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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警在手:我在利比亞建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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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99章 下毒

那份文件,奧馬爾拿到是上午十點。

文件是外交部送來的,關於查德北部行政交接的一批文件,正常的行政流程,他每週都會處理這類文件。這一批有七份,他按順序看,在第三份的時候,把旁邊那杯茶端起來,準備喝,然後放下了。

他沒有喝,是因為那杯茶的溫度不對。茶是十分鐘前送來的,十分鐘後應該是溫的,但杯壁是涼的—一種比放置了十分鐘更涼的涼。

他把杯子放下,繼續看文件,沒有表現出任何東西。

他在心裡把那件事記下來:涼,不是應該有的涼。放在那裡,沒有動那杯茶,繼續看文件。

那天上午剩下的時間,他沒有再碰那杯茶,也沒有碰之後送來的另一杯。他讓茶就放在那裡,喝了水一從他自己辦公桌右下角那個抽屜裡拿出來的一瓶水,那瓶水一直在那裡,從來沒有離開過他的視線。

十一點,埃維利亞進來。

她進來是為了另一件事,彙報塔希爾那邊的最新動態。她把東西放到桌上,然後掃了眼那杯茶。那杯茶還在原來的位置,杯壁上有一個很淺的水痕一是被人拿起來放下去的痕跡,不是端著喝過的痕跡。

那杯茶,在埃維利亞端走它之前,已經觸發了一件她自己還不知道的事。

系統偵察網路在那個時間段裡,記錄了奧馬爾辦公室走廊上一個人停留時間比正常長了四十秒。那個事件被標註了,放進了當天的異常記錄裡。那份記錄,埃維利亞當天下午三點整理當日報告的時候會看到——那時候那杯茶已經在檢測中了。

這兩件事,一個來自系統偵察的行為記錄,一個來自奧馬爾對那杯茶溫度的直覺,幾乎同時到達了同一個結論。

1981年,世界上沒有任何一個國家的情報機構能做到這件事:把一個人在走廊裡多停留了四十秒這個資訊自動標註出來,然後把它和另一條資訊放在一起對比,讓那兩條資訊形成一個完整的判斷。

埃維利亞在下午三點整理報告的時候,把那個四十秒的異常和茶的檢測結果放在一起看了兩秒,然後拿起筆,在那份報告上畫了個圈,寫了兩個字:查源頭。

埃維利亞把這件事注意到了。「那杯茶,」她說,「你沒喝。」

「太涼了。」奧馬爾說。

「我把它拿走。」她說。

「拿走。」他說。

她把那杯茶端走了,沒有再說什麼,把塔希爾那邊的報告放下,走了。

那杯茶,她拿去做了檢測。檢測結果在當天下午五點到:茶裡有一種物質,是一種會在累積之後造成慢性損傷的東西。單次劑量不會立刻有顯著反應,但如果持續攝入,三個月到六個月內會開始影響肝功能。是那種讓人以為是自然衰老或者過度勞累造成的損傷,不是那種會被立刻察覺的毒。

埃維利亞把這個結果在當天下午五點四十分告訴了奧馬爾。

她進來,把那份檢測報告放到桌上。「茶,」她說,「不乾淨。」

奧馬爾把那份報告看完。「多久了?」他說。

「我在查,」埃維利亞說,「今天這杯是最近一次。之前有沒有,有多少次,我在查。」

「茶的來源?」他說。

「正在追,」她說,「今天這杯茶,從茶葉到這個辦公室,中間經過了四個環節。我正在把每個環節的人都查一遍,今晚能出結果。」

「好,」他說,「今晚說。」

埃維利亞走了,把那份報告留在桌上。

那四個環節,埃維利亞一個一個查,用了將近兩天。

第一個環節是茶葉的採購。那批茶葉是三週前買的,來源是的黎波里一家正常的茶葉供應商,那家供應商做了將近十年,沒有任何記錄上的問題。埃維利亞把那批茶葉的來源追到了倉庫,追到了貨批,沒有在這個環節發現問題。

第二個環節是儲存。從採購到送進廚房之間的儲存過程,儲存室的進出記錄三週裡有十一次,每一次進出都有名字。埃維利亞把十一個名字全部核查,沒有在這個環節發現問題。

第三個環節是廚房的備茶過程。這個環節的人員有三個,埃維利亞查了三個人。第二個人,有一條她之前沒有注意到的聯絡—一個三個月前開始的、不在正常社交範圍內的接觸。接觸方式是一家茶館,每週兩次。接觸的物件,和一條她追蹤了將近一年的外部渠道有關聯。

