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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警在手:我在利比亞建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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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35章 萊拉的刀

在那頓飯之後,他們又見了三次。

第一次是萊拉選的地方,一個靠近海邊的露天茶館,下午,風大,坐在外面說話需要稍微提高一點聲音。萊拉到的時候奧馬爾已經在了,她在對面坐下,看了看四周,「你讓人排查過了,」她說,不是問句。

「是,」奧馬爾說,「我讓埃維利亞來過,她說這裡有兩個她不喜歡的角落。」

「哪兩個?」

「她沒有告訴我,」奧馬爾說,「說是告訴我了就沒意義了。」

萊拉把這個答案放了一下,然後笑了一下,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笑,不是那種禮節性的笑,是一個被什麼東西說準了之後會有的那種,短,真。

那次見面談了將近兩個小時,談的是利比亞,談的是的黎波里這幾年的變化,談的是萊拉在貝魯特和的黎波里來來去去這些年見過的那些東西。萊拉說話不繞,有什麼說什麼,觀察準,判斷快,有幾次奧馬爾說了一半,她已經接上另一半了,接得不錯,但不完全對,奧馬爾會說她哪裡錯了,她會想一下,然後要麼說「你對」,要麼說「我不這麼認為,因為」——從來不是客氣地繞過去。這讓那兩個小時的對話有一種密度,是兩個都不假裝同意的人才會有的那種密度,話說完了之後在腦子裡還能回味一會兒。

奧馬爾在回去的路上對馬哈茂德說:她這個人,好好浪費了。

馬哈茂德沒有接話。他知道奧馬爾說的是什麼意思,也知道這句話後面跟著的那個邏輯,只是他不確定那個邏輯是否穩,所以沒有說話,把穩不穩的判斷留給之後的事情去回答。

第二次是奧馬爾選的地方,他帶她去了費贊,不是指揮部,是他早年在那裡修的第一批水井裡的其中一口,現在那口井旁邊已經有了一棵樹,樹不大,但活得好。

那天的光線很好,沙漠裡的冬日午後,陽光斜著打下來,把地面和樹影都拉得很長。萊拉在樹旁邊站了一會兒,用手摸了摸樹皮,「你種的?」她問。

「不是我種的,」奧馬爾說,「是打完井之後自己長出來的,我就讓它長。」

「這裡以前沒有水,」萊拉說,「樹怎麼來的?」

「種子是風帶來的,」奧馬爾說,「有了水,就能活。」他站在那口井旁邊,「這裡以前每隔幾年就有人因為找不到水死在沙漠裡,不是戰爭,就是渴死的,現在不會了。」

萊拉把手收回來,把周圍看了一圈,遠處有幾頂帳篷,有炊煙,有小孩子的聲音隱約傳過來,「這裡的人知道是你建的?」她問。

「知道,」奧馬爾說,「但那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知道這口井是可以用的,比誰建的更重要。」

萊拉沒有再說什麼,在那口井旁邊站了一會兒,奧馬爾也沒有說話,兩個人把那段沉默放著。

後來回程的路上,萊拉靠在車窗邊,把窗外的沙漠看了一段,「你知道嗎,」她說,「我在倫敦的時候,有個教官跟我說,你要了解一個地方,不要看它的城市,去看它的邊緣。」她停了一下,「我以為費贊是利比亞的邊緣,來了才知道,這裡才是你的核心。」

奧馬爾把那句話聽完,沒有立刻回應,等了一會兒,「你的教官,」他說,「是個懂事的人。」

萊拉往窗外看,沒有接話,但那句話她記住了。

第三次兩個人沒有說什麼重要的話,就是在的黎波里的一條街上走了一段,買了東西,喝了茶,像兩個認識了一段時間的普通人。

但那次回去之後,萊拉在她住處的燈下坐了很長時間,面前是空白的報告紙,筆拿在手裡,沒有寫。

她在想她應該寫什麼。

倫敦需要的是:目標近況,接觸情況,下一步計劃。這三件事她都可以寫,但每一件寫下去,她都會遇到同一個問題——她沒有辦法把她真正觀察到的那些東西寫成情報格式,不是因為那些東西不重要,是因為那些東西的重要性不在於情報價值,而在於別的地方,而那個別的地方,不是她應該寫進報告裡的。

她最後寫的是:目標複雜性超出預期,評估週期需要延長。

倫敦回覆了三個字:注意節點。

那個節點是年底之前。

萊拉在行動前兩天,把她在的黎波里這幾個月積累的所有觀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她知道他是誰,她一直知道,從頭到尾都知道,這件事從來不是問題所在。問題是另一件事,是她在過去幾個月裡,每一次見面結束之後,在寫例行報告的時候,都有那麼幾分鐘,筆停在紙上,不知道怎麼把她真正觀察到的東西寫成倫敦能接受的格式。那不是她的工作出了問題,是她的工作要求她把人變成情報,而他這個人,有什麼東西在每一次會面之後都讓這件事變得更難一點。

