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靈根
蘇綽英眉心微蹙,心生厭惡,正欲動手之際,侍立在常玉側後方的常歡得到指令,立即拿出一把匕首放到了宋盈星脖子上。
只見常歡嘴角上揚,一副充滿嚮往但又空洞無比的微笑。
他只後退一步站回原處,懶得跟他慢悠悠地耗,“你想怎麼樣?”
“我想要你——的臉。”
宋盈星眉心都快擰到了一起,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暗罵到:這該死的常玉!說話能不這麼悠閒還大喘氣兒嘛!嚇死個人了!
她抬眼看向蘇綽英,只見他臉上毫不掩藏閃過一絲噁心嫌惡,但很快又轉為一聲輕蔑的笑,冷冷道:“聽說術春天生奇醜無比,身上散發著惡臭。所以你這大妖,現在是躲在常玉這張臉的下面是吧?頂著常玉的臉,在常州城開香粉鋪子,風光無限。那我到是好奇,你的尊容是有多見不得人。”
宋盈星突然覺得蘇綽英今日這嘴跟萃了毒似的。
“是啊,我是長著一張見不得人的臉,每個人見到我都會嫌我醜陋,對我敬而遠之,甚至看我如過街老鼠,路過都要暗罵兩句。”眼前這個常玉憶起往昔來語氣更加悠然緩慢了,只是這份悠然緩慢中夾雜著深重的不甘和恨意。
“像你們這樣生得如此漂亮的人,自然是不懂我們術春的苦的。”術春語氣一時狠辣不甘,但很快又轉為和風細雨,“常玉這張臉是見到你之前,我最滿意的一張臉。而現在,這張臉我也膩了,你這張臉我更加屬意。”
常玉踱步到常歡和宋盈星後面,雙手攬在二人肩上。常歡紋絲不動,就連架在宋盈星脖子上的刀也絲毫未動,像個披了人皮的木頭人,完全就是傀儡。
宋盈星梗著脖子往旁邊躲著,都快落枕了。她既覺得噁心,又怕術春一個動作不甚把匕首給撞到自己脖子上了,狠狠睨了術春一眼。
“放開你的手!”蘇綽英深吸一口氣,按捺住自己的心情。
術春乖乖照做,嘴角的笑意更深,看向宋盈星,“你很在意她?但不知道你有多在意她?能否做到為了她自願獻出你的這張臉呢?”
蘇綽英:“你當初就是這樣得到了常玉的臉?”
術春:“沒錯。”
“桂園裡那具唯一的男屍就是常玉?”
“沒錯。”
“你要維持這張臉,便要不斷吸食人的精氣?”
“沒錯。”
“那為什麼除了常玉,其餘全是女子?”
術春蹙眉擺手,“男子身上濁氣太重,根本不堪用。就算是女子,我也需挑貌美的處子。她們身上的精氣才是最純正乾淨的。”
“我呸!”宋盈星忍不住梗著脖子朝術春罵去,“所以你就殘害侵犯這麼多女子嗎?你哪是妖怪,你就是禽獸。”
術春倒也不生氣,仍是悠然說到:“那你可就錯怪我了。我只是妖怪,不是禽獸。這些女子我只是吸食了她們的精氣,讓她們的生命留在了最美最心懷嚮往的時刻。”
他微微蹙眉,“只是好巧不巧啊,在處理第一具屍體時吳隨這傢伙找了上來。說是要找我報恩。哦,不——他應該是要找常玉報恩的。既然他要報恩,那挖坑埋人這種又髒又累的活兒交給他辦也不錯。只是沒想到這人竟然有這癖好,看在他做事也算勤勉小心的份兒上,我便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這傢伙前幾日居然如此不小心,害我丟了一個花肥,要不是我及時找到了新的人選。怕是就要錯過今年的月桂佳節了。”
“你……你吸食這些女子的生命靈力,縱容吳隨侮辱她們為你所用,還要拿她們的屍體來作花肥養樹打造你的月桂節、風光場。你把她們吃幹抹淨,你喪心病狂!”要不是刀架在脖子上,宋盈星真想一腳踹上去。
“罵夠了吧,宋姑娘?”術春些許不悅,“你身上有極品靈根,對我們妖來說,那可是大大補。不過比起你的極品靈根,我更像得到的還是蘇公子的這張臉。就看他願不願意捨身救你了。”
他轉而看向帶著一臉嚮往卻笑意空洞的常歡,“她是五年前我到常州城時看中的第一個精氣人選。在吸食她精氣的時候,常玉突然闖了出來,想要阻止。他這張臉啊,我是一見就喜歡。當時我還沒見過哪個男子有這般好看的臉呢。”術春從懷中拿出小鏡,欣賞著自己現在的這張臉,又似乎在作最後的告別。收好小鏡之時,他盯著蘇綽英,“不知這個交易,蘇公子覺得如何?”
