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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又過半月。
清晨時分。
秦寧坐於前院樹下,正與玄霄真人閒聊之時。
只見觀門外,山下酒館的張二狗來了。
一同上山的還有他未來的媳婦兒招娣。
「先生。」
兩人來到秦寧面前,一人作揖一人欠身。
問了聲好之後,又好奇看向玄霄真人,「這位是……」
「這是玄霄真人,秦某上次出門時所結識的一位朋友,如今在觀中作客。」
秦寧笑了笑,而後又問道,「今天怎麼突然上山來了?莫不是定好了婚期?」
「不是的先生。」
聞言,張二狗嘆息了一聲,「本來是定好了的,準備在下月初就擺酒,讓招娣進門,但最近這段時間,山下卻是有些不太平,所以便又取消了,打算擇日再看。」
「山下發生什麼事了?」秦寧微微一怔。
他這段時間,一直都是待在凌雲觀之中,除了半個月前下山買酒的那一次,就再沒有離開過了。
「世道亂了,恐怕再難有太平。」
二狗皺起了眉頭,繼續說道,「最近城中常有軍士經過,似在趕往邊關之地,城中不少百姓都在議論,怕是我們晉國與魏國持續了十幾年時間的太平,要結束了,戰亂很可能會隨時到來。」
「而且,聽過路的一些商客說,我們晉國之內的局勢,也在急轉直下,涼州那邊好像有人在私募人手,怕是準備……」
造反二字他並沒有說出來,但秦寧和玄霄都聽懂了,不由得對視了一眼。
一旁,原本趴在地上睡覺的大黃,早被他們交談的聲音擾醒,它很想開口說些什麼,或者是問些什麼,但先生曾經說過,有凡人上山時,不許自己口吐人言。
秦寧沒有說話,而是點著手指掐算了起來,隨後便忍不住眉頭一皺,沉默在了原地。
玄霄沒有打擾,而是朝身旁的張二狗和陳招娣說道,「你們二人是來拜香祈福的吧?」
「回真人,是的。」
二狗點了點頭,他與招娣這次上山,就是想給天下祈願,希望這世道能夠快些太平下來,莫要有戰爭才好,這樣他們也能儘早將婚期給定了。
「隨我來便可。」玄霄開口。
在觀中的這段時間,他偶爾也會幫著接引一些香客,早就熟悉了。
很快,三人往香殿中走去。
待二狗與招娣上完香之後,秦寧與玄霄親自將兩人送到了觀門外。
看著二人下山遠去的背影,玄霄問道,「先生可是算到了什麼?」
「算到了。」秦寧輕輕應了一聲。
玄霄蹙眉,「以先生的道行,方才掐算時竟也面露少許凝重之色,莫非這世道,當真要亂了?」
「你沒算過嗎?」秦寧反問。
聞言,玄霄想起了自己流逝掉的那些功德,心情瞬間有些不好了,而後道,「老夫發過誓,往後絕不會在這凌雲觀中行卜算之事。」
「什麼時候發的誓?我怎不知?」秦寧一愣。
「剛來道觀時的第二日,老夫在心中發的誓。」
說著,他又繼續追問道,「先生究竟算到了什麼?」
「也沒什麼,便是這亂世……有著那麼一縷因果,源自於秦某。」秦寧說道。
聽得此話,玄霄頓時大驚,「如此因果非同小可,我輩中人若只是稍微沾染些許凡俗之事,倒無不妥,但若染上亂世因果,那可是惡業,先生……」
「無妨,秦某自有打算。」秦寧打斷道。
這時,只見山下忽然駛來一輛馬車,竟有大批甲士隨行,停在了山腳的位置。
一名年輕男子從馬車之上走了下來,看著約莫二十歲左右的樣子。
「爾等於此紮營等候即可,莫要上山打擾。」他看了一眼身旁的一眾甲士,這般開口。
「是!」
眾人應諾,而後只見,年輕男子帶著一名半百老人徒步上山,最終來到了秦寧與玄霄的面前。
目光先是從秦寧身上掃過,沒有太多停留,年輕男子最終看向玄霄,開口問道,「這位真人,我二人乃是從魏國而來的商客,數日間便奔襲了千里,今日方才抵達晉國境土,路上舟車勞頓,有些被顛簸壞了,不知能否在你這觀中休息一晚?」
青州乃晉國邊境之地,位於晉國與魏國的交界,陽城往西二百里左右,便屬魏國地界。
因此,這些人說是今日剛從魏國入境,倒也不難理解。
但商客什麼的,那就有些睜著眼說瞎話了。
山下那上百名甲士,每一個看著皆為精銳,怎可能是一般商客所能眷養的?
不過,秦寧二人倒也沒有點破,只聽得玄霄說道,「那你算是問錯人了,老夫並非此處觀主,如今也只是在這觀中作客罷了,讓不讓你們在這裡休息,你們得問問這位秦先生。」
「哦?」
聞言,年輕男子一愣,這才認真打量起了秦寧。
只見眼前之人,年歲與自己相仿,一襲白衣,看著儒雅,似一介書生,持酒壺,又隱隱透露著一種常人所沒有的灑脫之氣。
他開口道,「在下秦淵,與秦先生乃是本家,不知可否於此休息一晚?」
「進來吧。」
秦寧目光掃過二人,沒有拒絕。
話落,便是轉身帶著他們進入了觀中。
原本正在和銀杏閒聊的大黃,見又有香客上山,只得乖乖閉上了嘴巴。
這讓得一向嘴碎的它不禁有些難受,以往觀中少有香客到訪,怎的今日卻連續來了兩撥人?
「銀杏,去幫著收拾兩間客房出來,今夜他們二人要在這裡住一晚。」秦寧朝銀杏開口。
她今早便喝了一碗酒,雖不醉,但卻滿身酒氣,臉看上去也是紅紅的。
「好的先生。」
銀杏乖巧應了一聲,隨即轉身離開了這裡。
「這小女娃如此年紀,先生竟也讓她酗酒?」秦淵好奇。
面對他的詢問,秦寧沒有回應,而是笑著問道,「二位既然上了山,也算有緣,可要拜香?」
聽得此話,身旁的玄霄忍不住一驚。
他在觀中待了一個多月,以自己這段時間的瞭解來看,凡有香客前來敬拜之時,若是秦寧在旁,便幾乎有求必應,縱使引得天道業力加身,也沒能對秦寧造成任何影響。
沒想到這年輕人竟能得此機緣,而且這還是秦寧主動開的口。
然而,讓玄霄怎麼都沒有想到的是,只見秦淵在聽了秦寧的話語之後,竟是想也沒想,直接搖頭,眸子中隱隱閃過一抹不屑之色,開口道,「事在人為,我從不信這些。」
「那便罷了。」秦寧淡笑,不再多言。
秦淵身旁的半百老者則是從袖中取出了一錠金子,遞到秦寧面前,「我家公子雖不信鬼神,但今夜我們要藉此地留宿,便當香火錢吧。」
「常言道,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二位既非香客,秦某又豈能收你們的香火錢?」秦寧輕輕搖頭。
若只是幾枚銅錢,自己收了也就收了,權當是他們的過宿錢。
但這麼大一錠金子,更像施捨,帶著人情與世故。
若自己當真伸手接過,只會徒惹因果纏身,非親非故非香客,秦寧雖身處這紅塵俗世,卻也並不是什麼因果都會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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