但任務是任務。倫敦說:注意節點。

她在行動前一天晚上,把那把刀擦了一遍,檢查了刀刃,放回刀鞘,睡了五個小時,睡得很沉,沒有做夢。這是她在任何一次行動前都會保持的狀態,不是因為不緊張,是因為緊張解決不了問題,睡眠才能讓她明天的判斷準確。

動手是在十一月的一個晚上。

萊拉選的時間是一次例行的文件簽署之後,奧馬爾會從官邸側門出來,走到停車區,那段路大約四十米,中間經過一個走廊,走廊裡有一段大約八秒鐘的安保視野盲區,埃維利亞的人通常是前後各一個,中間那八秒兩個人都不在側翼。

萊拉對這個視窗研究了三個禮拜。

她在走廊的一個暗處等著。刀是她自己選的,不是槍,她判斷那個空間裡的距離用刀更確定,而且沒有聲音,不會在那八秒之前觸發警覺。

奧馬爾走進走廊的時候,她聽到了他的腳步。

腳步聲很穩,不快也不慢,和她觀察過的每一次一樣,她把呼吸調到她訓練裡教的那個節奏,等他走到第五步的位置——走廊的燈突然亮了。

不是全亮,是她藏身的那個暗處的燈單獨亮了,就那一盞,精準地,把她站的那個位置照出來,在整條走廊裡顯眼得像一個舞臺聚光燈。

她在那一秒做了一個判斷:跑,或者不跑。

跑,是承認失敗,還能活著出去。不跑,她還有三步的距離,三步之內她有機會,但那個機會已經沒有了。

埃維利亞從她背後出現,快得她沒有聽到任何腳步聲,是憑空出現的那種,右手扣住她持刀的手腕,力道不大,但鎖死了,左手貼著她後頸,不重,是一個「我可以讓你現在就完的」的位置。

奧馬爾在走廊裡停下來,轉過身,看著這邊。

走廊的燈全部亮了,把整個場景照得很清楚。

「放下,」埃維利亞在她耳邊說,聲音很低,沒有任何情緒,就是一個指令。

萊拉的手腕沒有動。

她在那個位置上,刀還在手裡,被扣住了,脖子後面有一隻手,腦子裡同時跑著三條計算:埃維利亞的力道,自己的角度,奧馬爾站的距離。

「萊拉,」奧馬爾說。

他用了她的名字,第一次在這種場合用她的名字,聲音不大,走廊裡很安靜,那個聲音傳得很清楚。

萊拉的計算停了一下。

就那一下,但足夠了。

她把刀放開了,刀落在地上,發出一聲響,在那條走廊裡回了一下。

埃維利亞鬆開她的手腕,但左手沒有從她後頸移開,只是力道減輕了,變成一個控制,不再是警告。

奧馬爾在走廊裡走過來,走到她面前,距離兩步,停下,把她看了一下,「你本人,」他說,「讓我印象深刻。」他停了一下,「留下來。」

走廊裡沒有人說話。

萊拉的後頸上還有埃維利亞的手,雖然已經放輕了。她看著奧馬爾,那個距離近到她能看清楚他眼睛裡的東西,那裡面沒有她預期裡應該有的任何一樣——沒有恐懼,沒有憤怒,沒有那種險些遇刺之後人會有的腎上腺素還沒有完全散掉的東西。有的是一種她在第一次書店見面的時候就隱約感覺到過的東西,但那時候她不知道怎麼定義它,現在在這條走廊裡,刀在地上,她仍然不知道怎麼定義它,但她知道了一件事:這個東西是真的。

「你怎麼知道,」她說,聲音比她預期的要穩,「我留下來不是為了找更好的機會?」

「你可能會,」奧馬爾說,「但你不會。」他停了一下,「因為你今天停手不是因為埃維利亞,是因為別的東西,你自己知道是什麼。」

萊拉沒有立刻回答。她知道他說的是什麼,那個東西從她拿起刀走進走廊的那一刻就在那裡,是她以為她能繞過去、結果今晚沒有繞過去的那件事。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她說。

「沒關係,」奧馬爾說,「你以後會知道的。」他的語氣很平,不是安慰,是一個陳述事實的人說話的方式。

萊拉在那個地方站著,後頸上的手還在,地上的刀還在,走廊的燈把所有東西都照得很清楚,清楚到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太多東西同時變得很明確,明確到她不知道先處理哪一個。

