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秦寧竟拒絕得如此乾脆，老者不由得愣了一下。
秦淵開口，「此次行商，我等路過的道觀共三處，也都借了宿，先生這裡是第四處，前面那三處道觀，皆欣喜收下了銀錢，先生倒是與眾不同。」
「人心不同，各如其面。」秦寧說著，喝了口酒。
這時，只見銀杏走了過來，「先生，客房已經收拾出來了。」
「好，今日許你再喝一碗酒。」秦寧笑道。
「多謝先生。」
聞言，銀杏臉上露出嬉笑，滿是喜色，朝著屋裡跑去。
夜幕降臨。
秦淵與老者坐在前院樹下，他們沒有用觀中的飯菜，而是讓山下的甲士做好之後，並由老者下山取了上來。
他們吃的很豐盛，全是大魚大肉，狗子也跟著沾了光，啃起了一大塊香噴噴的骨頭，連著筋與肉。
銀杏與玄霄二人則是與他們同席而坐，邊喝邊聊了起來。
「為何不見先生過來？莫非是不食葷腥？但我卻見他喝酒，理應也不拒葷腥的吧？」秦淵好奇，忍不住問了一聲。
「這你別管，反正餓不死他，咱們自己吃就成。」
玄霄真人說著，也是拿起一塊香噴噴的烤肉，大快朵頤了起來。
而相比起這些佳餚，銀杏更愛喝酒，剛才她去後院撒嬌了好半天，說是今日有客人在山上留宿，自己代先生出面招待他們，好說歹說，這才讓秦寧鬆了口，又許了兩碗酒喝。
「嘖嘖嘖……」
很快，秦淵啃完了一塊肉，將骨頭扔給了角落的大黃。
雖說自己是狗，但已經很久不曾被人這麼逗過了，主要這聲音讓得大黃心裡莫名的有些不舒服，感覺受到了很大的侮辱，它下意識便要罵道，「我……」
「你？」
秦淵一驚，「這狗會說話？」
「沃……沃汪汪汪……」
大黃反應了過來，連忙改口，朝著秦淵狂吠了幾聲。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們這道觀中的狗會說話呢。」秦淵笑了笑，意識到了自己有些失態。
想想也是，自己從不信鬼神，所謂精怪又怎可能存在？
更別說是一隻會說話的狗了。
「這畜生怎的如此不識好歹，給它骨頭吃，竟還衝人狂吠？」老者皺了皺眉。
畜生？
大黃聽完更氣了，真的很想開口罵回去，但沒得秦寧允許，它也不敢擅自在人前說話，只能無能狂怒的大叫，「汪汪汪！」
「這狗有意思，似乎還能聽懂人話？說它幾句，還叫得更兇了些。」秦淵覺得有趣，又扔了一塊骨頭過去，隨後便不再理會。
大黃狂吠了好一會，發現自己似乎有點小丑，索性也不再與他們一般見識，繼續趴在地上，啃起了骨頭。
很快，吃飽喝足。
秦淵讓同行的老者先回房休息去了，而他則是陪著玄霄真人坐在院中乘涼。
一旁的大黃與喝多了的銀杏都睡了過去。
看著夜空，秦淵忽然道，「晉人不識魏字，齊人不懂楚俗，燕人不通趙語，若這世上，有一種文字，可讓六國百姓同識，有一種語言，可讓六國百姓同說，並且大家都有著相同的風氣與習俗，真人以為，這天下，是否會變得更好些？」
聞言，玄霄真人微微一愣，詫異的看了對方一眼，而後才道，「老夫雖是世外之人，極少踏入紅塵，卻也知曉，若你說的這些，要是真能實現的話，或許對這天下的百姓而言，確實會更好，至少利大於弊。」
「可古今往來，天下六國從未真正實現過一統，這不知是多少人間帝王的夙願，但又有誰真的能夠做得到呢？」
聽著玄霄的話語，秦淵沉默了，許久後才低聲呢喃道，「是啊，多少帝王嘔心瀝血，都未能實現這樣的夙願，真的有人能夠做得到嗎？」
「除非是有世外高人出手，強行干預，不然天下一統，數百乃至千年後也未必能夠實現。」玄霄真人說道。
