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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警在手:我在利比亞建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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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68章 紅色沙漠

1976年11月

那條路,是從奧祖往南打的。

打路的方式,是那種沒有人見過的方式。

馬哈茂德是第四天才去看的,不是他沒有時間,是他前三天一直在處理別的事,那片區域的整合還在走,行政對接那邊有幾個文件需要他在場,他在那些文件上籤了字,然後把手邊的東西交給下面的人,告訴他們有什麼再來找他,然後帶了兩個人,一輛車,往那條路的工地方向去。

開了大概兩個半小時,路從柏油變成沙土,再走一段,前面那條路的邊界出現了——新路的邊界,是那種你能清楚看見新和舊的分界線的邊界。舊路面是那種被風沙和時間壓過的、土灰色的,不平,有裂縫,有深的車轍;新路面,從那條分界線開始,是完全另一種東西。

馬哈茂德讓司機停車,推門下來。

他站在那條分界線上,蹲下,把手按在新路面上。

路面是均勻的硬,不是壓實了的沙土的硬,是真正的路面材料的硬。他用指甲划過去,沒有痕跡。他把手收回來,站起來,沿著新路往前走了大概五十步,把路面、路邊的邊緣處理逐一看過——排水設計、路基厚度、路面的傾斜角,是那種做了幾十年工程和軍事後勤的人在看一件他熟悉的事的方式。

然後他抬起頭,往南看,那條路筆直,消失在沙土和沙漠的遠處。

「多久打的,」他問跟著來的人。

那個人說,三週。

「三週,」馬哈茂德說,「這一段多長。」

「六十二公里,」那個人說。

他把那兩個數字放在一起,三週,六十二公里。他做過公路建設評估,他知道那片地形——沙礫地加上季節性硬沙層,正常施工,六十二公里,按當地能調動的資源和技術,他會估十八個月到兩年。

「他們怎麼做到的,」他問。

那個人把施工過程大概說了,裝置,施工方式,路基處理的方法,每一件單獨拿出來,都是他沒有聽說過的方式,放在一起,是一個完整的工程體系,從裝置到方法論都是配套的,不是東拼西湊。

馬哈茂德把這些聽完,「那些人,還在嗎。」

「在,前面三十公里,還在施工。」

「走,」馬哈茂德說,上車。

施工段在四十分鐘之後出現在視野裡。

從遠處看,是那種你知道有事在發生、但不清楚在發生什麼的視覺,有機器,有人,有塵土,是那種施工現場特有的、把周圍空氣變成一種特別密度的狀態,是隻有真的在做一件大事的時候才有的那種密度。

走近了。

馬哈茂德在那片工地旁邊站著,把眼睛裡進來的東西一件一件掃過,不說話,就是看。

那些機器,從外觀上看,是正常的施工裝置,不奇特,就是裝置,就是在施工,就是在打路。但那些裝置的工作方式,不是正常的——不是動作奇怪,是速度。那些裝置的每一個動作都比它應該有的那個速度快,快很多,而且在那個快裡面,沒有任何粗糙的地方,路基壓實、路面攤鋪、邊緣處理,每一件,快,準,不出錯。

馬哈茂德在工程上做了幾十年,他做過估算,他知道那片地形的難處——沙礫層底下是季節性硬沙,氣溫差大,路基如果處理不對,第一個雨季就開裂,到時候要返工,成本翻倍。他蹲下去,把手按在已經完成的那段路基邊緣,密度很實,不是兩次壓出來的,是一次,材料配比也不是他在這邊能買到的那種,是另一種東西,他不認識,但結果他認識,結果就在他手底下。

操作裝置的人穿著普通工裝,頭戴安全帽,和任何一個施工隊的人看起來沒有區別,但他們操作的方式,那種配合,那種每個人在自己位置上的準確度,不是工地上常見的那種,是那種你說不清楚哪裡不一樣、但就是不一樣的那種。四十二個人,沒有一個在等,沒有一個在找下一步,每個人都在那裡,都在做。

一個當地男人走到他旁邊,三十多歲,戴一頂舊帽子,「你們來看路的,」他說,不是利比亞口音,是查德那邊的。

「嗯,」馬哈茂德說。

「快,」那個男人把手往那條路的方向一指,「他們來之前,那條路沒有路,就是土,雨季一來就爛,車陷進去要挖半天,每年都這樣,每年都不修,」他把手放下來,「他們來了,三個星期,有路了。」

馬哈茂德把這段話聽完,「他們來之前你知道他們要來嗎。」

「不知道,有天早上醒來,那些機器就在那裡了,然後就開始了,也沒有人來跟我們說,就是開始了。」

他們就那麼站著,看那條路往前延伸,看那些施工的人繼續工作。那個男人沒有走,也看。

「這路修完了,是誰的路,」他說。

「是這裡的路,」馬哈茂德說,他說,「你們走,我們也走。」

「那就是我們的路了,」那個男人說,他說。

「對,是你們的路。」

那個男人點了頭,沒有再說什麼,在那裡又站了站,往另一個方向走了,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那條路,看完,繼續走,走遠了。

馬哈茂德在那片工地旁邊待了將近三個小時。

他沒有進到工地裡,沒有跟那些施工的人說話,就是在外面,在不同的角度把那個場景看了很多遍,把裝置的運作方式,那些人工作的狀態,路面的質量,那條路在那片地形裡走的方式,一件一件在腦子裡記下來。不是在寫報告,就是記,是那種他做了幾十年的習慣——先看,把看到的收進來,然後才開口。

