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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警在手:我在利比亞建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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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69章 醫療站

1977年4月

那個箱子,是法里斯自己搬進去的。

不是沒有人幫,是他不讓人幫,那個箱子他搬了很多年,他知道怎麼搬,知道哪個角先進門、哪面朝外不會磕到裡面的東西,他把那個箱子抱進那扇新門,側身,放下,穩了,然後站起來,退一步,把這個房間看了看。

那個房間,是醫療站的第一間診室,還沒有任何東西,就是四面牆,一扇窗,一扇門,地面是新的,是那種新鋪的水泥地面,還帶著那種沒有完全乾透的氣味,窗外是查德南部的四月,那種還沒有到雨季的四月,乾燥,光很強,從那扇窗子進來,把那個空的診室照成了那種強光裡的白。

系統工程單位三個星期前開始動工,法里斯從第一週就在了,他不是來幫忙建的,是來看的,是來記的,是來想這個空間建好了之後他準備怎麼用的,那三個星期,他每天在那片工地上待大半天,看那些牆怎麼起來,看那個屋頂怎麼搭,看那個窗子怎麼開,每一件,他都有意見,他把意見告訴那邊負責聯絡的人,那個人去轉達,然後他的意見,大部分被照做了。

那個診室的窗子,是他要求朝東開的,早上的光,他說,早上來看病的人最多,朝東開,早上光好,省燈,他就是這麼說的,理由是這個,那邊的人聽了,把窗子開在了東面。

那個細節,法里斯在那三個星期裡說過的那些細節裡,只是其中一個,但那個窗子開好了,他第一次站在診室裡看到早上的光從那扇窗子進來,他在那裡站著,什麼都沒有說。

他把那個箱子擺好,開啟,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取出來,放到他已經提前想好了的那些位置上,那些位置,他在腦子裡放了三個星期了,是那種你把一件事想了很久之後、做的時候每一步都知道下一步是什麼的那種熟悉,他把每一樣東西放到位置上,手很穩,不快不慢,就是那樣,一件一件。

開業那天是星期四。

門開了,就是這樣,就是有人可以進來了。

法里斯早上六點就到了,他把那三間診室最後檢查過,走廊的燈試過,把等候區的椅子位置調了兩次,第二次站過去看,好了,就這樣。

那個等候區,是走廊延伸出來的一塊空間,能放六把椅子,六把椅子來自三個地方,兩把是系統工程單位留下來的,一把是附近一個部落頭人送來的,還有三把是法里斯自己花錢買的,是那種當地市場上能找到的最結實的那種,不好看,但坐上去穩,坐上去不會響,他覺得這件事很重要,等候的椅子響,會讓人不安。

七點,第一個人來了。

是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孩子大概五歲,左手臂上有一塊傷,是那種已經結痂但沒有完全好的傷,結痂的地方發紅,有點腫,是那種感染了的跡象。那個女人進來,站在走廊裡,把裡面看了一眼,沒有動,等著。

法里斯從診室裡出來,「進來,」他說。

那個女人帶著孩子進來,坐下,法里斯把孩子的手臂看了,問了幾句,那個女人回答,說受傷是十天前,說用過某種當地的草藥處理,說這幾天開始腫,昨晚孩子說疼,她來了。

法里斯處理那塊傷,清潔,消毒,上藥,包紮,那個過程,他做得很平,是那種做過很多次的平,每一個步驟知道下一步是什麼的那種平,孩子開始有點哭,法里斯說了句當地話,意思大概是快好了,孩子把哭聲收了一半,還在。

包紮完,法里斯給那個女人說了後續的處理,說了幾天之後要來換藥,說了那幾天注意什麼,那個女人聽著,認真,點頭,偶爾問一句,法里斯回答。

走的時候,那個女人在門口,「多少錢,」她問。

「不要錢,」法里斯說。

「為什麼不要錢,」那個女人說。

「這裡不收錢,」法里斯說,就這一句。

那個女人楞了楞,點了頭,帶著孩子走了。

那天,從七點到下午五點,一共來了四十一個人。

不是四十一個病人,是四十一次來訪,有的是一個人,有的是帶著家裡人,還有三次是一個人陪著另一個人來,兩個人都進來,但只有一個人是來看病的,另一個是來看這個地方的,看完,跟著一起出去。

