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耿氏聽說五妹妹要炸紅薯條擔心不已, 生怕這白白嫩嫩糯米糰一樣的小堂妹濺到一個油星子,趕緊陪著她一起炸。
紅薯削皮,切筷子粗的條,泡水, 泡水後晾乾太慢, 小耿氏就按照她過年炸丸子的經驗直接撒了一把紅薯粉進去, 少少的給紅薯條裹了一層紅薯粉, 下鍋炸熟, 稍稍放涼後再熱油快速地復炸一遍。
用王廚的這個法子, 果然炸出的紅薯條香香脆脆、外酥裡嫩。小耿氏覺著這樣吃不夠香甜,就把家裡的糖罐子拿來了,趁熱撒點糖,撒上炒芝麻。
然後就差點把自家小孩給饞哭了。
這個自家小孩就是小豆子。小豆子才剛學會吃飯走路,還走不穩當,搖搖晃晃抓著炸紅薯條咔嚓咔嚓吃得歡,油炸的東西, 小耿氏怕他吃多了積食, 瞅他吃得津津有味不注意, 一把把那炸紅薯條連盤子端走了。
小豆子吃完手裡的幾根再找,咦, 哪兒去了?
“呱, 啊?”小豆子傻眼地指著桌子看小堂姑,嘴巴都張成了一個圓, 那意思,好吃的呢,他那麼大一盤好吃的呢?
小豆子喊“姑”喊不清楚,他喊“呱”, 總讓平安聯想到小青蛙。平安憋著笑把自己手裡的讓了一根給他,趕緊把剩下的塞進嘴裡。
“沒有了,吃光了。”平安張開兩手給他看。
小豆子人小可不傻呀,把平安兩隻手翻來翻去看了一遍,趴著桌子找了一遍,委屈地扁著嘴找他娘:“要!吃!”
“沒有了,都讓你吃光了。”小耿氏熟練地忽悠兒子,“明日娘再給你做。”
小豆子還是不相信,又圍著幾個堂姑和叔叔轉了一圈,每個人手裡都吃光了呀,怎麼吃得這麼快!小豆子委屈地扁扁嘴,找奶奶告狀:“唔,吃……奶奶,要!”
耿氏不能扯兒媳後腿,憋笑領著小豆子哄他:“走,奶奶領你去找找,咱們再去扒一個紅薯來炸。”
耿氏領著小豆子一出門,張金哥正好進來,小豆子趕緊跟他爹訴說委屈:“沒,沒,拿,拿!”
“就這麼好吃?”張金哥問清原委,憋著笑抱起小豆子道,“走,爹帶你去扒紅薯。”
就這麼把小孩忽悠走了。小耿氏憋笑端出盤子,大家接著吃,又給爺爺奶奶送去一小盤。
原以為是個小孩子的零嘴,張春山和餘氏意思意思地嚐了一根,然後兩個老人也沒忍住,咔嚓咔嚓把那一小盤吃完了。
平安和小耿氏剛才就是嘗試地炸了兩個紅薯,眼看老的小的都沒吃夠,小耿氏索性又去洗了三個大紅薯,七月和臘月哪能讓堂嫂一個人忙碌,也跟著幫忙。幾人又炸了兩鍋,送去給長輩們也都嚐嚐。
七月吃得滿足,問平安:“這個好吃,比你之前炸的那個土豆條好吃多了,平安你是不是記錯了,這‘炸薯條’應當就是炸紅薯條,不是土豆,要不怎麼叫炸薯條呢。”
七月這麼一說,平安也迷糊了。確實啊,要不怎麼叫“炸薯條”呢,所以這炸薯條其實不是土豆,就是紅薯?
這樣似乎就說得通了。平安吃著香香甜甜、酥酥脆脆的炸紅薯條,也開始懷疑自己記錯了,對,炸紅薯條多好吃啊,感覺比土豆條好吃,所以這“炸薯條”應當就是指紅薯條!
就這麼著,平安接連吃了幾頓這個“炸薯條”也沒夠,當飯吃,正月二十四去了外婆家,又吃了兩頓,大舅舅給外公外婆買來補身的蜂蜜,外婆也拿來給她蘸紅薯條吃。還別說,紅薯條炸好不撒糖,就蘸著蜂蜜吃,別有一番香甜。
平安好像記得這炸薯條是要蘸著一個紅紅的番茄醬吃的,她其實也記不清這“番茄”是個什麼東西了,更加找不到,她在這裡就沒見過,所以平安便琢磨著,除了蜂蜜,還有什麼甜的醬能蘸著吃?