他在那片工地旁邊站的時候,周圍來了幾個當地人,有的看一會兒就走,有的像那個男人一樣站著,有的遠遠地看,不過來。馬哈茂德注意到,那些來看的人,大部分不說話,就是看,看那條路,看那些機器,看那些人工作的樣子,那種看,是一種他在利比亞的工地上也見過的看——是第一次看見一件你以為做不到的事被做出來的時候的那種看。

那個長老是下午來的。

從附近一個聚落來的,六十多歲,騎著一頭駱駝,駱駝走到工地旁邊停下來,他從駱駝背上下來,把韁繩拴在路邊一塊石頭上,走過來,在馬哈茂德旁邊站住了。

兩個人站了一會兒,都沒有說話,就是在那裡,看著那片施工的場景。

「你是和他們一起來人嗎,」長老說,沒有轉頭,「還是來看熱鬧的?」

「一起來的,」馬哈茂德說。

「嗯,」長老說,「看著不像來看熱鬧的,看熱鬧的人站一會兒就走了,你站在這裡,是來記事的。」

馬哈茂德沒有否認,「來記事的,」他說。

「那條路,」長老用下巴朝前一點,「從哪裡一直通到哪裡。」

「往南,」馬哈茂德說,「會打到查德那片,一直往南。」

「這一段,三週了,」長老說。

馬哈茂德點了頭,沒有說話。

長老看著那片施工的場景,「我見過人來修路,」他說,「修了一段,不夠錢了,停了,停了就是那樣,草長出來,路不見了,我見過好幾次,」他頓了頓,「這次這個,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們不要錢,」長老說,語氣是那種陳述一件事實的平,「那些修路的,我讓我兒子去跟他們說過話,問他們要不要吃東西,要不要住的地方,那邊的人說不用,他們有,」他停了停,「我說那要不要我們幫忙,他們說謝謝,不用,但謝謝,就這樣,禮貌,但不要幫,就是做——來修路的人,不要你幫,不跟你要東西,就是做,這種事,我沒有見過。」

馬哈茂德在那裡不語。

「路修完了,那邊會有人來,」他說,「他們來了,你們可以用這條路,像用自己的路一樣用。」

長老把這句話聽完,「那邊來的人,」他說,「我們要怎麼對他們。」

「就像對那些修路的人一樣,」馬哈茂德說,「他們是同樣的人。」

長老點了頭,「那就這樣,」他說,轉身,往他駱駝那邊走,解了韁繩,翻上去,駱駝站起來,往來的方向走了,沒有回頭。

馬哈茂德在那裡,看著長老的背影走成了沙漠邊緣的一個移動的點,然後不見了。

工地還在繼續,那條路還在往南延伸,一公里一公里,進入查德的那片地。

馬哈茂德轉身,去找他的車。車還在來時停的地方,司機靠在車門邊,看見他來了,沒有問什麼,開了車門。

回到的黎波里是第二天早上。

他進舊辦公室的時候,奧馬爾正在看文件,抬頭,把他看了一眼,等他先說。

馬哈茂德在對面椅子上坐下來,「我去看了,」他說,「路面,三週,六十二公里,質量比我預期好,好很多。」

「好在哪,」奧馬爾說。

「路基,」馬哈茂德說,「那片地,沙礫層和硬沙層交叉,正常施工路基要分兩次壓,第一次壓不夠密,過一個雨季就沉,需要第二次補——他們不是這樣,是一次壓到位,我蹲下去看過,用指甲劃,沒有痕跡,這件事,我做工程這麼多年,沒有見過。」

奧馬爾聽著,沒有接話。

「速度,」馬哈茂德繼續說,「我在那裡站了三個小時,按我看到的那個速度估,剩下的四十公里,他們大概還要兩週不到,整條路,一百公里出頭,五週內打完。你讓我調我能找到的最好的工程隊,最快十二個月,還不能保證質量。」

「十二個月和五週,」奧馬爾把這兩個數字並排放著。

「差了不止十倍,」馬哈茂德說,「而且質量那邊還倒過來,他們的路比正常工程隊打出來的好。」

那個舊辦公室裡安靜了一下,是那種一件事的重量落進來的那種安靜。

「那些工人,」馬哈茂德說,「我看了他們工作,那些人不是普通的工程工人,是那種對那件事完全熟悉的人,每個人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多餘,不缺少,就是準確——我問了,那支隊四十二個人,打完這段路還有後續,查德南部那片還有規劃中的醫療站,那支隊會一直在。」

「嗯,」奧馬爾說,「知道了。」

馬哈茂德在那裡,沒有立刻站起來,「你怎麼看,」他說,「那些人。」

「那些人,用好了,是那種讓事情以正常方式用十倍的時間都做不到的,」奧馬爾把手放到桌上,「我們在那邊的佈局,原來估計要四五年,現在,兩年。」

「兩年,」馬哈茂德說,站起來,「我去處理那邊還沒弄完的文件。」他往門口走,走到一半,沒有回頭,「那個長老說了一句話,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說,」奧馬爾說。

「他說,來修路的人,不要你幫,不跟你要東西,就是做——他說這種,他沒有見過。」

「嗯,」奧馬爾說。

馬哈茂德點了頭,走了。舊辦公室裡,只剩下那盞燈和桌上那些還沒處理完的文件。路燈打到那裡,是棋盤上一條落下去的線。同一盤棋,還有另外的方向--法里斯那邊,醫療站的建材三天前已經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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