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寧終於徹底清醒,認清了自己近日最大的疏漏。
這段時日日子太過順遂安穩,有人庇護、事事圓滿,讓她漸漸忘乎所以,放鬆了所有警惕。
她習慣性依賴陸宸昀的溫和包容,習慣了他的偏愛遷就,便模糊了彼此天差地別的身份鴻溝。
這裡是皇權至上的封建王朝,上位者一念可定萬人榮辱、一語可決凡人生死。
陸宸昀待她再好、再特殊,君臣尊卑、雲泥之別從未改變。
是她近期相處太過隨意、失了分寸、越了邊界。
這份僥倖的親近,看似溫柔安穩,實則暗藏無盡隱患。
不行,往後必須徹底改正。
守好分寸、穩住距離、不恃寵、不越界、不僥倖,低調立身、踏實顧家、專心立業,才是她在這個時代安身立命的根本。
天光破曉,雞鳴晨起。
屋外傳來家人起身勞作的動靜,院落漸漸熱鬧起來。
李秀寧壓下昨夜所有紛亂心緒,起身梳洗穿戴,眉眼重新恢復清亮沉穩、冷靜通透。
她取來昨夜晾涼的白開,指尖微抬,悄悄滴入一滴珍貴的靈泉水,一飲而盡。
清甜活水入喉,瞬間驅散一夜無眠的疲憊,通體輕盈、精力暴漲,渾身充盈著飽滿的氣力。
趁著家人晨起忙碌、無人留意,她悄然走到廚房,往儲水的大水缸中滴入數滴靈泉水。
頂級滋養、調理身心的好物,從來都是先緊著家人享用,默默守護至親安康。
早食過後,天光徹底大亮。
李秀寧帶著父親李青山再次去往後花園空地窖,此時地窖中人質、財寶已然全數搬運清空,乾乾淨淨、不留痕跡。
她當即動用空間倉儲,取出海量的米麵糧油、五穀雜糧、乾貨粗糧,將偌大的地窖滿滿當當塞滿,物資充裕,足夠商鋪開業、家人日常取用許久。
收拾妥當,她轉頭對著李青山細細交代規劃:
“爹,今日你便帶著曹旺,將咱們臨街購置的糧鋪正式規整打理、收拾開業。
後續鋪中貨源,你只需對外說是咱們鄉下莊子自產的糧食即可,無需多言細節,安穩經營便可。
日後你與曹旺專心守著糧鋪營生,安穩賺錢,貼補家用。”
李青山看著滿滿一地窖的充裕物資,心底踏實無比,鄭重點頭:“閨女放心,爹必定好好打理鋪子,不負你的心血。”
緊接著,李秀寧又細細安排好家中瑣事:
“我今日要帶著朱叔進城,找金牙人辦結田莊所有過戶手續,隨後趕往城外禾和莊巡查打理。
若是莊子事務繁雜,我便暫住幾日,最晚趕在三位哥哥旬日休假前歸家,爹孃無需掛念。”
說罷,她取出一張百兩銀票遞與父親,作為家中這段時日的全部家用開銷。
末了又特意叮囑:“若是徐靜、徐傑姐弟處理完家中後事,前來投奔,爹孃便好生幫著安頓安置,切勿怠慢。”
父女二人交代完畢,分頭各司其事。
李秀寧回房簡單收拾了兩套換洗衣物、隨身碎銀與憑證,打成輕便小包裹背在身上,隨即喚上朱叔,登上馬車,直奔東城牙行。
馬車穩穩停在牙行門口,李秀寧順利與金牙人對接,辦結所有田莊、宅院的過戶尾款,確認地契、房契盡數更名落戶,仔細查驗無誤後,小心翼翼收入隨身空間妥善存放。
辦完不動產手續,她緊接著接見了金牙人傾力推薦的頂級建築工匠領頭人袁師傅。
袁師傅是平陽城內手藝頂尖、經驗老道、口碑極佳的匠人,擅長院落改建、商鋪翻新。
李秀寧帶著他先後奔赴東城、西城兩處購置的舊青樓宅院,清晰說出自己的改造構想:
將零散院落全部打通整合,拆除奢靡豔俗的舊裝潢,重新規整格局,改成雅緻規整、乾淨通透的新式客棧。
同時敲定新大門方位、客房佈局、廳堂構造、採光改造等所有細節。
袁師傅實地細緻勘察每一處角落,快速提筆在草紙上勾勒草圖,不過片刻,兩份清晰規整、科學合理的改造平面圖便躍然紙上。