「如果我說不呢?」她說。

「那你走,」奧馬爾說,「沒有人攔你。」他側過頭,對埃維利亞說,「放開她。」

埃維利亞的手從萊拉後頸移開。

走廊裡安靜了幾秒。

萊拉沒有動。

不是不能動,是她站在那裡,腦子裡的那個計算變了,不再是三條關於距離和角度的計算,是另一個問題,一個她從進這條走廊之前就已經模糊意識到但沒有正面對過的問題,現在它就在這裡,沒有辦法再把它推到一邊去了。

她想起那把刀。她擦過它,檢查過它,昨晚把它放進刀鞘的時候,那個動作很穩,她以為她準備好了。但她現在站在這裡,那把刀在地上,不在她手裡,是她自己放開的。

為什麼放開的,她知道。

知道這件事,比她以為的更早。

她在倫敦的時候,曾經有一個前輩告訴過她:你這一行,最大的危險不是目標比你強,是你在某一天早上醒來,發現你已經不知道你在做這件事是為了什麼了。

她現在不是早上,但那個問題和那句話說的是同一件事。

她低頭,把地上的刀撿起來,放回刀鞘,抬起頭,看著奧馬爾。

「留下來是什麼意思?」她說。

「先活著,」奧馬爾說,「剩下的以後談。」

萊拉把刀鞘別回腰上,低頭看了一下,抬起頭,「我需要一段時間。」

「給你,」奧馬爾說,「多長都行。」

他轉身,往走廊深處走了,腳步聲穩,消失在拐角後面。

埃維利亞還站在萊拉旁邊,兩個人在那條走廊裡,萊拉看著奧馬爾走掉的方向,「你早就知道,」她說,「今晚。」

「知道,」埃維利亞說。

「那你等到現在才出來,」萊拉說,「是他讓你等的?」

埃維利亞沒有立刻回答,停了一下,「是他讓我等到你拿起刀的時候,」她說,「他說,在那之前出來,你會以為還有退路。」

萊拉把這句話在腦子裡放了一遍,沒有說什麼,轉身,往走廊另一端走,腳步聲在那條靜的走廊裡很清楚,走到出口,門開啟,關上,聲音消失了。

埃維利亞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把地上那個位置看了一眼,刀落下去的地方,地磚上沒有任何痕跡,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她在那裡站了比預期更長的時間。

不是因為有什麼需要處理,是因為走廊裡現在很安靜,剛才那些事在這個安靜裡有一種奇怪的餘震,她在感覺那個餘震停下來的節奏。

她想起今天下午,奧馬爾在出發之前對她說了最後一件事:等她拿起刀的時候再出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和他交代任何一件普通事務沒有任何區別,她接受了,運行了,但現在站在這裡,她在想另一件事——他當時說的是「等她拿起刀」,不是「等她動手」,這中間有一步的距離,那一步他留給了萊拉,讓萊拉自己決定那一步走向哪裡。

他什麼時候開始確定萊拉會在那一步停下來的?

埃維利亞不知道,她沒有辦法知道,因為那是關於另一個人內心的判斷,不是她擅長的那一類。她擅長的是知道威脅從哪裡來,從哪裡擋,怎麼在最短的時間裡把局面控制住。今晚她做了這些,都做了,但那個額外的部分——讓萊拉在那一步自己停下來——那是奧馬爾的東西,不是她的。

她把走廊的燈逐一關掉,只留了出口處的一盞,往裡走,去找奧馬爾。

奧馬爾在他的辦公室裡,坐著,桌上攤著那批沒有簽完的文件,他把手放在桌上,沒有在看文件。

「她走了,」埃維利亞說。

「知道,」奧馬爾說,「她會回來的。」

「你怎麼確定?」

奧馬爾把桌上的鋼筆拿起來,「因為她把刀收回去了,」他說,「如果她打算走,那把刀就不需要帶走,它已經沒有用了——任務失敗,刀留在現場還是帶走,在情報工作裡沒有任何區別。」他開啟第一份文件,「但她把它撿起來,放回刀鞘,帶走了,說明她還沒有把這件事的性質定下來,她還在想。」

「她也可能只是習慣,」埃維利亞說,「帶走自己的東西。」

「也可能,」奧馬爾低著頭,在文件上簽字,「不確定的人,不會走遠,等著就行。」他把那份文件翻過去,拿起下一份,「不管是哪個原因,結果是一樣的。」

埃維利亞站在那裡,把這兩個可能都放了一下,「馬哈茂德那邊,」她說,「要告訴他今晚的事嗎?」

「明天告訴他,」奧馬爾說,「今晚讓他好好睡一覺。」

埃維利亞點了個頭,「好,」她說,往門口走,在門口停了一下,「她說『需要一段時間』,」她說,「你給了她『多長都行』。」她頓了頓,「你真的等得了?」

奧馬爾把手裡的文件放下,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等得了,」他說,「這種事急不來。」

埃維利亞把這句話的語氣聽了一下,轉身,出去了,把門帶上。

走廊裡的那盞出口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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