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靜姐弟的血淚控訴尚未落定,人群之中驟然湧出大批百姓,男女老少齊齊跪地,黑壓壓跪滿了整條街巷。
人人眼含悲憤、聲含哽咽,爭相訴說著這些年被董家二公子董懷仁欺壓凌辱的血海冤屈。
一樁樁、一件件駭人聽聞的舊事被層層揭開,聽得在場眾人通體發寒、怒火翻湧。
數名清白少女不堪董懷仁的當眾輕薄、上門逼辱,不堪受辱、絕望自盡,芳華早逝;
七八名尋常民女被他蠻橫強搶,僅憑几兩碎銀便掠奪歸家,打入後院為妾,此後音訊全無、生死未卜;
無數平民百姓,只因街頭一句口角、半步冒犯,便被他縱容惡奴活活打成重傷,落下終身殘疾,此生徹底被毀。
而最讓人脊背發涼、細思極恐的是——所有上門討要說法、為親人討公道的家屬、學子、平民,盡數莫名失蹤,如同人間蒸發,數年以來杳無音信,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滿目冤屈,滿城悲涼。
李秀寧心頭沉凝,蹙眉出聲,字字懇切詢問:“諸位親人無故失蹤,疑點盡數指向董懷仁,你們從未前往府衙報案追查嗎?”
跪地百姓皆是滿臉苦澀、滿眼絕望,紛紛搖頭嘆息。
“姑娘,我們何嘗沒有報過案!可次次登門,都被衙役蠻橫驅趕!
官府只說失蹤之人皆是自主行事的成年人,是自行離家遠行,衙門公務繁忙,無暇顧及私事,隨意搪塞推諉!”
“但凡我們敢提及董二公子半分,立刻會被安上誣告誹謗、攀咬官眷的罪名,當堂杖責,打完直接扔出衙門!
董知府是他親生父親,父子一體、官私相護,我們小小平民,在平陽城內,當真求告無門、無處申冤啊!
我們只知親人皆是招惹董懷仁後離奇失蹤,卻無半分實證,只能忍氣吞聲、自認命苦!”
聞言,李秀寧轉頭看向身側淚眼婆娑的徐靜,輕聲追問:
“你兄長徐磊乃是府學廩生,有功名在身,秀才失蹤乃是官府必查的要事,府學可有說法?你們可曾核實過他的蹤跡?”
徐靜淚水洶湧,身軀微微顫抖,哽咽著字字泣血:
“我兄長院試奪得第二名,是堂堂廩生,前途光明、品性端正。
當日他得知家父重傷,向府學請假歸家,此後便再也沒有回去過。”
“府學山長得知兄長失蹤,憂心學子安危,特意親筆書信送往府衙,懇請官府幫忙追查搜尋,可從頭到尾,石沉大海、毫無音訊。”
“家父重傷纏綿病榻,日日盼著兄長歸來,直至閉眼離世,都沒能見上兒子最後一面,至死含恨、死不瞑目!
我本想隨家父一同赴死,了卻這無盡苦楚,可幼弟年幼無依,我若是走了,他便孤身一人、任人欺凌,我只能苟活於世,苦苦撐著!”
看著少女絕望悽苦的模樣,李秀寧心頭酸澀難忍,伸手輕輕拍撫她的肩頭,語氣堅定鄭重,字字落地有聲:
“你且安心。今日蒼天有眼,冤情終有昭雪之日。”
“董懷仁至今昏迷不醒,待他甦醒,我們當堂嚴審,逐條追問,必定查清所有失蹤之人的下落。
無論生死,定給你們所有苦主,一個公道交代!”