一時沒想起來,想到一樣榆錢醬,開春榆錢長出來的時候沂州不少人家會做,不過眼下這時節還沒有。
因著平安愛上了炸紅薯條,臨走的時候張金哥就給她帶了一筐紅薯,舅舅們又給她帶了一筐。
其實紅薯汴京也買得到,他們家年前一直賣著紅薯餅呢。地窖裡儲藏的紅薯約莫能吃到過了年二三月間,這紅薯窖了一冬天,變得越發甜軟,但水分卻不那麼足了,用來炸薯條正好。
正月二十六動身,這次是他們自家包的一條貨船,宋氏母女四人加上小九,船是家裡用慣了的,船老大跟宋大和張有喜都熟悉,船工們特意給他們五人騰出來兩間倉房,宋氏和臘月一間,平安和七月一間,小九則跑去跟船工們一起住了。小九最是警覺,縱然是熟悉的船,他還是喜歡一路盯著行程。
得知妹子和外甥女們暈船,舅舅們把他們碼頭上混這些年所能知道的法子經驗全用上了,一來就是少出艙、別逞強,不要看水面(這一條似乎是針對七月說的),二來舅舅們給帶了請郎中專門配製的香囊、舌下含生薑片,還有聞橘子皮,喝的茶水裡頭泡上薄荷……總之宋氏和臘月、七月這一路還算順暢,都沒怎麼暈船,也不知究竟哪一種法子奏效了。
依舊是跟著朝廷的漕船走,半路遇到大風在渡口停了一日夜,二月初六才抵達汴京。
休息兩日,二月初八下午,宋氏帶著三個女兒又出了攤。右鄰王娘子一瞧見她們便笑道:“還說你們不來了呢,好幾回有客人來問,我都跟他們說你們回老家過年去了。”
左鄰穆娘子則笑道:“宋娘子回一趟老家,看著氣色都好了不少。”
宋氏也笑,一兩個月在老家只管吃吃喝喝,回程也沒暈船,可不是氣色好麼,宋氏笑道:“要不怎說還是老家的水土養人呢。”
一邊說笑,一邊宋氏和三姐妹忙忙碌路擺開了攤子,穆娘子眼尖地瞧見宋氏推車上又多了一個幡子,笑著問道:“炸薯條?宋娘子這是又出新吃食了?”
“嗐,孩子們過年搗鼓的,老家的吃食。”宋氏含糊道。
他們家在這夜市可是以新鮮吃食、獨家生意著稱的,雖說他們賣的紅薯餅、卷粉皮也有人學,可唯有他們家這創始的“老字號”才是客人眼裡最正宗的。
如此也難免會引得其他商戶眼紅,不過大家本分公平做生意,時日久了周圍商戶也都知道宋氏雖說是外地新來的,可丈夫就在西街開著鋪子做偌大的生意,家裡兒女、侄子人手多,也沒人敢輕易擠兌她。
不過眼瞧著過個年她家又出新吃食了,周圍其他商戶還是免不了偷偷嘀咕一下,你說這家整日哪來這麼多的新鮮吃食,宋氏總說是老家的吃法,也不知那沂州哪來這些別出心裁的小食,之前怎沒聽說過。
“炸薯條?”王娘子一聽她家又出新吃食了,趕忙問道,“炸薯條是什麼做的,紅薯?”