來的人裡,有各種各樣的事。

一個男孩,大概十歲,膝蓋上一道裂開的傷,是撞在石頭上的那種,已經三天了,他媽媽用布包著,今天拆開來,裡面不好,腫的,有一點膿,法里斯把那個傷處理了,處理的時候男孩把嘴抿著,沒有出聲,那個抿嘴的樣子,是那種不想在媽媽面前顯得怕的樣子,法里斯處理的時候輕,儘量輕,那個男孩把那個傷處理完,自己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對他媽媽說了一句什麼,那個媽媽笑了,兩個人出去了。

一箇中年女人,來了兩次,第一次早上十點,說頭疼,法里斯問了她的情況,給她量了血壓,那個血壓偏高,他把這個告訴她,給了她一些可以暫時緩解頭疼的東西,告訴她那個血壓的問題需要注意,如果有條件,需要長期監測,那個女人把這件事聽完,問他如果以後頭疼了還能來嗎,法里斯說能,她走了。下午三點,她又來了,這次帶來了她的丈夫,她丈夫沒有病,就是跟著來看一眼這個地方,那個丈夫進來,把診室掃了一圈,看了法里斯,沒有說什麼,點了個頭,兩個人走了。

有腳上有刺扎進去拔不出來的,有腹瀉了幾天的,有眼睛紅腫的,有一個老人是耳朵裡進了蟲子,他自己挖了幾次沒挖出來,來了,法里斯用了兩分鐘,出來了,那個老人當時在那個椅子上坐著,法里斯把那個蟲子放到一個小紙片上給他看,那個老人低頭看了一眼,笑了,那個笑,是那種一件讓你難受了好幾天的事終於被解決掉的那種笑,不大,但是真的。

還有兩個是來問問題的,不是自己有病,是來問這裡能治什麼,不能治什麼,有沒有某種藥,要不要提前預約,法里斯一一回答,那兩個人記下來,走了,法里斯知道他們回去會告訴別人。

下午四點多,來了一個男人,四十多歲,一個人,進來,坐下,法里斯問他哪裡不舒服,他說,他老婆生孩子,快了,就這幾天,他來問能不能到這裡來。

法里斯想了想,「能,」他說,「但那種情況,你們來之前先來告訴我,讓我有時間準備。」

那個男人把這個說法接了,點頭,站起來,走了,走到門口,回頭,「謝謝,」他說,是那種認真的謝謝,不是客套,就是那兩個字,放在那個門口,放下,出去了。

法里斯在那個診室裡,把今天這些事在腦子裡想了想,站起來,把箱子裡那些今天用過的東西重新整理,把消耗掉的記下來,是一張清單,他每天做這件事,記消耗,記來了多少人,記處理了什麼,他把這張清單做好,折起來,放進口袋,今天的,明天整理進總表,然後把那個清單發給奧馬爾那邊,不是每天發,是累積到一定量發一次,讓他知道這邊在做什麼,做到了什麼程度。

他在那個等候區,在那六把椅子裡的一把上坐下來,今天站了一整天,他把腿伸了伸,靠在那把椅子的椅背上,看著走廊外面那扇開著的門,門外是查德南部的下午,那種四月的下午,乾燥,有風,光從下午的角度進來,把走廊照出了那種長的、斜的影子。

四十一個人。

他在那把椅子上,把那個數字壓著。

四十一個人,來這裡,把他們的問題帶進來,他能處理的,他處理了,他處理不了的,他說他處理不了,讓他們去更大的地方,能不能去他不知道,但他告訴他們要去,他能做的就是告訴他們。

那個女人最後走的時候問為什麼不收錢,他說這裡不收錢,他沒有繼續解釋,因為那件事不需要解釋,就是這裡不收錢,就是這樣,理由是這樣,不需要另外的理由。

他把腿收回來,站起來,把最後的整理做完,把燈關掉,把門關上,往住的地方走。

那個醫療站,今天開了,明天還開,後天還開,法里斯每天來,那些椅子每天在那裡,那扇朝東開的窗子每天早上接收那個方向的光,那個光照進來,照那些坐在等候區等著的人,就是這樣,一天一天,開著。