她在這裡停下來,把這件事和那杯茶的檢測結果放在一起,在她的本子上寫了一行,把那一行劃了出來,然後繼續往下查。

第四個環節,送茶進奧馬爾辦公室的那個人,乾淨。是一個在那個位置做了五年的人,今天只是做了她的工作,送茶,什麼都不知道。

問題在第三個環節,在那個每週兩次去茶館的人那裡。

奧馬爾在那份報告旁邊把今天的文件繼續處理了。他不是假裝那件事沒有發生那件事已經在埃維利亞那裡,她在處理。他能做的事情在他這邊,他把他能做的事做完,等她今晚的結果。

那份報告,他在那之後又拿起來看了看,把那種物質的名稱和作用方式在腦子裡過了過,然後把報告放下,繼續工作。

馬哈茂德不是那天進來的。馬哈茂德是三天之後進來的。

三天裡,埃維利亞把四個環節查完了,找到了那個環節—一是廚房方向的一個採購人員。那個人已經在那個位置做了將近兩年,背景查過,過去是乾淨的。但這一次,有什麼改變了。

埃維利亞沒有立刻處置那個人。她讓那個人繼續在位置上,同時把那個人的所有通訊和接觸做了記錄。她要順著那個人往上找,找到是誰讓他做這件事的。

這件事,她告訴了奧馬爾。「還需要一些時間,」她說,「我在往上查。那個人只是一個渠道,後面有人,我要找到後面那個。

「查,」奧馬爾說,「不急,查清楚。」

那三天裡,奧馬爾的工作沒有停。但他每天的飲食來源,埃維利亞接管了所有進入他辦公室的食物和水,都經過她確認之後才放進來。這件事沒有通知任何人,就是安靜地改變了。他知道,她知道,就兩個人知道。

那三天,奧馬爾過得和平時沒有區別,在外人眼裡。

他每天按時到辦公室,處理他該處理的文件,見他該見的人,籤他該籤的字。在需要他開口的場合開口,在不需要他開口的場合不開口。走廊裡遇到人說話,走廊裡遇到不需要說話的人就過去。就是那樣,和任何一個普通的工作日沒有區別。

但有一件事不同。那三天裡,他處理完上午的文件之後,會有一段看起來在想事情的時間一不是發呆,是那種在想一件具體的事的狀態。眼睛看著前面,但不是在看前面,是在想什麼。

他在想的是那條鏈條。

他不是在替埃維利亞查埃維利亞在查,他讓她查。他在做的是另一件事:他用他自己掌握的資訊,把可能的範圍縮小,把不可能的排除掉,把剩下的留著,等埃維利亞的結果來了,看和他自己圈定的那個範圍有沒有重疊。

他做這件事不是為了證明他比埃維利亞查得快。是他的習慣:每當有一件不確定的事,他會用他自己的方式想一遍。不是為了結論,是為了在結論來了之後,他知道那個結論在哪裡,知道它的邊界在哪裡,知道它的邊界之外還有什麼。

三天後埃維利亞的結果來了,和他圈定的範圍有重疊。他把那個重疊在心裡確認了,把他自己的那份判斷壓下去,讓埃維利亞繼續往上查。

馬哈茂德是第三天下午進來的。

他進來的時候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是關於查德南部的一個協議草案。他把文件放到桌上,說了文件的事。奧馬爾看了,他們就那份草案的幾個條款談了大概二十分鐘。談完,馬哈茂德把文件推到奧馬爾那邊。「你看一下,」他說,「這幾個條款,你覺得哪裡需要改?」

奧馬爾把那幾個條款看了,在旁邊寫了意見,推回去。「改這兩處,其他的可以。」

他說。

馬哈茂德把文件拿過來,看了眼奧馬爾寫的意見。「好,」他說,收起來,站起來準備走。

馬哈茂德進來的時候,奧馬爾在看文件。桌上有三疊:左邊那疊是已經處理完的,右邊那疊是還沒處理的,中間是他現在正在看的這一份。那個排列方式是他平時的方式,沒有變化。

但馬哈茂德進來,在把文件放到桌上的時候,掃了眼奧馬爾的臉。那一眼掃得很快,不超過一秒。然後把文件放下,開始說文件的事。

他們談了二十分鐘。談的過程裡,馬哈茂德在說話,奧馬爾在回應,都正常。但有一個細節:奧馬爾在那二十分鐘裡,有兩次在他沒有預期到需要停頓的地方停了停,很短,但馬哈茂德都注意到了。