“對,”宋氏大方說道,“就是個小孩子的零嘴兒。”
穆娘子和王娘子一邊忙碌,一邊忍不住好奇地留意瞧著她們的新吃食。宋氏和七月只管把卷粉皮和配菜一樣樣擺開來,酸梅湯、羊乳茶兩個大銅壺也擺上,臘月和平安則拎出兩個小爐子,把爐門開啟。臘月端出一盆揉好的紅薯糯米麵,擺上豆沙、棗泥、紅糖的餡料,她負責賣紅薯餅。
平安慢慢悠悠弄好爐子,臘月支起一張小桌,幫平安端出一個大木盆來,木盆上蓋著籠屜布,臘月把木盆放在桌上,平安只管慢條斯理拿了小鍋放爐子上,倒油燒熱,掀開籠屜布,拿漏勺和筷子扒拉了多半漏勺的“炸薯條”出來。
王娘子偷眼瞅著那盆裡小手指粗細的一根根“薯條”,又見竟是最小的平安來炸,便果真信了宋氏的話,這就是個小孩子的零嘴兒。
剛出攤,時辰還早,平安也不管有沒有人買她這“炸薯條”,拿了個小凳子坐在爐子旁,瞧著那油燒到足夠熱了,自顧自地把漏勺裡紅薯條倒進去,也就炸了那麼短短一小會兒,喝口茶的工夫,她漏勺一伸撈出來,嘩啦嘩啦顛了顛,隨意倒進桌上鋪著油紙的竹篾編的淺口小竹筐裡,趁熱撒了一小撮黃糖和炒芝麻。
然後平安端著那小竹筐,自顧自吃了起來,吃得那個香脆。
趁著客人沒來,反正她自己先吃上了再說。她吃,七月也偷空來捏兩根吃。
他們這炸紅薯條都是在家做好、初炸熟了的,放在盆子裡帶來,如此既不必擔心旁人又學了去,賣起來還更快、更方便。
平安自信他們這炸薯條一準好賣。這麼好吃的東西怎麼有人能拒絕呢,果然,平安一小盤炸紅薯條還沒吃完,那邊來客人了。
“你家好歹出攤了,我都來了兩回了也沒人,大過年吃得油膩就想嚐嚐你家這酸梅湯。”一個臉熟的少年郎君高興跑過來,熟稔地跟宋氏說道,“兩個卷粉皮,一杯酸梅湯,酸梅湯冷的,卷粉皮不要蒜,多點辣。”
宋氏動作麻利地卷粉皮,七月則打了一杯酸梅湯,順手把麥稭吸管插進去遞給他。
那郎君接過來喝了一大口,這才看見多出來的新幡子,問道:“炸薯條?你家又出新的了,好吃嗎?”
七月扭頭看了一眼正在吃的平安,笑道:“瞧我妹妹這樣應該是好吃,要不您嚐嚐?”
“怎賣的?”那郎君道,“給我一盤。”
“十五文一盤。”七月扭頭叫平安,“一盤炸薯條。”
平安放下盤子,舀了一笊籬丟進鍋裡,拿笊籬撥弄散開,那少年郎君瞧著她的動作看稀奇,然後宋氏第二張粉皮還沒卷完,平安已經一笊籬撈出來,顛了顛瞧著足夠脆了,控控油便倒進了竹盤裡,撒點糖和炒芝麻,坐那兒抬手遞給七月,七月接過來遞給那郎君。
“這麼快?”那郎君接過來問道,“這就能熟了?”一邊問一邊捏了一根送進嘴裡,還有點燙,那郎君嗯了一聲,咔嚓一咬,接著便咔嚓咔嚓連吃了幾根,嘴裡唔唔指著道:“這個好吃,好吃的,再給我炸一份帶走。”
“郎君,先得提醒您,這炸薯條包起來一會子就不脆生了。”七月笑道,“最好吃的就是剛出鍋的時候,冷了就不好吃了。”
“啊?”那郎君嘴裡咔嚓咔嚓吃著,糾結了一下道,“再炸一盤,我吃完了再走。”
至於本想給他帶回去的同伴好友,只能叫他自己來吃了。
這一開張,便不斷地有生意上門,尤其他們從年前臘月二十回老家,算算一個半月沒出攤,不少老客瞧見了都跑來買,免不了順便再要一份新出的這個“炸薯條”。
出攤沒多會兒,太陽西落,王娘子的小兒子揹著書袋散學來了,一眼瞅見攤前客人正在吃的炸薯條,立刻就跟王娘子要。
“就你會要!”王娘子懊惱地瞪了小兒子一眼低聲呵斥道,“吃什麼吃,十五文一盤,一個紅薯都用不了,紅薯才多少錢一斤?菜市紅薯兩文錢一斤,鄉下兩文錢能買三四斤!”
臘月耳朵尖聽見了,不經意地抿嘴一笑,紅薯不值錢怎麼了,十五文一盤,賣得出去那是他們的本事。
王娘子的小兒子卻不依了,拽著王娘子衣襟扭來扭去:“不嘛給我買嘛,就這一回,我從來都沒吃過!”
王娘子瞪眼:“不許鬧,不行就不行,娘回去給你炸!”
