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四日, 一家人順利抵達汴京。
他們的船午後到達了汴京城外的汴河渡口,泊船靠岸,一家人不禁好奇地往岸上觀望。在這裡還看不到汴京城,只看到渡口舟帆連片, 人來人往, 比他們這一路所見的尋常河碼頭可繁忙多了。
等待官差上船按檢、逐一檢視過每個人的公驗之後, 船上那對同行的夫妻行李不多, 隨即便下船離開了。張有喜他們人多行李多, 等於搬了個家, 光下船就比人家麻煩許多。
外公把宋家小九、十二兩個小子給他們果然是對的,若只是張有喜帶著一家六口來,這一路只怕沒這麼順利,搬個行李都費勁。尤其小九宋本元經驗十足,早在停船之前就已經提醒張有喜和宋氏把行李物品都歸整好了。
小九把他們帶的那五六個籮筐收拾出來,裡頭原本都帶的些米糧、糕餅和瓜果蔬菜之類的吃食,一路也吃得差不多了, 小九把那些放久了的蔬菜順手就扔進了河裡, 剩下兩棵新鮮的白菘、一個冬瓜、幾個柿子和幾斤白米, 張有喜就都送給了船老大。小九把幾個籮筐往一塊兒一摞,剩下十幾個鹹鴨蛋想著平安愛吃就留下了。
然後張有喜帶著小九、小十二和二郎, 四個人便開始搬行李, 宋氏帶著女兒們也想幫忙,但規整好的箱籠可不輕, 她們也搬不動,被張有喜支到旁邊等著。宋氏和臘月、七月暈船暈了一路,嘴最硬的七月暈得最厲害,那臉都瞧著瘦了, 這會兒終於下了搖搖晃晃的船,重新腳踏實地,七月不知怎麼的仍覺得腳下晃悠似的。
九表哥跟她說,她們這暈船,不是下了船一下子就好了的,像七月暈的這樣重,怕是得個兩三日能好。
這一路他們跟船工相處不錯,臨走又送了這些東西,幾個船工都來主動幫忙往下搬。這邊剛開始搬行李,那邊就有挑夫來招攬生意了。
“不用不用。”船老大擺手打發走了兩個挑夫,跟張有喜道,“張官人,你們人多行李多,用挑夫肯定不行,不如去那邊僱輛車。渡口人多雜亂,他們那些攬活的大車這邊不讓停,你去僱了之後,只說行李多,叫官差通融一下放他進來就行。”
船老大又問了他們去往何處,張有喜說去往普濟水門,船老大便跟他們說了個大致的價格,那些大車也要砍價的,你若不知底細,他見你是初來乍到的外地人便會故意多要你錢。又說了牛車、驢車什麼價,騾車什麼價。
普濟水門可有點遠,他們人多又帶著這些行李,怕是得兩百多文,你若不砍價,他們敢要你四五百,反正許多初來汴京的外地人不認得路,不知道遠近,兩眼一抹黑便只能由著他坑了。
張有喜差點嚇到,用一趟車就得兩百多文,就算半日工夫吧,在她們沂州頂破天也就一百文,轉念卻又開解自己,這裡是汴京,他們這一趟就得小半日工夫,人家搭上人工還搭上牲畜和車,其實也說得過去了。
張有喜看看天色,便叫小九僱騾車吧。牛車太慢,一輛驢車怕拉不動他們這麼多人和行李,騾車貴一點但是快的多了。他們拖家帶口的,張有喜並不想在這上頭硬省幾十文錢。
小九便跑去僱車,果然很快帶著一輛騾車進來,談妥了車資兩百八十文。車伕是一個四五十歲上的漢子,殷勤地幫他們把行李搬上車,八個人加上行李,滿滿當當一大車,車伕趕車帶著他們離開渡口,又走了一兩個時辰,才終於隱約望見大宋京都的模樣了。
越走越近,走近時大人孩子都忍不住驚歎,好高的城樓,光城牆瞧著就得有三四丈,這還只是外城門。城門處又有官兵查驗公驗,一個個查驗過後,車伕吆喝著騾子趕車進城。
騾車走了好遠才穿過城門洞,張有喜在心裡估量,光這道城牆竟有六七丈寬。騾車一出城門洞,只覺得眼前豁然開朗,一路走去便是店鋪林立,虹橋飛架,橋下來來往往的船隻穿梭,街市人流如織,滿眼的招牌、旗幡子。
“不愧是大宋京都,這般繁華。”張有喜讚歎道。