話音剛落,李秀寧腦海中驟然響起系統清脆機械的提示音:【支線任務二已觸發。】
聲音戛然而止,再無後續。
李秀寧早已習慣系統極簡風格,無奈在心底暗自吐槽:又是隻觸發不交代內容、不說明獎勵的套路。
她索性熟練開啟自問自答模式,在心底小聲嘀咕:“系統,咱倆合作這麼久也算老熟人了,我腦子不算靈光,猜錯任務做錯事可別怨我。我來猜,猜對了你沉默,猜錯了你哼一聲。”
“支線任務二,是不是專門對應徐靜兄長徐磊失蹤一案?”
【沉默。】
“任務核心,是讓我徹查此案,尋回所有離奇失蹤的無辜百姓,平安解救倖存者?”
【沉默。】
“看來這些人都還活著,只是被人秘密囚禁、藏匿起來了,對不對?”
【沉默。】
李秀寧眼睛一亮,繼續猜測:“我剛置辦田莊宅院,手頭拮据,急需銀錢產業改造發展。這次任務獎勵,是不是藏著和董祈年、董府相關的藏寶、私產?”
【沉默。】
“行,全程預設不反駁,我就當全部猜對了。後續但凡出半點差錯,全是系統你的鍋!”
下一秒,腦海裡傳來系統極輕的一聲:【呵。】
李秀寧瞬間樂了,心底打趣:可以啊系統,都學會嘲諷人、自帶幽默感了,進步不小。
短暫的心神交流轉瞬即逝,李秀寧快速收斂思緒,回過神來。
抬眸便見全場百姓皆怔怔看著自己,眼神裡滿是擔憂與期盼。
她連忙輕聲解釋:“方才只是走神思慮案情,讓大家憂心了。既然諸位皆是含冤受屈的苦主,今日便隨我們一同前往府衙,當堂鳴冤,討回公道!”
隨後她轉頭看向身旁的李青山,溫聲叮囑:“爹,你帶著朱叔、曹旺先回新宅安頓。剛搬家事務繁雜,家裡離不開人。這邊人多勢眾、皆是證人,不會出事。你們忙完之後,讓朱叔趕一輛馬車來府衙門口接我們即可。”
安排好家人瑣事,李秀寧不著痕跡地朝著巷尾隱蔽處遞了個眼色,示意隱匿身形的陸宸昀、周子敬隨後隨行。
自己則帶著阿二、一眾受盡冤屈的百姓,浩浩蕩蕩朝著知府衙門步行而去。
身後隊伍綿延長長一條街,滿目皆是求冤的平民,肅穆又悲壯。
一旁的董祈年緊隨隊伍之後,心口怒火翻湧、幾欲吐血,眼底恨意滔天。
他死死盯著前方意氣風發、煽動萬民告官的少女,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可心底的理智死死壓住殺意,他不敢有半分異動。
近日聖上親派貼身大太監蘇公公千里疾馳、日夜兼程趕赴平陽傳旨,只為四皇子陸宸昀靜養一事。足以證明四皇子聖寵深重、地位尊崇,外界傳言的失寵謠言,純屬無稽之談。
他今日若是徹底得罪殿下親信,便是自毀前程、自掘墳墓!
萬般憤恨,只能強忍隱忍。
此刻他心中已然打定主意:暫且忍下這口惡氣,哪怕犧牲親子、當眾大義滅親,也要保住自己的官位體面。
待日後四皇子回京、李秀寧失去依仗,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手段,慢慢清算今日之辱,為董懷仁報仇雪恨。
浩浩蕩蕩的鳴冤隊伍步行近半個時辰,終於抵達莊嚴肅穆的平陽知府衙門。
李秀寧當即示意阿二取來筆墨紙硯,立於衙門口當場執筆,結合所有苦主的口述冤情,逐條梳理、字字落實,寫成標準化狀紙。
她逐一遞給百姓核對確認,待所有人無誤,紛紛按下鮮紅指印,留存鐵證。
做完所有準備,李秀寧手持厚厚一疊狀紙,大步上前,抬手握緊沉重的鼓槌,狠狠敲響了衙門前的聞登鳴冤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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