“嗚嗚,我散學都餓了,肚子餓死了,我現在就想吃,娘……”
然後臘月便聽見王娘子堆笑叫平安:“五娘子啊,你給慶哥兒也炸一盤,慶哥兒,娘給你錢,你拿給四姐姐。”
“好嘞,”平安答應一聲說道,“慶哥兒,前面還有兩份,炸好了我就給你炸。”
因著宋氏和臘月都要直接用手做吃食,不便收錢,平安炸薯條分不開身,便只有賣酸梅湯和羊乳茶的七月兼職收錢。平安瞧著慶哥兒拿了錢給七月,舀了一笊籬薯條快快地一過油,倒在竹筐裡遞給慶哥兒。
“好吃,娘,你嚐嚐真的很好吃,又香又甜又脆。”慶哥兒美滋滋吃得香甜,王娘子卻在心裡暗暗計算著十五文錢能買幾個紅薯、能炸幾盤,忍不住瞧著小兒子來氣,就知道吃!
炸薯條一晚上生意紅火,起初客人是來嘗新鮮的,可但凡一嘗就吃上了,又有客人吃了一份沒吃夠再要一份,還有吃完又喊了同伴來吃的,平安就坐在小爐子前炸啊炸,偏她還最快,一笊籬炸熟的紅薯條放進去,喝口茶工夫,出鍋!
戌時末,一大盆炸紅薯條賣完了,平安腳尖一踢關上爐子。臘月怕她端熱油鍋不穩當,過來把油鍋端下來放在桌子底下蓋上放涼,平安放下笊籬,笑眯眯地一拍手:“賣完啦!”
她數著的,她今晚賣了四十二份炸薯,進賬應該有……遇到不擅長的了,平安在心裡嘰裡咕嚕算了半天,進賬應該有六百三十文!
哈,趕上她娘了,因著紅薯餅和酸梅湯、羊乳茶價格低,大姐二姐可能合起來都趕不上她賣錢多!
“明日這個炸紅薯條再多準備一點。”臘月道,今晚頭一次賣做的不多,就沒夠賣,明日傳開了,客人只會更多。
宋氏那粉皮還剩下幾張,臘月的紅薯餅今晚因著考慮賣炸薯條的影響,客人買了炸薯條可能買紅薯餅的就少了,所以帶的就少,卻也賣完了,七月的羊乳茶也賣完了,酸梅湯還剩下幾杯,索性熱熱地倒出來,姐妹三個一人一杯坐下來歇歇,又給了宋氏一杯。
宋氏堅持把剩下幾張卷粉皮賣完,亥時初娘四個收攤回家,看得王娘子羨慕不已,人比人氣死人,這家生意好不說,這麼早就收攤了。
第二天上午睡夠了,前邊張有喜帶著小九、十二早已經開門做生意了,宋氏母女才起床,洗漱收拾吃個早飯,便開始各忙各的,宋氏做粉皮,七月煮酸梅湯、煮羊奶,為下午出攤做準備。
臘月便把平安的準備工作都做了,蒸一部分紅薯做紅薯餅,再切紅薯條、拌了紅薯粉初炸。
“四個人都快忙不過來了。”宋氏感嘆道。剛開始的時候她跟七月兩個人都能忙過來,臘月還能有空把家裡洗衣做飯的家務都料理好,隨著增加了羊乳茶、紅薯餅,如今又增加了炸紅薯條,連頂小的平安也忙起來了。
“不能這樣下去,我得跟你爹商量個法子。”宋氏道,她半輩子的習慣,總覺得小孩子就該早睡早起,以前在老家村裡,莊戶人家的孩子都是天一黑就睡覺,天不亮就起床,這似乎才是對的。
大人就罷了,便是莊戶人家,農忙時哪個莊戶人還不熬夜幹活,但小孩子不行啊,尤其像他們家現在這樣,夜市擺攤,小孩子長期晚睡晚起,像七月、平安這個年紀,可都是長身體的時候呢,這怎麼行。
“臘月,那炸紅薯條不能再多了,就昨晚那麼多就行,”宋氏果斷道,“以後酉時末不管賣不賣完,就叫七月和平安回來睡覺,剩一點兒我跟你賣賣就算了。”
掙多少是多少,他們也不能光圖掙錢,叫小孩子熬夜那麼晚弄得晨昏顛倒。
“娘,習慣了就行,”七月笑道,“你看汴京夜市這麼紅火,那些人還不都是這樣,戌時末睡覺都是早的,人家不都熬到三更。”
“人家是人家,你們是你們。”宋氏嗔道,“小孩子可不能熬到那麼晚。你倆都給我聽好了,以後酉時末七月你就領平安回來睡覺。平安——”
宋氏轉臉叫平安,一瞧平安竟拿了塊布出來,一手布片、一手針線,拎著個小凳子坐在堂屋廊簷下做起了針線。
這孩子幹嗎呢?宋氏很是驚奇了一下。七月沒憋住噗嗤一笑,問道:“平安,你這是要鬧哪樣,轉性了?什麼時候還能瞧見你做針線。”
平安撇撇嘴,懶得理會二姐的調侃,說道:“別管我,我要自己縫個口罩戴。”
“什麼東西?”七月瞅著爐子上羊奶還得一會兒煮沸,跑過去瞧了瞧,問道,“你要縫什麼,你真的會縫?”
