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淮王府, 花木蓊鬱,紫薇花開得正盛,一簇一簇的, 粉白嫣紅, 壓彎了枝頭。
淮王靠在太師椅上,手裡捏著一把摺扇, 有一搭沒一搭扇著。淮王妃坐在下首,眉頭蹙著,像是在想什麼極難的事。
“王爺的意思,是要拉攏那個薛讓?”淮王妃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咱們如今要權有權,要勢有勢, 滿朝文武哪個不看咱們的臉色?何必去結交一個太監?”
淮王有些無奈,又不得不解釋:“如今陛下修道煉丹,連早朝都不上了,一應政務全甩給了司禮監。袁敬春是掌印, 薛讓是秉筆之首,批紅的權在他手裡, 內閣擬了票,他不點頭, 就是一張廢紙。你說咱們權大勢大,可在銀子批紅上頭, 沒有他點頭,寸步難行。”
“你道我不想硬來?硬來有用,我何苦費這些心思。”
“可咱們送去的銀子,他原封不動退了回來,送去的婢女也被退了回來。那些個貌美的丫頭, 可是妾身親自挑的,他一個太監不近女色,退回來倒也罷了。”淮王妃抿了抿嘴,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意。
“只是那些丫頭退回來後,王爺倒收進了自己房裡。如今在府裡也勢頭正盛,今幾個嫌棄月例少,明幾個又說衣裳料子分不均,妾身也不好說什麼。”
淮王咳了一聲,臉上不自在,把話題扯開去:“這不是正說著正事嗎,你提那些做什麼?薛讓不收咱們的銀子,那是他有腦子,不想站隊,知道拿了燙手。”
“如今這司禮監裡頭,袁敬春是老狐貍,面上不偏不倚,實際上跟薛讓是一根繩子上的。宋守一那個道士,父皇跟前第一等的紅人,說什麼父皇就聽什麼,他也是跟薛讓一路的。你是不知,內閣裡頭,新進的那個姓林的,年紀輕輕就入了閣,也是薛讓塞進去的。”
“薛讓此人,看著斯文,手段可不少。他要是能替咱們說話,比送旁人多少銀子都管用。”
淮王妃聽著,漸漸聽出些門道來了:“可那薛讓,到底圖什麼呢?銀子不要,女人不要,他如今什麼都有了,還缺什麼?咱們拿什麼去拉攏他?”
“妾身倒聽說過一些他的事。這個人,性子頗有些古怪。閒暇時候不喜歡應酬,也不愛花天酒地,倒喜歡自個兒扮上行頭,到外頭去登臺唱戲。有一回,在城南的慶雲樓,他扮了個旦角,臺下看客叫好,還扔了不少碎銀子。他唱完卸了妝,店家才知道這位是司禮監的秉筆,嚇得臉都白了,跪在地上磕頭。他倒不惱,只是把碎銀子收了就走了。”
淮王想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似乎受到了什麼啟發:“這就對了!錦上添花的事他不稀罕。咱們得幫他做點事,替他出出氣。他一個底層出來的太監,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一定受過許多氣。那些欺負羞辱過他的人,他心裡頭未必不記著。咱們替他收拾了,他還不得領咱們的情?”