那兩次停頓,和昨天晚上兩點多睡的覺,和那個臉色一這三件事放在一起,馬哈茂德在心裡有了一個判斷。他沒有說出來。他繼續談那份草案的條款,談完,讓奧馬爾看。

奧馬爾看完寫了意見,他把文件收起來,站起來,走到門口。

然後他轉回來。「你今天,」他說,「臉色不對。」

奧馬爾把那句話聽了。「沒事,」他說,「事情多。」

「你昨晚幾點睡的?」馬哈茂德說。

「兩點多。」奧馬爾說。

馬哈茂德在那裡站了站,什麼都沒說。走回來,把桌上奧馬爾正在看的那份文件從他手裡拿走,放到旁邊。

「睡覺。」他說。

就這兩個字。

他把那份文件拿走,說了那兩個字,然後把那份文件壓在旁邊那疊文件下面。自己在那個辦公室裡的角落那把椅子上坐下來,開啟他自己帶來的那個文件包,開始處理他自己的事情。像是他打算在那裡待著,像是他今天打算守著那個房間。

奧馬爾看了他一眼。

馬哈茂德沒有抬頭,在看他自己的文件。

奧馬爾在那個辦公室裡,把沙發拉了拉,躺下去,閉上眼睛。

他在那裡睡著了。

他睡了將近兩個小時。醒來的時候,馬哈茂德還在那把角落的椅子上。文件包已經清空了,他在那裡坐著,手裡什麼都沒有,就是坐著,等著他醒來。

馬哈茂德在那把角落的椅子上,等了將近兩個小時。

等著的這兩個小時,他處理完了他今天帶來的文件,又把已經處理完的那些重新翻看了遍,確認沒有遺漏。然後文件包空了,他沒有什麼可以做的了。他就坐在那裡。那個房間裡,那個一直在工作的地方,現在安靜了。只有沙發那邊的呼吸聲,均勻,深,是真的睡著了的那種呼吸。

馬哈茂德在那把椅子上,聽著那個呼吸,什麼都沒做。就是在那裡,坐著,手放在膝蓋上,把那兩個小時守完。

他在那之後沒有告訴任何人他今天在那個辦公室裡做了這件事沒有告訴埃維利亞,沒有告訴萊拉。那是一件他自己去做、做完就過了的事,不需要任何人知道。

奧馬爾醒來,在沙發上坐起來。「幾點了?」他說。

「快三點。」馬哈茂德說。站起來,把那份從奧馬爾手裡拿走的文件重新放到桌上。

「好點了嗎?」

「好。」奧馬爾說。

馬哈茂德把文件放好,拿起他自己的文件包,往門口走。走到門口。「那件事,」他說—沒有說哪件事,「我知道了。」

「埃維利亞說的?」奧馬爾說。

「嗯,」馬哈茂德說,「你注意。」

就這三個字。然後他走了。

那天下午,奧馬爾在那個辦公室裡把剩下的文件處理完。比平時少,因為馬哈茂德把兩個小時的文件拿走了,他少做了兩個小時的事。但他那天下午做完剩下的事之後,狀態比上午好是那種睡過之後的清醒,不是硬撐出來的清醒,是真實的。

那件事,埃維利亞在之後的一週內把上游全部查清楚,處置了。那個採購人員,換崗,移出了那個系統。那個上游的人,是一個更復雜的鏈條。埃維利亞把那個鏈條追到了它可以追到的位置,做了記錄,把她需要做的事做完。

這件事在那之後沒有再發生,至少在那幾年裡沒有。

奧馬爾在那之後,每天工作結束的時間比那之前平均提前了一個小時。不是因為他變懶了,是因為馬哈茂德在那個下午對他說的那兩個字,讓他在之後的一段時間裡,在午夜之前,把那天的文件處理完,然後停下來。

馬哈茂德說了那兩個字,走了,再沒有提過。把那件事留在那裡,讓它自己起作用。

它起作用了。

那三個字,奧馬爾後來想過。

馬哈茂德說話歷來這樣說完了就是說完了,不展開,不解釋。他沒有問奧馬爾今天還有沒有要緊的事,沒有問他現在睡不睡得著。

那件事,馬哈茂德沒再提。他說「你注意」,然後就去做他自己該做的事了—下個月,他要去查德中南部看一眼。但奧馬爾這邊,居然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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