“這才哪裡。”那車伕笑道,“這還是外城呢,等你們進了內城,還要繁華許多。”
張有喜不太能想象出來。他以前覺得沂州城就已經十分繁華了,如今一比,莫怪人家外地客商說沂州城“偏僻地方”。
臘月和七月也驚歎不已,眼睛都看不過來了,七月胳膊碰碰平安說道:“平安你看,這汴京城不得有咱們幾十個沂州城大。”
其實七月也不知道這汴京城究竟有多大,她也才剛進城呢,就是覺得這地方好大好大呀。
平安也好奇到處看,不過並沒有多麼驚歎的感覺——畢竟她記憶中那種高樓林立、摩天大廈的圖景太真實了。但是不得不說,這汴京城真的繁華熱鬧。
“汴京也有賣糖葫蘆的!”七月很快又發現了驚喜,指著街邊叫他們看。
“原來汴京城也有糖葫蘆呀?”七月跟平安說道,“怪不得你說你見過,原來汴京就有。”
七月心裡忽然咯噔了一下,平安說她見過糖葫蘆,汴京有,難不成,平安原本是這汴京城裡人家的孩子?一家人心裡都有數,小妹妹有太多他們所不知的見識,小妹妹來歷必然不凡,難不成真是汴京來的?那,那萬一……萬一叫她原來的家人遇見了,他們要把平安搶回去……
七月正在胡思亂想,卻聽見車伕笑道:“糖葫蘆有什麼稀奇,幾年前就有了,聽說是從北邊哪裡傳過來的。咱們這汴京城什麼沒有,但凡大宋各地有的,甚至西域、北疆、番邦之物都有,但凡你能想到的都能在這汴京城找到。”
七月眼睛一亮,急忙問道:“是不是從沂州傳過來的?”
“可能是吧,”車伕說道,“反正也就這幾年才有的,頂多三四年。”
七月鬆口氣,頂多三四年,那就是從她們沂州傳過來的了,仍是她們先做出的糖葫蘆,所以平安應當不是這汴京城裡人家的小孩。
然後七月天馬行空地想,就算是,就算平安的家人遇上了,平安都長這麼大了他們肯定也認不出來了,平安肯定不理他們。
“爹,為什麼咱們要在那麼遠的地方下船啊?”平安指著虹橋下穿梭的船隻問道,“咱們為什麼不坐船進了城再下來?”
“小娘子有所不知,”接話的是那車伕,扯著韁繩笑道,“能進來內河的都是官府的漕船,似你們外地進京的民船不讓進的。”
原來這樣啊。平安如今知道漕船運送的都是朝廷要緊的物資,比如糧食、鹽鐵、銀錢等等,他們的船來時一路跟的就是朝廷運糧的漕船。
街上人越來越多,車伕下車牽著騾子緩行,一邊扭頭嘮叨:“莫說民船,尋常官船都不讓進的,都進來豈不是亂套了。這河裡除了漕船,要有就該是官家的船了吧。”
“官家也坐船出來嗎,你見過嗎?”平安好奇問道。
那車伕卻支吾不說了,看來牛皮吹破了,他自己也沒見過。
汴京城這麼大,他們初來乍到,眼下其實漫無目的,張有喜便選了在文華書院附近落腳。
一來根據他打聽到的,文華書院所在的南薰門外、普濟水門一帶不算十分繁華,租屋住店都便宜些。他們到達後的首要一件事便是安排二郎讀書事宜,要去文華書院拜訪韓二先生幫二郎引薦的那位友人,如此就在此處落腳暫住也好,先安頓下來再做打算。
天色將黑才到,騾車先經過一處地方,車伕指著說,那就是普濟水門了,又問哪裡給他們停車。
張有喜笑道:“不知老哥附近熟不熟?實不相瞞,我們初來乍到,附近也不熟悉,眼下先得有個落腳處,出門在外拖家帶口的,還真不敢隨便投宿。”
車伕為難道:“這附近我也不熟,你要住店,要麼找那些家宅開的老店,家宅開店便宜些,但未必不會有黑店,要麼找那些大的客棧,看你打算多少錢了,出門在外都不容易,我且與你行個方便,你進去問問再說。”
先經過一家“泰興客棧”,小九跳下車道:“小姑父你們等著,我去看看。”
很快跑回來說:“小姑父,我瞧著這家不行,夥計倒是殷勤,可進去氣味有些汙濁,一間天字房一晚竟要三百文。”
張有喜不禁咋舌,果然是天子腳下,什麼都貴起來了,一間房三百文,他們八個人再擠也得三間房吧,一住晚上就將近一貫錢了。