“我會縫。”平安理直氣壯道,“就算我不會縫,我先縫個樣兒試試,不行再叫娘給我縫個更好的。”
“你弄這什麼呀,”七月笑嘻嘻道,“你這不就一塊布嗎。”
“口罩。”平安跟她說不明白,嫌棄道,“哎呦你別耽誤我幹活,這個是口罩,戴在鼻子和嘴上的,我昨天晚上炸薯條,我覺得那個油煙燻人,一開始聞著香,一直聞膩人,我聞一晚上我都不想吃飯了,我要縫個口罩戴。”
“大姐,回頭我幫你也縫一個,你炸那個紅薯餅肯定也燻人。”她又扭頭跟七月嘚瑟道,“二姐你要不要?你想要我也給你縫!”想了想似乎漏了什麼,忙又說道,“娘我也給你縫一個!”
臘月欣慰了一下,哎呦喂可真不容易,小妹妹居然要給她做針線了。臘月忙說道:“你就縫個樣兒就行了,要不等會兒我幫你,你可別扎著手。”
其實平安做針線幾乎沒扎過手,關鍵她很少做針線呀,再說她慢,慢慢悠悠她也不著急,很愛惜自己白白嫩嫩的小手指。
平安本來想把法子說給宋氏縫的,可一來宋氏和姐姐們都在忙,二來她就記得是一個長方形的口罩,掛在耳朵上的,具體也記不清了,就模模糊糊記得是這樣的一個東西,所以她得自己先試一下。
平安先縫布片,走線縫邊,然後在臉上試了試,琢磨得怎麼讓它戴上去服帖,便像縫荷包那樣把兩邊拿褶子往裡收 。
縫好兩層長方形本色細棉布,斟酌了一下那個耳朵上的帶子,她記得好像是掛在耳朵上的,可就這麼縫上一條帶子,太短了好像不好往耳朵上掛,太長了不會容易掉下來嗎,想了想,索性一邊縫了兩條細帶子上去。
初春陽光下,小孩坐在廊簷下曬著太陽,慢慢悠悠專注地穿針走線,張有喜一進後院差點懷疑自己的眼睛,小女兒是個坐得住的性子,可這樣安安靜靜做針線的畫面他還真沒怎麼見過。
“平安,你做什麼呢,你可別扎著手。”張有喜說著走過去。
平安把最後一條細帶子縫上去,笑眯眯站起來,原本想戴起來展示給她爹看的,可小手背過去在耳朵後邊不好系,便捂著口罩叫張有喜:“爹,你幫我把這個帶子繫上,系在我耳朵後邊。”
張有喜趕忙幫她把兩邊耳朵的帶子繫上,平安帶著那口罩晃晃腦袋,牢靠,可以的。
“怎麼樣?”小孩巴掌大的小臉包在口罩裡,只露出兩隻黑漆漆的眼睛閃著興奮,平安說,“娘你快看,這樣我炸薯條的時候,是不是就不怕油煙燻了。”
七月饒有興致地把她那口罩取下來,自己戴上試了試,笑道:“還真行,而且我覺得這樣更乾淨,似我們做吃食,客人也不怕我說話濺上唾沫了。”
“平安,你去看著煮羊奶,別給溢位來了。”七月拿襻膊束好袖子,說道,“我來縫,我針線肯定比你好一點兒。”
針線好了不起啊,針線好還不是跟她學的樣子。平安衝二姐做了個鬼臉去看羊奶。
“平安,你想要個什麼顏色的?大姐,你呢?”七月興致勃勃道,“咱們縫幾個漂亮的,跟衣服顏色搭配的。”
“平安,”張有喜笑眯眯地叫小女兒,“我看你怕是賣不成炸薯條了。”
“?”平安忙問:“為什麼呀?”
“你大哥來信了。”張有喜笑道,“他給你找了個女學堂,你老實上學去。”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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