鮫人3
小半個時辰過去，天邊已經升起一輪紅日。
火紅的光芒照耀在河面上，在微風的吹拂下，波光粼粼。
宋盈星坐在河邊的大石上，半邊臉被映得紅撲撲的，手中將一根蘆葦杆繞著手指折了一圈又一圈，除了不時伸頭環顧一圈周圍，眼睛就沒從河面離開過。
終於，水裡出現異動，緊接著泛著層層金光的湖面浮出一抹藍色身影，鱗片出水，在金色光芒中又閃爍著更加耀眼的藍。
宋盈星丟開手裡的蘆葦杆，忙起身，同時用力來回擺了十來下手才甩開一圈圈套在手上的蘆葦杆。
鮫人浮出水面，如瀑的黑髮垂在腦後，臉色慘白，藍寶石一樣的眼珠若隱若現，目光緊緊追隨著那串瑩白的冰晶雪花。
冰晶雪花出了水面，徑直飄向了宋盈星，鮫人拖著疲憊的身體隨著它游完最後的距離，來到岸邊，倒在了宋盈星的腳邊。
冰晶雪花環繞宋盈星一圈後，貼到了她額頭上，一串碎冰般的叮呤聲在耳邊響起，宋盈星向水面望去，卻沒有看到裂冰或是蘇綽英。
叮呤聲結束之際，耳畔卻響起了蘇綽英的聲音。
“宋盈星，我留在水裡，另有打算，安全無憂。你用水晶珠把鮫人帶回到住的地方，照顧好鮫人和你自己，不要輕舉妄動。”
話音結束，冰晶雪花融化在宋盈星的額頭上，只留下一絲冰涼。
宋盈星看著倒在地上的鮫人，這白紙一樣慘白的臉色，任它是海底鮫人也不是吸血鬼吧，肯定很虛弱。果然，她伸手探了探鮫人的鼻息，簡直微不可察。
她從乾坤袋裡拿出水晶球和靈丹，得先給鮫人續命才行。她將靈丹送到鮫人嘴邊，腦海中突然響起昨日那男孩兒的聲音，“河上樓他們家的靈丹真的不乾淨。”
宋盈星拿著手中的靈丹看了看並無異常，又看看已在瀕死邊緣的鮫人，儘管心中有所顧慮，但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她把靈丹放進鮫人嘴裡，靈氣很快被了無生氣的鮫人吸收。鮫人的呼吸肉眼可見的強了許多，緩緩睜開了眼睛，露出漂亮的藍色眼睛。
宋盈星趕緊又拿出兩顆靈丹放入了鮫人嘴裡，鮫人如同嬰孩般貪婪地吸食著靈丹的靈氣。隨著靈氣的吸入，鮫人煞白的臉開始恢復了血氣，逐漸變成晶瑩剔透的冷白。
鮫人微笑著拍打了兩下尾巴表示感謝，但笑容又很快從臉上消失，神色變得憂懼。她伸出手拉住了宋盈星的手，便和宋盈星建立了感應，讓宋盈星能聽到她的心聲。
“謝謝你們救了我。”
宋盈星喜出望外，反握住鮫人的手，“不用謝。下水救你的那個人呢？”
“他好像受傷了，為了救我還留在了鐵籠裡。對不起。”
聽到鮫人的話，再看著她臉上憂懼的神色，宋盈星起身看向如常泛著微微漣漪的河面，心中彷彿沉下了一顆大石頭，“他肯定出事了。”他剛才讓冰晶雪花帶過來的話，不過是讓自己寬心罷了。但另一面又想，他那麼厲害，一定是自有打算。
宋盈星著急地涉入水中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抬起手捏住拳頭制止自己想要下水的念頭。
她現在連閉氣珠都沒有，下水還沒看到人就先淹死了。
要相信他，要先安置好鮫人，再從長計議。
宋盈星深呼吸兩下，走出河裡，又從乾坤袋裡拿出了一顆靈丹交給鮫人，“你多吃兩顆靈丹，好好恢復一下吧。等會兒我會把你收進這個水晶球裡，也不知道里面環境如何，你多吃可靈丹補足一點靈氣……你相信我嗎？”
宋盈星拿出水晶球攤在手裡，鮫人看了一眼微笑著點了點頭，但還是回頭往河裡望了望。
宋盈星知道她在擔心什麼，安撫她也安撫自己，“你放心，他很厲害的。我先帶你離開這個地方，到了安全的地方你再仔細給我講講河裡發生的事情。好嗎？”
鮫人點點頭，化作一縷藍色的碎晶體飄進了水晶球裡。
宋盈星把水晶球拿到眼前一看，鮫人已經進入到了水晶球裡，小小的一隻，還在衝她招手微笑呢。
“果然可以養小魚啊，真是童叟無欺。”
宋盈星淺淺笑了一下，又馬上想到還在河裡的蘇綽英，看了兩眼河面，一咬牙還是決定先離開。
宋盈星迴到了住的野店，把門窗都關好後，拿出了水晶球擺放在桌上。她看著鮫人的狀態恢復得還好，於是讓她跟自己講了剛才水裡發生的事情以及鮫人身上發生的事情。
原來她是在海邊不小心被人抓住的，然後被人轉賣到了河上樓。
這段時日在河上樓被逼流淚化珠，遠離大海的她幾乎已經流乾了自己的眼淚。被關在籠子裡近乎半月，身上也滿身傷痕，她的身體已經堅持不住了。