“這就叫送禮送到心坎裡。”淮王盤算起來。
“說起這個,妾身倒想起一個人來。”淮王妃往前傾了傾身子,試探地說,“妾身時常進宮請安,聽聞薛讓沒進司禮監之前,曾在長慶公主宮裡當差。那時候長慶公主對他動輒打罵,有宮人親眼瞧見,大冬夜裡讓他罰跪,還扇了巴掌。如今長慶公主雖說是誅殺逆賊有功,可到底被陛下貶去了護國寺思過。我瞧著這裡頭啊,說不定也有薛讓的手筆。他要是有怨氣,那怨氣的根子,只怕就在長慶公主身上。”
這話又說到淮王心坎裡了,他一直想將和太子有關的人趕盡殺絕。然而東宮的小皇孫非但沒死成,還得了厚待,這叫他心裡極為不爽利。
“三皇妹啊三皇妹,從前有父皇和皇后寵愛,跟東宮走得那樣近。如今東宮倒了,她還想要躲到寺廟裡避風頭,作壁上觀?哪有那樣好的事。”淮王陰冷地說,“她既然和太子一同長大,替太子受些過,也是天經地義。”
淮王妃心裡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只垂著眼,等著淮王往下說。
淮王目光落在淮王妃臉上,吩咐道:“這種後宅女子的事,本王不方便摻合,就交給王妃去辦罷。反正如今長慶她失了寵,母妃和皇弟也沒用,她掀不起什麼風浪。”
淮王妃站起身來,福了一福,帶了幾分鄭重:“王爺放心,妾身知道該怎麼做了。”
她嘴上應著,心裡頭卻有自個兒的盤算。
本朝選妃,為了防著外戚干政,從來不在高門大族裡挑,多是選小官小吏的女兒,甚至平民百姓家的也有。
她的母家本就幫不上淮王什麼忙,如今側妃有了身孕,莊貴妃又送來那個桃香,長得好又識趣,日日往王爺跟前湊,把王爺哄得團團轉。她這個王妃在王爺跟前,越發站不穩了。她若不顯出些本事,只怕往後這王府裡頭,更沒有她的立足之地。
“王妃辛苦了。今夜本王便留在你屋裡,叫人上些酒,說說話。”淮王臉上露出一絲滿意,語氣柔和下來,“如今你膝下只有一個女兒,還是再為本王誕下一個嫡子,本王一定好好栽培他。”
淮王妃臉上微微一紅,低下頭,應了一聲。
窗外的紫薇花被風吹落,幾瓣粉白輕盈的碎片,飄飄悠悠地打著旋兒,有的落在地上,有的落在窗欞。
花瓣從窗子飄進來,落在元歌的桌案。
她正在抄寫佛經,心中忽地一空,手中的筆頓了頓,一滴墨落下,變成突兀的墨點子。
元歌后知後覺地發現,她抄錯了。
一切世界,始終生滅,前後有無,聚散起止,念念相續,迴圈往復,種種取捨,皆是輪迴……薛讓。
末尾兩個字夾雜在佛經中,也突兀得很。
她竟不自覺寫了薛讓的名字。
看來這張紙是不能用了,元歌本想將它揉皺扔了,可又瞥見上面寫著的薛讓二字,終究還是整齊疊了起來,收在書架上。
紅綃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碟新摘的葡萄:“公主,今日外頭可熱鬧了,您不去瞧瞧?”
“外頭什麼事熱鬧?”元歌合上佛經,揉了揉手腕。
“這不是乞巧節就快到了,這幾日護國寺設了廟會,擺攤的、賣東西的都來了。說是每年的舊例,菩薩也要與民同樂呢!”紅綃手指靈巧,一邊給元歌剝葡萄一邊說著,“外頭來了許多年輕姑娘,都是過乞巧節的。廟裡搭了拜織女的香案,還有穿針鬥巧的比賽,贏了的能得巧果花餅呢!那些個大姑娘小媳婦,大老遠趕來,不僅能顯顯手藝,還能求個心靈手巧。”
“寺廟原本冷清,如今成了姑娘們比巧的場子,真是有趣兒多了。”紅綃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元歌被她勾起了興致,悶在屋裡抄了一天經,身子都僵了,便說:“那我們一同去瞧瞧。”
來到寺廟前院,果然熱鬧。
兩旁擺滿了小攤,賣巧果的、賣香囊的、賣磨喝樂的都有。說是攤,也不過是幾張竹蓆鋪在地上,再擱幾個竹筐,簡簡單單的,可那花花綠綠的物件擺出來,便添了幾分鮮活氣。
身穿僧袍的小慧真也在中間穿梭著,手裡抱著一個磨喝樂,玩得高興。
年輕女子三三兩兩,穿著夏裳,頭上簪著絹花,說說笑笑地往大殿方向走。
元歌看了一圈,忽然聽見前頭傳來一陣喧鬧聲。
走近一看,大殿側邊擺了一張長案,案上擱著絲線和綵綢,七八個年輕姑娘正圍坐在那裡,手裡捏著針,對著日光穿線。
一旁站著一個老婆婆,笑眯眯地念著:“穿得快,穿得巧,織女娘娘保佑你手兒巧。”
原來是一場穿針鬥巧的比賽。旁邊看熱鬧的人伸著脖子,攥著拳頭,嘴裡喊著,竟比姑娘們還緊張。
