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時分。
銀杏樹下，躺椅之上，玄霄真人酒醒了過來。
想起昨晚的那一百年功德，他便不由得一陣鬱悶了起來。
「兩百年啊，我的功德，我的兩百年功德。」他欲哭無淚。
第一次遇到秦寧時，就丟掉了一百年功德，昨晚為銀杏算卦，又沒了一百。
想到這裡，他就忍不住抽了自己一巴掌。
「老道，你這是幹嘛？」
不遠處，也剛剛睡醒的大黃看見後，不由好奇問道，「什麼事這麼想不開要打自己？」
「你管我？老道樂意！」
這時，只見銀杏從廚房裡端著兩碗粥走了出來，一碗放在地上給大黃，另一碗則是拿給了玄霄。
「你還我功德！都怪你！害得老夫昨夜又沒了一百年的功德！」
玄霄現在見到銀杏就來氣，要不是看對方年紀小，他說不得真要與之大戰個三百回合才罷休。
「你沒了一百年功德？為何？」
面對玄霄的話語，銀杏卻是一頭的問號，眨巴著眼睛看著對方，「而且為什麼怪我？」
「你你你……」
玄霄氣得發抖，「就是你，昨晚你讓老道給你算卦，害我直接沒了一百年功德，還想抵賴？」
「算卦？什麼算卦？真人昨晚有給我算卦嗎？為何我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她繼續眨著眼睛，看上去滿是天真無邪，還帶著些許無辜，也不知道是當時真的醉得不省人事，記不得了，還是故意不承認。
「你！」
見她如此，玄霄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他捂著胸口，緩了好一會兒之後，才道，「罷了，也怪老夫自己昨晚喝得有點多，才栽在你這小娃娃手裡，算老夫倒黴。」
……
隨後的一個月時間裡，玄霄真人一直都是待在凌雲觀中，沒有離開，他偶爾會與秦寧論道幾句，或聽大黃嘴碎，似乎已經習慣了，吃飯時還和銀杏喝上幾杯。
但因為有了前車之鑑，玄霄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敢貪杯過了，生怕一不小心又沒了百年功德。
……
晉國上京，雲瀾城。
貢院門口。
臨近正午時分，此地已是圍聚了不知多少人，一眼望去，黑壓壓的一片。
今日乃是會試放榜的日子，全國各地赴京趕考的學子，將會決定去留。
人群中，一名約莫二十歲左右的年輕書生奮力擠到了前排。
他看上去很是緊張，手中死死捏著一支竹籤，刻著『上上』二字。
林謙。
一個多月前，他曾路過凌雲觀，並在觀中與秦寧求得了這支上上籤。
可實際上，這次會試，林謙自認為考得並不好，即使上榜，應該也是排於末尾。
他手裡緊攥著竹籤，掌心之中已滿是汗水。
終於，隨著張榜的時辰到來，人群又往前擠了擠。
林謙目光死死盯著榜單上的名字，從最後一名往上，一直到最前面的會元。
他絕望了，愣在原地，將榜單從頭到尾又給仔細看了一遍。
然而，榜上依舊不見自己的名字。
他呆呆的站著，思緒已在九霄雲外，全然沒有聽見身旁那些嘈雜的人聲。
直至落日西斜，圍在貢院門口的人早已離去，林謙這才回過了神來。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最終卻也僅是發出了一聲苦笑，而後搖頭，轉身離開了這裡。
後面幾日，林謙一直都是處於一種渾渾噩噩的狀態，向來極少飲酒的他，如今竟是成為了一個酒鬼，每日抱著酒壺，喝得爛醉。
「哎喲！」
「哪裡來的酒鬼這麼不長眼？」
某處街道拐角，有幾名一邊聊天一邊閒逛的書生，恰巧和喝得爛醉的林謙撞在了一起。
雙方皆被撞倒在地，他們憤怒的爬起身來，口中大罵。
其中一人似乎認出了林謙，先是皺眉，而後冷笑道，「原來是你，上次茶會時我便說過，你這次別想考上，怎麼樣，落榜了吧？」
方子善，出身於名門世族，乃是本次會試的第二名，據說方家在朝中關係頗多，牽扯甚廣。
會試之前，雲瀾城內曾舉行過一場茶會，許多參考的學子都有到場。
當時林謙不小心在茶會上得罪了方子善，並被對方盯上。
散會前，方子善更是當面直言，林謙此次會試一定落榜。
那時林謙還不以為意，但現在想來，這其中莫非真有什麼干係？
而便在林謙心中這般想著的同時，只見方子善拍了拍他的肩膀，附在耳邊說道，「你的考卷我看了，本次會試共取三百人，你的答卷對我而言雖然很一般，進前二百毫無希望，但想進前三百的話，也算綽綽有餘，可你最終卻還是落榜了，你猜是為何？」
「是因為你？」
聞言，林謙大怒，攥緊了拳頭。
「有些時候，光有學識是不夠的，林謙，人情世故方面，你還得學。」
方子善冷笑，話落，便是帶著眾人離開了這裡。
看著他們遠去的方向，林謙臉上雖怒，但更多的卻是一種悲涼。
他本以為，到了會試這個階段，是不可能再有什麼黑幕了。
卻沒想到，自己似乎太過於天真了些。
他緊緊攥著拳頭，指甲都是掐入了肉中，有鮮血順著拳頭滴落而下。
不遠處，一名衣衫破爛的小乞丐走了過來，手裡拿著一捧金菊，似剛從路邊摘來，彷彿是在以此充飢。
這是一個小女孩，看著不過六七歲的模樣。
見林謙的手在滴血，她臉上不由露出擔憂，「大哥哥，你沒事吧？」
林謙收回目光，低頭望去，看著她可愛卻又餓得滿是瘦弱的模樣，心中愈發感到悲涼。
上京雲瀾城。
天子腳下，竟還有這般餓殍。
這樣的世道，亦或者說這樣的一個國家，真的還值得自己去信奉嗎？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住心中的怒火，蹲下身子，笑著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叫什麼名字？」
「丫丫。」
林謙再次問道，「丫丫餓嗎？」
小女孩嚥了咽口水，乖巧點頭，「餓。」
「哥哥帶你去吃東西好不好？」
「真的嗎？」
聞言，她臉上露出驚喜，但又似乎不太敢信。
「真的。」
說著，林謙直接將她抱了起來。
「這個給哥哥。」
她將手中的金菊遞給林謙，似乎這已經是她目前所能拿得出來的最好之物，算是作為答謝。
林謙沒有拒絕，將金菊緊緊攥在手中，回頭看了一眼宮宇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氣之後道，「待到秋來九月八，我花開後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雲瀾，滿城盡帶黃金甲！」
「轟隆隆……」
他聲音方落，晴空忽然傳來了一聲驚雷炸響，剎那間，烏雲密佈，如一場瓢潑大雨將至。
而在林謙的袖子中，那支上上籤仍被他留著。
他卻並沒有發現，此刻，這支竹籤竟微微泛起了一抹金光，猶如一隻幼龍，在竹籤周圍盤旋了一圈，隨後便是悄然與他融為了一體。
這是一種氣運。
確切的說，是一縷人皇氣運。
這世間，人皇氣運共有九道，而如今，這其中的一道氣運，竟是出現在了林謙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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