「真人說的高人，是指仙人嗎？」
秦淵一愣，而後臉上露出了一抹不屑之色，「仙人之說向來縹緲，我從不信這個，若這世上真有仙人，為何人間卻還是這般的疾苦？」
玄霄呵呵一笑，「仙是仙，人是人，天地大道之下，逾越者必遭惡業，天下大勢不可違，又有誰敢輕易沾染那樣的因果？誰能沾染？」
「聽真人這般說，似乎真的相信這世上有仙人的存在？」秦淵問道。
玄霄卻沒有回答他的這個問題，而是看著對方，開口道，「老夫觀你面相，是有大氣運在身之人，若讓你放棄那紅塵中的一切，只為換一縷仙緣，你可願意？」
聞言，秦淵沉默了好一會，似乎真的在認真思考。
片刻後，他搖頭，「還是那句話，事在人為，我從不相信鬼神之說。」
「也罷，那便如此吧。」
玄霄起身，搖頭一嘆，離開了這裡。
……
翌日，清晨時分。
秦淵與那同行的老者早早醒來，告別了秦寧與玄霄，往山下走去。
秦寧與玄霄站在觀門外，目送對方下山而去的背影。
「你昨晚想收他為徒？」秦寧忽然問道。
玄霄點頭，「老夫雖未卜算，但也能感覺得到他身上是帶了大氣運的，故而動了些惻隱之心。」
「他這氣運，可不一般，所牽扯的因果，你未必能承受得住。」秦寧淡笑。
「哦？」
聞言，玄霄臉上露出好奇之色，而後右手忍不住掐算了起來。
「你之前不是發過誓，說不在這觀中卜算嗎？」秦寧一怔。
「但這裡是觀外。」
玄霄回了這麼一句，隨後便是全神貫注的掐算了起來。
「這……」
很快，他臉上露出驚色，「竟是人皇氣運！而且還有四道之多！」
「這世間的人皇氣運總共也才九道，其中六道分別在那六國人皇的身上，他竟一人就獨享了四道？不該啊……」
「不對！」
「九道氣運，他一人便獨享了四道，那豈不是說，這世間便只剩下了五道？」
「六國？五道氣運？這也不夠分的啊。」
說到這裡時，玄霄又是繼續掐算了起來。
「哦？他竟然是十幾年前被晉國派往魏國的質子嗎？」
「出生時便自帶三道氣運，那第四道……是他為質子期間，在魏國奪得？」
秦淵乃是晉國皇子，僅有幾歲之時，便被派往了魏國，成為了一個質子，也便是人質。
而魏國與晉國的邊境，能有這十幾年的和平，便是以他為質子所換得。
天下六國，晉、魏、燕、趙、齊、楚。
每一國皆有一道屬於自己的人皇氣運，魏國自不例外，但屬於魏國的那一道氣運，卻因為秦淵的出現，直接就被掠奪了。
亦或者說，是被秦淵無意識的給吸附到了自己的身上。
之所以說無意識，是因為人皇氣運本就縹緲，凡俗中人，根本無法察覺得到它的存在。
就如秦淵，他自己就不知道，自己身上，如今是有著四道人皇氣運，且他亦從來不信鬼神之說。
而魏國唯一的那一道氣運，自從被他掠奪之後，便導致了魏國人皇短壽。
在秦淵為質子的那十五年時間裡，魏國一共換了三任人皇。
但這三位人皇，皆因無氣運在身，強行坐在那個位置上，故而受到了天道之力的反噬與詛咒，不超五年時間便都暴斃身亡了。
身無人皇氣運，何以坐得帝王位？
玄霄嘆息道，「可惜了，如他這般奇異體質，連人皇氣運都可掠取，若真入了仙途，未來必是仙緣無量。」
「再一再二不再三，錯過了便是錯過了。」秦寧搖了搖頭，喝了一口酒。
自己不是沒給過對方機會，玄霄昨夜也問過了，卻皆被拒絕。
事不過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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