一個穿綠衣裳的小姑娘最先穿過去,舉著針站起來,很是驕傲。周圍的人紛紛拍手叫好,老婆婆遞給她一碟巧果,她笑嘻嘻地接了,寶貝似的捧在手裡。
再往右邊走,有座香案,案上供著瓜果鮮花,香菸嫋嫋,幾個年紀稍長的婦人正領著姑娘們拜織女。她們雙手合十,閉目默禱,陽光落在她們臉上,明亮而鮮活。
元歌站在遠處看了一瞬,沒有走近。她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隨意逛著,來到一處院子。
一棵老槐樹矗立在院中,樹幹粗壯,虯枝盤錯,枝丫上掛滿了紅綢,密密匝匝的,像一樹的紅雲。風一吹,紅綢便飄起來,飄飄揚揚。
元歌走到樹下,伸手摸了摸一條垂下來的紅綢。
“殿下喜歡這些?”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熟悉極了。
元歌猛地轉過身。
薛讓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穿著一件竹青色的薄紗直裰,腰間還帶著從前她送的那塊玉佩。整個人清爽乾淨,又透出幾分矜貴。
日光透過枝葉的縫隙落在他身上,明明暗暗。他就那麼站在那裡,笑眯眯地看著她,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怎麼在這兒?”元歌臉上閃過驚喜。
紅綃很有眼色地退出了好些步,靠在一處佛堂旁。
薛讓往前走了兩步,停在元歌面前,嘴角的弧度深了些:“還能因為什麼?自然是來找殿下的。”
風吹過來,滿樹的紅綢嘩啦啦地飄起來。元歌站在紅綢底下,更襯得她眉目瀲灩,唇若點朱。
加上薛讓在對面風姿綽約地站著,這二人著實養眼極了,時不時招來男女香客的目光。
“你倒是不怕被人認出來。”元歌對他道。
“認出來又怎樣?奴才來尋主子,天經地義。”薛讓不在意地說。
元歌抿了抿嘴:“去我院子裡,這兒說話不方便。”
她不動聲色拉了拉薛讓的袖子,帶起了路。穿過竹葉沙沙,經過低眉的佛,垂目的菩薩。風動鈴鐺響,銅爐青煙散,二人衣襬重疊,沾染香灰。
暮色下,他們走入元歌的院子,遠離前頭的喧鬧,院子周圍看守的練家子自覺收攏,擋在了門前,像是一堵圍牆。
元歌知道這些人是薛讓手下的,便也沒管。
薛讓站在院子當中,負手環顧了一圈,看得仔細:“殿下住得可還舒坦?若是不慣,奴才替殿下另換一處院落。”
“不必換了,這裡就很好。”元歌抬眉看了他一眼,走進正房裡。
房門在身後被合上,薛讓跟著她進來了。
屋裡沒有點燈。黃昏的光從窗戶紙透進來,薄薄一層,朦朦朧朧的,像隔著一層舊紗。空氣裡有淡淡的檀香味,混著夏日傍晚溼漉漉的暖意,懶洋洋的,做什麼都提不起勁。
元歌剛回頭,薛讓便靠了過來,伸手托住她的後腦,直接親了下來。不急不緩,一寸一寸的,像是在品嚐什麼捨不得一口吃完的東西。
元歌的腦子有些發昏,這光線太朦朧了,把薛讓的輪廓照得不像真的,像一幅畫,畫裡的人忽然動了,活了過來。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話還沒出口,便被他的唇堵了回去。她的聲音就變成了一聲破碎的、含糊的嗚咽。
她的手指在他肩上慢慢蜷起來,攥住了他衣領的邊角。
薛讓的唇離開了一瞬,呼吸鋪在她臉上,目光幽幽:“我已七日沒見過殿下。”
他聲音哀怨又纏綿,說的不像七日,活像七年。
元歌沒有應。她只是踮起腳尖,把自己的唇又送了上去,主動吻他。薛讓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讓她靠得更穩些。
兩人互相啃了半響,這才落座。
元歌如今已經不會因為單純的親吻而臉紅了,她鎮定地給二人斟茶,又從桌案邊上的食盒裡端出一碟點心,知道薛讓喜歡甜食,往他面前推了推:“齋堂的素糕,松仁餡的,甜而不膩。都是廟裡師傅自個兒做的,外頭買不著,你嚐嚐。”
薛讓卻沒吃,而是看著她的臉頰:“好紅。”
“你又騙人。”元歌懷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半點也不燙。
“什麼叫又?”薛讓抬手,指尖輕撫在她的唇,“這裡好紅。”
元歌偏過頭:“你到底吃不吃素糕?”