竟然還是選了個便宜地方,算他們這小地方來的沒見識,怎麼進了這汴京,錢就不當錢了。
接連問了兩家,前行瞧見一家“王員外家久住”,便是一家民宅開的店,兩層小樓,進去問了一間房一百八十文,裡頭倒也乾淨。張有喜瞧著那店主夫婦樣貌和善,且仗著他們人多也不怕他黑店,便要了四間房,先定了三日。
這京都的旅店竟還要先付錢,難不成他們這麼多人還帶著這麼多行李,還能悄默跑了不成?張有喜一邊腹誹,一邊付了兩貫一百六十文給人家。店家夫妻說話十分熱情,忙喚了個小夥計幫他們燒水,店主娘子親自帶他們上樓。
依舊跟船上那樣住,平安跟兩個姐姐一間房,小九、十二一間房,宋氏和張有喜一間房,二郎還給他自己一間房。夥計把他們帶到房裡,平安她們的房間在二樓,屋裡兩張床,推開窗便能看到不遠處亮著燈火的河道,河道上的船隻一盞盞燈籠亮著。
船上這些天,下船又坐了半日的車,七月進到房裡往床上一栽就不想動彈了,臘月好歹自己洗漱收拾了一下。
“二姐,你起來,起來洗洗!”平安努力想把七月拉起來,七月哼哼唧唧地耍賴道:“別管我,我晚上不吃了,你讓我睡覺。明日睡死了也不要喊我。”
“你不吃就不吃,”平安堅持道,“你起來呀,起來洗把臉、燙燙腳。”
這一路七月暈船厲害,平安管她都管習慣了,七月無奈只好起來,洗漱刷牙、燙了腳,又去箱子裡翻找衣裳,好歹換了衣裳睡下了。平安瞧著兩個姐姐都睡了,只好自己跑下樓去找爹孃。
“爹,咱們晚上怎麼吃?”平安問。
張有喜瞧著小女兒生龍活虎的樣子也是服氣了。難得一路勞頓,這小孩還這般活泛。
“你琢磨想吃點兒什麼,給你燒個什麼湯?”張有喜問宋氏。
宋氏搖頭說不吃了,她這會兒好容易下了船,只想倒頭就睡,若不是強撐著收拾行李、洗漱一下,早就爬上床睡了。
“你娘、你姐姐都不吃了,那這樣,”張有喜道,“你回去歇一歇,等爹拾掇一下,帶你和你二哥、你表哥他們就去找飯吃。”
平安就跑回去洗漱一下,頭梳了一遍,聽到門輕輕敲了兩下。
“平安。”十二表哥在外頭叫她。
平安關好門,跟著十二表哥下去,張有喜帶著幾個孩子一下樓,經過門堂店主娘子殷勤招呼道:“客官這是要出去?”
張有喜說出去轉轉,店主娘子笑道:“客官且出去轉轉,咱們汴京城還有夜市呢,夜市直至三更,不過這裡去往專門的夜市遠一些,莫走丟了。”又說他們這店裡是可以供飯的,要什麼飯食可以吩咐夥計一聲,他們自家做的乾淨,價錢公道。
張有喜一手牽著平安,帶著二郎和小九、十二一起出了門。街市到處掛著燈籠,即便天已經黑了卻還人來人往,街邊鋪子、攤販依舊做生意。即便小九這個自詡出過遠門跑過船的“老江湖”也是頭一回踏足這繁華的汴京城,真是開了眼界了。幾人立在街頭四顧茫然,也不敢走遠,四下一張望,見那邊河上虹橋熱鬧,便索性往橋上去。
那橋也不知怎麼架的,橋下沒有柱子,橋上行人熙熙攘攘,橋兩側挨挨擠擠擺滿了攤子,賣什麼的都有,說笑聲、吆喝聲此起彼伏。許多攤子是用個帶輪的車架子支起來,上頭掛著燈籠、下邊車板上擺著各色貨品、吃食。張有喜琢磨這車子好,專為擺攤方便來的,大都是一輛獨輪車,一頭支起來也很穩當。
二郎和小九、十二眼睛又不夠用了,沂州這樣的地方州縣是有宵禁的,可沒見過夜市。平安走在橋上,看著兩側挨挨擠擠的攤子只覺得似曾相識,逛夜市買東西似乎也沒什麼稀奇,只不過這個燈籠似乎還能再亮一些才好。
燈火通明,在平安記憶中並沒有多麼稀奇。她還記得幼時夜晚路兩旁高高的、明亮的燈光,照得亮如白晝,只是她每每一說,哥哥姐姐們總說她又胡說八道了,都是小孩子胡思亂想出來的。時間一長,平安自己也疑惑了,難不成真是她自己憑空想象出來的?