三個月後,奧馬爾收到那份清單。

不是一份,是三份,三份清單加在一起,法里斯的字,密的,每一行都標了日期,從開業那天到三個月後,每天來了多少人,處理了什麼,消耗了哪些物資,還需要什麼。

三個月,總計就診人次:八百三十七。

法里斯在那個數字旁邊,用鉛筆寫了一行字,是他自己加的,不是奧馬爾要求的,就是他在整理那份清單的時候,把那行字加在那裡:這個數字裡,有二十一次是同一個人來了不止一次,來第二次、第三次的,說明他們覺得值得來。

他就寫了這一句,沒有再解釋,就是這一句,放在那個數字旁邊。

奧馬爾把那行字看完,把那三份清單疊起來,放進文件夾。

二十一次回頭,法里斯寫的那個理由,是值得來。不是便宜,不是方便,是值得。那兩個字,和那個數字放在一起,是那三個月裡真正發生的東西,八百三十七次就診裡面,有二十一次是那些人自己判斷了值得,然後再來了一次。

奧馬爾在那裡,「值得來,」他在那裡,輕聲把這三個字說出來,在那個舊辦公室裡,就他一個人的時候,說了這三個字,然後沒有再說別的。

把那三份清單疊起來,放到他的一個文件夾裡,那個文件夾專門放這類東西,是那種你需要留著、將來某一天可能會用到、但現在不是立刻要用的那種。

他把那個文件夾放好,把今天剩下的事重新拿起來,繼續。

第二天,來了五十九個人。

不全是新來的,有七個是昨天來的,回來換藥,或者回來問問題,他們來的方式,比昨天第一次來的時候更自然,走進門,找法里斯,說來了,就是這樣,不再是昨天那種在門口遲了遲才進來的方式,他們知道這裡了,知道這裡是什麼,知道怎麼來,怎麼說。

那個差別,法里斯注意到了。

第一天來的那些人,大部分進門的時候都有那種停頓,是那種要先確認這裡是否真的如他們聽說的那樣的停頓,是那種把一件新的事情接受進來之前需要的那一秒,他們在門口停,看一眼,然後進來,那個停頓,是他們對這件事還不確定。

第二天那七個回來的,沒有那個停頓,他們走進來,他們已經確定了。

法里斯在那三個星期的施工過程裡,每天在工地旁邊待著,看那些牆怎麼起來,他想的就是這件事——不是建一棟樓,是建一件事,那件事是:這裡有一個地方,你來了,有人在,有藥,沒有錢,你回去,你告訴別人,別人來了,也是這樣。那件事,要建起來,不是靠建築,建築只是那件事發生的地方,真正要建的那件事,是那些人回去之後說出去的那句話。

昨天四十一個人,今天五十九個人,那個數字往上走,走的速度,比他預期的快一點,他把這件事記在清單上,不只是數字,是那個速度,他把速度也記下來了,因為那個速度說明了一件事:那句話,已經在往外走了,在那片聚落裡,在那條土路連著的那些地方,走。

他把今天的清單做完,放進口袋,在等候區那把椅子上坐著,今天那六把椅子全坐滿過,是下午兩點那一段,全坐滿了,那時候法里斯出來喝水,看到那六把椅子都有人,他在走廊掃了眼,喝完水,進去,把下一個人叫進來。

那六把椅子,三把是他自己買的,那三把是他在市場上挑的,把所有能買到的椅子都摸了摸,找坐上去最穩、腿最結實的,最後選了這三把,花了他一部分他帶來的那點錢,他覺得這是值得的,等候的椅子坐上去要穩,這件事,他沒有跟任何人說為什麼,就是這樣做了。

他在等候區坐了大概十分鐘,站起來,把最後的清掃做完,把門關上,往住的地方走。

那片土路,傍晚的光把它照成一種橙紅色,是查德南部這個季節傍晚特有的顏色,他走在上面,那種乾燥的、帶著一點熱意的風從後面來,推著他往前走,就是走,就是走在那條路上,往前。三個月後,奧馬爾那邊會受到第一份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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