“吃啊,殿下給的,怎麼不吃?”薛讓身子朝她這裡靠了靠,眉弓一挑,“只不過忽然想起一事。”
“什麼事?”元歌問他。
“陛下最近在給五公主挑駙馬,已經定下了。”薛讓道。
大概元歌出了宮後,被冷落在護國寺,公主的嫁娶也不再遵循長幼順序了,皇帝直接為五公主姜姝定了親事。
元歌看過來,不用出口問,薛讓就接著說起來:“是翰林院掌院學士盧德興的嫡長孫,今年剛中了進士,家世相貌都配得上。過不了多久,禮部就要走六禮的流程了。”
元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盧家世代書香,門風清正,也算是良配。
“不過五公主的親事定了,殿下的還沒定呢。”薛讓卻話鋒一轉,“殿下這婚事,奴才如今也能左右一二。奴才看來看去,總覺得那些人不成。殿下想要什麼樣的駙馬?”
元歌也一本正經地答:“自然是樣貌好,有權有勢的。”
“這要求倒難辦,駙馬從無實權。”薛讓故作認真地思考了一瞬,“既如此,挑來挑去,還是奴才最合適。”
“可你是太監,怎麼做駙馬?”元歌調笑道。
“我是不是太監,殿下不清楚麼?”他放在桌上的手,碰了碰她的指尖,“旁人算什麼?能伺候的明白殿下嗎?都不如我來做殿下的夫君。”
屋內昏暗,他眼眸幽深,蛇一樣纏繞起她:“為人丈夫的事,奴才都能做得,殿下若是想成親,我來與你成親,喝交杯酒,做夫妻事。”
元歌錯愕:“……我看是你想成親。”
“你怎麼突然提起此事?”她又問。
“只是近來看到五公主要出嫁,一想到若是殿下出嫁,難受極了。”他聲音沉沉,扯出一個笑,“殿下是不會同別人走的,對吧?我們才是最密切的,既然殿下疼我,我們主僕也睡在一處,那和夫妻有何區別?”
“不,還是不一樣吧?我們哪裡睡在一處了?”元歌猶豫地說,她的腦袋有些發暈。
“從前也睡過,之後也是。”薛讓眯了眯眼,恍然大悟:“原來殿下是覺著我們沒有同.房,才不算夫妻。”
元歌愕然:“……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又是為何?你我為什麼不能做夫妻?”薛讓疑惑地說 ,他貼近元歌,細數著自己的好處:“我們朝夕相伴,殿下也喜歡我的相貌,我如今恰好有些權勢,也有鋪面良田,錢財也足,正好相配殿下。殿下想做什麼事,奴才替你做。”
“殿下在廟裡玩幾日,住膩了就同我說,我將你接出來。”
元歌卻還沉浸在他關於夫妻的理論中,怔怔地說:“一定要成為夫妻嗎?”
薛讓環住元歌,陰惻惻地問:“莫不是你心裡還有那個姓陸的?”
被毒蛇纏繞、收緊的感覺愈發清晰,元歌搖頭:“我和他如今已經沒有干係。”
“那是最好。”薛讓滿意道。
“你輕些,弄疼我了。”元歌動了動,想要掙脫這個令人窒息的懷抱。
她身子一晃,險些要跌下條凳。薛讓順勢而為,護著元歌的頭,攬著她落在地上。
“你都不說想我。”他黏著她。
元歌:“我想你。”
聽得薛讓低低笑了一聲,隨後便有了動作。
感覺到他的觸碰,元歌眼瞳微微放大,伸手想要按著自己的裙襬:“你做什麼?”