怕小孩子丟了,張有喜一手緊緊牽著小女兒,小九則警惕地護在平安身旁,又囑咐十二和二郎別隻顧東張西望,自己跟緊了。
張有喜偶一低頭,便瞧見小女兒望著燈火明亮的一道長橋愣神。
“平安,吃什麼?”張有喜叫她。
平安被她爹一叫,忙回過神來,便開始饒有興致地去看路邊攤上的各樣吃食。
橋上逛了個來回,平安嚐了幾樣“雜嚼”,什麼旋炙豬肉皮、野鴨肉、批切羊頭,那羊頭肉燉得軟爛入味,浸在熱湯裡,秋涼夜色中吃起來倒是滋潤,卻也不貴,這一份批切羊頭才只要十五文錢,真不比他們沂州貴。
張有喜心裡默默總結了一下,看來這汴京城人力物力、店鋪房屋都貴得嚇人,吃食卻不算很貴,關鍵賣吃食的也多。
他聽說汴京不比他們小地方,是不準隨意擺攤的,隨意擺攤被官差拿到了就要挨一頓棍子,依律法杖六十。所有的攤點都得經過了市易司報備、交稅,不過攤位和稅賦卻便宜,鋪面租金貴。
如此他們似乎也不是非得要開鋪子,擺個攤更划算,但是像他要賣粉皮粉條,沒有庫房卻又不行。
張有喜和三個男孩子也嚐了一些風味小食,不過他們飯量大,為了填飽肚子就盯上饅頭了,這汴京的饅頭花樣也多,除了尋常的菜肉饅頭,還有什麼糖肉饅頭、果子饅頭,似乎什麼東西都能往饅頭裡包,張有喜帶著三個男孩子吃了幾個饅頭,又一人喝了一碗雜菜羹,之後平安又吃了一個蟹肉饅頭,吃得肚子飽飽暖暖的回來。
逛的時候好玩,可回來也累得夠嗆了,幾人回到旅店,平安跟著張有喜先去看看宋氏,他們走後宋氏卻又躺不住,翻找行李給他們找了換洗衣裳出來,平安趕緊洗漱刷牙、換了衣裳睡下。
若不是怕動靜太大吵醒兩個姐姐,平安其實還想洗個澡,不過這都不早了,還是明日再洗吧。
第二日一家人都睡到天晌,就在店裡讓店主做了點米粥、饅頭吃了一頓晌午的“早飯”。休息一夜,暈船的宋氏和臘月、七月已好了不少,宋氏和臘月一人吃了一碗粥,七月卻還有些懶懶的,好歹也喝了半碗粥。
飯後一家人意見一致,先去香水行洗澡。
洗過澡回來,七月似乎已恢復了精神,氣哼哼抱怨太不公平了,孃兒四個一起坐船,平安啥事沒有就罷了,怎麼還偏偏她暈船最重。
“爹,咱們過年回去嗎?”七月問。
“這還剛到,你就想著回去了?”張有喜笑道,“過年必然該回去的。”
七月懊惱地往椅子上一癱,哀怨道:“爹,那咱們下回能別坐船了嗎?”
“走陸路?”小九笑道,“坐車更累人。你要暈船,坐車難保不會暈車。”
七月:“……”
店主娘子送了一碟小菜來,聞言笑道:“我瞧著幾位客官還好,不像有水土不服的樣子,你們可不知道,水土不服可是要命,我們這店裡許多遠路而來的客人,水土不服吃藥扎針也無用,重的都要一兩個月才能好利索。”
七月打了個哆嗦,竟覺得自己還是幸運的。七月趕緊兩手合十祝告:“神仙保佑,保佑保佑,保佑我們不要水土不服,保佑我下回不要暈船了。”
休息過來,一家人便開始行動。二郎依舊回房溫書,打算明日一早去拜訪韓二先生給他引薦的那位謝先生,張有喜和小九出門去四處探尋一番,商量著要在哪裡擺攤或者開鋪子、哪裡租房。他們總不能一直住在旅店裡,三日的房費就是兩貫多錢了,如此得趕緊租了住房才行。
但是打聽到二郎進了書院之後,就要住在書院的學舍了,一般一個月才准許休沐回家一日,如此他們便不必非得把家安在這書院附近,並且沒準二郎能考上汴河書院呢。
所以他們眼下先不考慮二郎在哪裡讀書,先考慮他們一家人往哪裡安頓。
張有喜帶走小九,留下小十二宋本思陪著宋氏和三個表妹附近轉轉看看,他們還不曾真正領略這汴京城的風采呢。宋氏卻說她不想出去,決定回房再休息一會兒,回頭好生把行李整理一下,洗洗衣裳。
於是一家人分頭出門,各自去探索這座繁華巨大的汴京城。張有喜帶著小九一走,十二便陪著三個表妹一起出門去逛。
