如同天羅地網,籠罩而下,死死封鎖其所有退路與突圍可能。
地底,魔眼洞窟在毀滅能量的衝擊下,已瀕臨崩塌。
簡自塵與曲憂在毀掉魔晶的瞬間,便已抽身後退。簡自塵一劍斬斷連線簡雲天的數根主要魔鏈,將奄奄一息的老者小心抱起。曲憂則迅速在其口中塞入數枚保命丹藥,並以太陰玄力護住其心脈。
“走!” 兩人不敢停留,順著來路,向外疾衝,身後,是不斷崩塌的玄冰與狂暴失控的能量亂流。
就在他們即將衝出冰道,回到那處永凍海岸邊的隱秘出口時——
“孽障!給我留下命來!”
一聲充滿無盡怨毒與毀滅氣息的嘶吼,混合著恐怖的魔威,如同九幽寒風,自上方入口處,轟然灌入。
緊接著,一道身影撞碎了入口處的冰層與岩石,攜著滔天魔焰與同歸於盡般的瘋狂殺意,狠狠撲下,正是燃燒了最後魔血,短暫強行將實力提升回化神中期、狀若瘋魔的簡鎮。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化為最純粹的、冰冷的殺意,充斥了簡自塵的胸腔。
他將懷中昏迷的簡雲天輕輕交到曲憂手中,踏前一步,將曲憂完全護在身後。
銀髮在狂暴的魔氣與自身凜冽的劍意中無風自動,紫眸之中,混沌生滅,雷光隱現,再無一絲波瀾,只有一片必殺的決絕。
“簡鎮。” 他開口,聲音平靜,帶著刺骨的寒意與宣判,“你罪無可恕。”
“小畜生!我要你死!要你們所有人,為我陪葬!!” 簡鎮雙目赤紅,理智已被恨意徹底吞噬。
他狂吼著,周身魔焰熊熊燃燒,化神中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混合著陣眼崩潰反噬的混亂力量,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魔域。
他雙手再次成爪,化作兩隻遮天蔽日的漆黑魔爪,攜著撕裂一切的恐怖威能,朝著簡自塵與曲憂當頭抓下,這一擊,已是他燃燒本源、不計代價的搏命一擊,威力遠超尋常化神中期。
曲憂臉色微變,她立刻將太陰玄力催動到極致,在兩人身前佈下層層冰晶護盾,同時指尖銀針蓄勢待發,隨時準備干擾,治療。
簡自塵緩緩抬起了手中的劍,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劍招,也沒有引動天地異象。
他只是將所有的情感,對父母的無盡思念與復仇執念,對心魔消散的承諾,對曲憂的深沉愛戀與守護之志,對師門的羈絆與責任,對北境這片土地複雜難言的情緒,對魔族與竊運大陣的滔天恨意,以及歷經劫波,對自身之“道”的堅定認知與踐行意志,全部融入這一劍之中。
劍出,無聲。
一道細如髮絲,彷彿隨時會消散在空氣中的劍芒,自劍尖悄然射出,迎向那兩隻遮天蔽日的恐怖魔爪。
這道劍芒,彷彿不屬於這個世界,它經過之處,空間並未被撕裂,反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平靜,彷彿連“存在”本身,都被這道劍芒中蘊含的寂滅與歸墟真意撫平抹去。
下一瞬,灰濛濛的劍芒,與那兩隻漆黑魔爪,無聲無息地接觸了。
那兩隻足以抓碎山嶽、令同階化神都忌憚三分的恐怖魔爪,在接觸到那灰濛濛劍芒的剎那,從接觸點開始,迅速變得模糊透明,然後……徹底“消失”了。
彷彿它們從未存在過一般。
劍芒去勢絲毫未減,順著魔爪、手臂、肩膀一路“歸無”而上,無聲無息地,沒入了簡鎮那因極度驚駭、恐懼、與難以置信而扭曲猙獰的胸膛之中。
簡鎮低頭,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胸口那處並無傷口,卻彷彿缺了一塊、正在迅速變得透明的區域,又抬頭,看向對面那持劍而立,紫眸冰冷如萬古寒潭的銀髮青年。
“不……可……能……”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漏氣聲,眼中瘋狂的血色迅速褪去,化為一片死灰與徹底的茫然。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生機、魔元、神魂、甚至存在的“概念”,都在被那道灰濛濛的劍芒,以一種無法理解、無法抗拒的方式,迅速抹去,歸無。
灰濛濛的劍芒,徹底穿透了他的身體,在其身後緩緩消散。
而簡鎮那僵立的身影,也從胸口開始悄無聲息地徹底消散在空氣中,沒有留下絲毫痕跡,彷彿這個人,從未在這世間存在過。
真正的形神俱滅,歸於虛無。
隨著簡鎮的徹底隕滅,其與玄冰魔眼最後的聯絡也徹底斷絕。
地底深處,那已然停止旋轉、瘋狂扭曲的魔眼漩渦,發出一聲不甘的、最後的嘶鳴,更加狂暴的能量亂流席捲整個地底空間,引發了更劇烈的坍塌。
但此刻,這毀滅的景象,已無法影響到地面上的人。
因為,在簡鎮隕落、魔眼徹底崩毀的同一時刻,整個北境,無數修為達到一定境界的修士,都心有所感,抬頭望天。
天空中,那輪慘白的圓月依舊,玄冰城上空,那籠罩了不知多少年,令人壓抑不安的扭曲的黑色魔光與血氣怨雲,此刻,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抹去,迅速消散。
一種久違的,屬於北境原本應有的清澈凜冽,卻又帶著勃勃生機的冰寒靈氣,開始重新瀰漫滌盪這片天地。
籠罩北境數百年的陰霾與魔禍,在這一劍之下,在這一夜,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巨大的缺口,透入了久違的天光與希望。
冰道出口處,簡自塵緩緩收劍,轉身,看向身後抱著簡雲天、正關切望著他的曲憂。
他眼中的冰冷殺意與那令人心悸的寂滅劍意褪去,化為一片深沉的,只屬於她一人的溫柔。
“沒事了。” 他走過去,輕輕握住她的手,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我們贏了第一步。”
曲憂看著他,又看看懷中呼吸雖微弱、卻已然平穩、魔氣盡去的簡雲天,再看看頭頂那逐漸清澈起來的夜空,臉上綻放出如釋重負的燦爛笑容,用力點頭:“嗯,我們贏了。”
月光清冷,卻不再森然,溫柔地灑落在這片剛剛經歷血與火,終於撥雲見日的北境雪原之上。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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