“殿下不是要請我吃糕點麼?”薛讓掀開她輕薄的夏衫,抬起她的褪。
然而他不吃素的,偏要在寺廟中吃葷的。
他埋頭吃糕點,是元歌給的,自當珍惜,不能浪費一滴茶水。
大概是學過戲的緣故,薛讓的儀態總是很好,舉手投足不急不緩,自帶一番氣度。就連用膳的時候,也是慢條斯理,抬手低頭都是分寸,細細品味。
遠處傳來晚鐘,沉沉地撞了三聲,到了和尚尼姑們做晚課的時辰。
就在那大雄寶殿裡,怕是早跪滿了人,木魚一聲一聲地敲,經文一句一句地念。色不異空,空不異色。
不過,誰管它空不空?
管它什麼金剛怒目、菩薩低眉,管它什麼五蘊皆空。此刻這屋子,便是她的道場,他來唸她的經文,唇齒一張一合,一字一頓,吸取書中的妙義,不錯過一句。
元歌失神地望著上空,眼中迷濛,睫毛顫了顫,像蝴蝶的翅膀被人捏住了,想飛卻飛不了。
時間為何過的這樣慢,一點一點蠶食著她。
難受,舒服,難抑……阿彌陀佛,薛讓,救我。
薛讓將元歌救到了榻上。
她也迷濛,他也昏沉。吃過糕點,便需要茶水。於是叫她將褪並了起來,擺弄茶壺,壺嘴溫熱,正好煮茶,最後將茶水倒出。
元歌伸手把他往下拉了拉,他順勢俯下來,額頭抵著她的,兩個人都不動了。茶壺擱在一旁,壺嘴還在往外洇著最後一點殘茶。
“殿下這裡的糕點與茶實在好吃,可惜我今夜還要赴宴,便只吃了一半。”薛讓可惜地說,手上還撥弄著一團,“殿下別惱,下回我定然吃完。”
“狗奴才。”元歌推開他的手。
她聲音低低的,就算是罵人,也不自覺帶著點纏綿意味。
她都罵他了,他還笑,笑得通體舒暢。
“殿下若是覺得悶了,就出去轉轉,不必拘在廟裡。”薛讓道。
這樣說來,元歌在護國寺思過,實際上和在皇莊住著差不多。即便明面上是遭了貶,可一應待遇都沒變,想要什麼,也自有人捧上,就比如……
“我吃膩了素齋,再吃下去,就要變成尼姑了。”元歌埋怨。
“那可不成,殿下做了尼姑我怎麼辦?只好褻瀆佛門規矩。”薛讓慢悠悠地說。
“想什麼呢?”元歌捏他的耳朵,無奈地說:“褻瀆規矩,你方才不就是嗎?”
薛讓搖頭:“你我都是紅塵中人,不必遵照規矩。”
“說來說去,都是你有理。”元歌道。
“這樣,附近的酒樓,每日讓他們做了膳食送來便是。我手下的人自會去取,不勞殿下操心。”薛讓道,“外頭那些看守的,都是東廠的人。殿下若是有什麼事,只管吩咐他們。”
元歌點頭:“好。”
她對旁人有防備心,可若是薛讓給的,她自然而然便接受了。
元歌看著他,又問:“你今晚是不是有宴席要赴?是誰做東?”
“戶部的吳孟輝,在東城設了席面,請了好些人。”薛讓道,“不過也是個鴻門宴。有一夥人藉著採買軍需的名頭,私販鐵料,往北邊倒賣。鐵的買賣,朝廷管得嚴,可他們門路廣,串通一氣,賺得盆滿缽滿。我剛得了他們的賬本子,便叫吳孟輝藉著今日的席面,把那些人都請來。人齊了,才好一起捉了。”
“的確是個要緊事,那你去吧。”元歌道。
薛讓起身穿好衣物,卻沒立刻離開,而是站在那裡,低頭看著元歌,像是在等她說什麼。
元歌會意,故意拖長了聲調:“行了行了,我捨不得你,會想你。快去吧,別耽誤了正事。”
她說著,伸手在他手臂上輕輕推了一把。
“過幾日再來找殿下。”薛讓這才滿意,親了親她,便離開了小院。
只不過沒等到過幾日薛讓主動來,元歌便在一個尷尬且羞恥的情形下,再次與他相見。
作者有話說:
一切世界,始終生滅,前後有無,聚散起止,念念相續,迴圈往復,種種取捨,皆是輪迴。——《圓覺經 》
這周正文就能完結,好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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