所以河上樓的人開始逼她表演滿足人們的獵奇心理，他們不僅要在今夜競價，而且在今夜過後還要將她的身體用來煉製鮫油，榨乾她最後的價值。
“聽說你們鮫人族能一種叫避香珠的東西，可以遮蓋住人身上內外散發的任何味道，是嗎”宋盈星直接問了。
“……是的。”鮫人垂眸片刻，投向宋盈星的目光比剛才冷了幾分，“你們救我是想要從我這兒拿到避香珠？”
“是，也不是。我們是想跟你打聽避香珠，但救你並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宋盈星察覺到鮫人的懷疑，誠懇解釋。
“我們鮫人族也只有修為高深的老者才能順利凝結出避香珠，而像我這樣都能被人抓離深海的鮫人，是輕易凝結不出避香珠的。況且我現在剛被你們從死亡邊緣救回來，恐怕無法回報姑娘了。”鮫人微微低頭，一雙大眼抬眸看向宋盈星，楚楚動人，我見猶憐。
宋盈星輕輕一笑，“沒有關係。命裡無時莫強求。你放心，我不會像那些壞蛋那樣對你的。對了，我叫宋盈星，你可以叫我阿星，你叫什麼呀？”
“你可以叫我藍馨兒。
“好的，藍馨兒。你安心在水晶球裡休養，等我們從靈市出去，就想辦法把你送回海里，順便去找避香珠。”
“真的？”
“真的。”
藍馨兒高興得在水裡吐泡泡，跳起舞來，忍不住想要唱歌。
宋盈星緊張起來，馬上湊近水晶球豎起食指“噓”了一聲。
藍馨兒立即閉嘴，吐著泡泡唱歌跳舞是他們鮫人族表示感謝的一種方式，但顯然現在的阿星無心欣賞她的歌舞。
宋盈星無法再坐以待斃，直接出門去到河上樓附近。她在想要找昨日那個男孩兒再買一個閉氣珠，下水去找蘇綽英。不管他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她至少得親眼確認他沒事。
街上熙熙攘攘，人流如織。
宋盈星繞著河上樓找了兩圈也沒找到那個男孩兒，便到別家鋪子買了兩顆閉氣珠，同時又買了一件遮味衫悄悄把藍馨兒在的水晶球包裹住，以免別人發現她的蹤跡。
她拿著閉氣珠來到蘆葦蕩，想要從今早蘇綽英下水的地方下水。卻聽見路過的一對中年夫婦提了一句萬年玄冰的冰晶。
她頓時駐足，總覺得這東西好生熟悉。想了想，這不正是後面路不羈遭到九天玄火反噬重傷時需要的東西，而沈聞卿當時正是因為帶著路不羈去找這東西才生生錯過了能幫蘇綽英的機會。
宋盈星忙轉身追了上去，眼前兩人看起來風塵僕僕，匆匆忙忙。
“你們好，剛才聽你們在談論萬年玄冰的冰晶，你們手裡可是有這東西？”
“你是從外面進來買東西的？”婦人身材魁梧豐腴聲音乾脆，嘴上塗抹著暗紅色的口脂，兩隻眼睛快速將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對對對。剛剛路過時無意間聽到二位談論，我正想買此物，不知二位是否真的有啊。”
“有倒是有，不過這東西可不便宜。”婦人目射寒光，眼中竟浮現出雙瞳。
宋盈星嚇了一跳，不由得往後退了一步。
只見婦人身旁那瘦瘦黑黑像根竹竿兒似的丈夫拉了一下她的手，同時給了一個眼神，似乎在提醒她不要嚇著人，也似乎在提醒夫人不要與人買賣。但夫人卻反手握住了丈夫的手，輕拍了兩下以示安慰。
“姑娘切莫見怪，這東西也是我夫婦二人剛千辛萬苦從極北之地帶回來的，不好隨便給了他人。你若是有誠意，便可先隨我們來。”
“我……”宋盈星捏著裙側，“要去哪裡？既然你們剛從極北之地回來，那便在此處驗貨交易即可。”
“這個嘛，那是因為我們拿到此物並非為了圖財，我們也要先緊著自己用了，若有餘量，才可賣於你。”
婦人邊說話邊過來繞了宋盈星兩圈，讓宋盈星非常不適應，除了凝視目光的壓迫感，還有她近身之後濃烈的脂粉味。
宋盈星走開來，“罷了，你們先用，若是有餘量再來找我交易便可。我先……”
宋盈星話未說完，便只覺得頭重腳輕，站不穩了，踉蹌了幾步。
想必是那美婦人身上的脂粉味道有問題，宋盈星抱住頭搖了搖。不能暈倒！不能暈！自己還要去救人！恰好摸到頭上的梅子青玉簪，宋盈星扒下玉簪往自己手背上猛劃了一道口子，想要用痛感讓自己清醒。
但她忘記自己的痛感已經轉移到蘇綽英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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