李秀寧俯身細看,心底忍不住暗自讚歎,果然是專業人才,改造方案比自己預想的更加周全合理、美觀實用。
待方案敲定,袁師傅快速核算人工、物料總價,最終給出兩處宅院全包一百一十五兩銀子的實在報價,工期二十五日,契約嚴明,逾期每日賠付一兩銀子。
價格公道、工期明確、條款清晰。
李秀寧車馬離城、奔赴禾和莊的身影剛剛消失在春陽巷巷口,巷深處的宅院門前,一行身影便緩緩駐足。
陸宸昀一身素色錦袍,身姿挺拔,卻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沉鬱落寞。周子敬緊隨身側,阿大、阿二、同財、阿福四人分列身後,一行人默然佇立在李家新宅門前,終究還是來晚了一步。
迎出來的李青山待人謙和,見是幾位熟客,連忙笑著拱手迎客,將人請入院中落座奉茶,老實回道:“陸公子、周公子,真是不巧,小女一早便帶著朱叔出城了,去往城外新置的禾和莊辦理田莊交接手續。莊上事務繁雜,怕是要暫住幾日,不過孩子說了,最晚定會在她三位哥哥旬日休假之前趕回家,公子們若是有急事,可直接去禾和莊尋她。”
話音落下,大堂之內瞬間陷入一片安靜。
周子敬偷偷側頭瞥了一眼身側的表哥,只見陸宸昀垂著眼簾,長睫輕覆,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緒,沉默不語,周身氣壓低得厲害。
他心頭一緊,生怕表哥鬱結在心,連忙開口柔聲寬慰:
“表哥,你別多想,李姑娘定然是真的有要事纏身,絕非刻意避著我們、心生疏遠。
你看她臨走前還將春蘭、夏荷留在我們身邊照料,若是真的生氣疏離,斷然不會如此貼心。”
不提侍女還好,此話一出,李青山像是驟然想起一樁要事,連忙補充道:
“說來倒是巧,二位公子提起春蘭夏荷,我才記起小女的交代。
孩子臨走前特意囑咐,日後若是陸公子、周公子準備啟程回京,無需特意將二女送回,直接遣送回春陽巷李家即可。”
輕飄飄一句叮囑,利落疏離,劃清了所有牽扯。
周子敬話音驟然卡在喉嚨裡,恨不得狠狠掌摑自己多嘴的嘴。
他偷瞄陸宸昀的神色,果不其然,少年本就低沉的情緒愈發陰鬱黯淡,周身那點微末的希冀徹底散盡,只剩下化不開的悵然與無奈。
院落之中氣氛尷尬凝滯,周子敬為了打破僵局、給自家表哥多留片刻駐足的餘地,連忙揮手示意阿大四人:
“你們快去搭把手,幫李伯搬運地窖的糧食,忙活起來!”
四名護衛應聲而動,快步往後院走去,庭院之內便只剩兩人靜坐相對。
周子敬絞盡腦汁蒐羅寬慰的話語,絮絮叨叨辯解:
“真的就是巧合,我小舅舅昨日只是就事論事訓斥護衛,隨口提點分寸,李姑娘性情爽朗通透、心胸豁達,斷然不會因為一句苛責就置氣疏遠。
更何況她還放心讓我們一眾人手暫住她家偏院,半點不曾驅趕,足以見得她坦蕩無心。”
陸宸昀聞言,終於緩緩抬眸,一雙清潤眼眸裹著淡淡的幽怨與通透,淡淡看向喋喋不休的表弟。
周子敬瞬間噤聲,乖乖閉了嘴,左右張望確認無人偷聽,心頭暗暗叫苦。
良久,陸宸昀輕輕吐出一口濁氣,聲線低沉沙啞,帶著全然看透的清醒:“她沒有生氣。”
“她只是……看清了我身份帶來的無盡麻煩與風險,想通了分寸,開始刻意與我劃清界限、保持距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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