當日下午他們逛了附近街市,逛了橋市,領略了一番河橋風光,只是白日那橋市雖說熱鬧,平安和十二卻都說不如晚間好玩,於是當日晚間,四人又去逛了一回虹橋夜市。
晚上回來十二跟店家打聽了一下,附近可還有什麼好玩的,店家一聽便說集禧觀就在不遠了,從普濟水門往前走出一段,也就在普濟水門和南薰門之間。
“很靈驗的,那可是皇家道觀,太后大娘娘都去那裡進香呢。”店主娘子介紹道。
四人一聽,那肯定得去轉轉,正好他們也去拜拜。
來到汴京的第三日,一大早張有喜依舊帶著小九走了,幾個孩子收拾停當也早早出門去往集禧觀。宋氏聽說他們要去拜神上香,也跟著來了。
集禧觀果然不愧是皇家道觀,遊人、香客都很多,宋氏帶著十二和三個女兒一路過去,他們這還是頭一回正經拜廟,也不太懂,特意先尋了個小道士請教一番,買了些香花、鮮果作為供奉,跟著香客參拜一番。
平安在心裡給大哥和二哥祈福,祈禱大哥平安打勝仗,二哥順利考上汴河書院,也祈福他們一家人能在汴京一切順利。
宋氏一路走得累了,參拜之後便在前頭招待香客之處休息,臘月留下來陪她,十二便陪著兩個興致勃勃的小表妹四處遊逛玩耍。
兩個小女兒家精力十足,小十二也貪玩,這一轉就轉得遠了,三人一路隨意溜達,再往前走便被道士攔住了,道士見他們年紀都不大,便說此處再往前是觀中後院,閒人勿入,叫他們回去吧。
三人溜溜達達循著花石小徑往回走,這一處院落很大,花木扶疏,平安偶然被路邊花圃中一樣東西吸引住了。
南瓜?
她驚喜地蹲下來,喊七月:“二姐二姐,快看,這兒有個大南瓜。”
“什麼南瓜?”七月也蹲下來,看著她指的地方,果然團團的藤蔓綠葉間有一個青綠色的大瓜。
“這是什麼瓜,這麼大,扁扁的,可比香瓜大多了。”七月好奇伸手摸摸,問道,“這瓜怎麼吃,跟香瓜一樣吃嗎?”
“不是跟香瓜一樣,不是生吃的,”平安道,“這個瓜是當菜吃的。”
“當菜吃的?”七月看來看去問道,“跟葫蘆一樣?”
“不是跟葫蘆一樣,”一下子跟她說不清楚,平安想了想說道,“也能蒸了吃、煮粥吃,做菜吃,反正很好吃的。”
好想吃呀,南瓜粥、南瓜飯、南瓜餅、南瓜湯,就只放鍋裡蒸熟就很好吃了……平安伸手摸摸那個南瓜,恨不得這就吃到嘴裡。既然這汴京有種,也不知街上有沒有賣的。
七月嘖嘖說道:“這麼多吃法?這瓜可真大,我還是頭一回見,咱們那裡怎麼沒有,你說咱們能不能跟道士要幾顆種子?”
“你有地種?”平安說,“咱家現在連個鍋臺都沒有。”
七月:“……”
“那你不想吃?”七月道,“咱們就跟道士要個種子,可以過年帶回家去在老家種。”
秋涼宜人,趙暻剛圍著後院跑了五圈,卻熱得一身汗,十二歲的少年身形很瘦,披著一件夾袍擦著汗從後院隨意走出來,一眼便瞧見兩個女孩兒蹲在道旁花圃,正在研究他那棵南瓜。
這南瓜他親手種的,宮中花園種了兩棵,集禧觀也種了兩棵,也不知他哪裡種的不對,不肯結,院裡那棵結了兩個瓜,外頭門口這棵攏共就只結了一個。
瞧著應當是觀裡的香客,年紀都很小,可別討嫌手欠給他摘了。趙暻扭頭瞥了身後侍衛一眼,示意他趕緊去管管,自己轉身打算回去。
就在這時,趙暻卻聽到小女孩清脆稚嫩的聲音說道:“二姐,你看這個南瓜還有點嫩,還沒熟呢,要很老很老才能留種,這都八月底了,也不知道它還能不能結種子。”
趙暻不禁一愣,剛要回去的腳步停了下來。
這小孩認得南瓜?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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