“只要我把這幅皮囊給你,你便真的會放了她?也不會吸食她身上的靈氣?”
“正是。她這副皮囊也生得不錯,若是被蛀顏花給毀了,豈不可惜。你若是肯舍了你的皮相與我,我便會幫她解了蛀顏花之毒。”
宋盈星嗤笑一聲,像看小丑一樣看著術春,心想你也不問問是誰給我下的這個毒。
不過下一瞬看向蘇綽英時,她的神情卻變得複雜。
她不敢相信蘇綽英真的會為了救她而捨棄自己,但蘇綽英似乎是做了什麼決定。術春偏生要的是臉,是蘇綽英自己也厭惡的這張皮囊。如此說來,他若是真的順手舍了來就自己,那也是說得通的。
想到這裡,宋盈星心中不忍,有些著急,“不要,蘇綽英。你不用這樣……別聽他的。他不會放過我的。”
蘇綽英看她一眼,隨即看向術春,“先讓常歡把刀放下,然後……你來取吧。”
術春嘴角一勾,揮手令常歡將匕首放下,隨即說到:“蘇公子乃是首陽派的弟子,靈力高深。所以我近身動手之前,恐怕是得先請你廢了你這一身的靈力,我才敢放心哪。”
“什麼?蘇綽英別聽他的。別信他。”宋盈星邊喊邊用力朝蘇綽英這邊跑,卻被常歡死死抓住,身上的的繩子也收得越發的緊,勒得她快要喘不過氣來。
術春:“我不殺你,但我若做了蘇綽英,這世上便不該再有第二個蘇綽英才是。所以你這一身功法,也必須廢掉。”
“好,我答應你。”繩索收緊的疼痛全部轉移到了蘇綽英身上,他警告地看了術春一眼,術春立即將宋盈星身上的捆綁鬆了鬆。
待感受到身上的痛感逐漸消失,蘇綽英咬緊了牙,豎起右手雙指,將全身之力灌注到雙指指尖。
“不要!”
聽到宋盈星帶著哭腔的一聲叫喊,蘇綽英朝她望去。
一片晶瑩的雪花忽然出現,飄落到宋盈星手上的指環上,兩人的視線交匯在此。那片雪花融到了指環上。
心隨意動?宋盈星快速集中意念,心中大喊:“化作冰箭朝射向術春!攔住蘇綽英!”
她手邊果然升起一排冰劍朝術春射去,一條輕薄晶瑩的冰綾朝蘇綽英的手截去。
就在此時,蘇綽英將雙指點到自己的肋骨下的靈根上,用自己全部的力量,直接擊碎了自己的靈根。一道冰冷的青色光芒從他身上閃過、破碎,靈力全部潰散。他單膝跪地支撐住身體,方才沒有倒下。
那冰綾在他手上化為繞指柔,彷彿輕吻過他的手,融化開來。而冰箭被術春擋開的同時,“砰”地碎裂,又消失。
“蘇綽英!”宋盈星見狀哭喊出聲,兩行眼淚奪眶而出。身上的捆綁束縛消失,她忙跑過去,跪倒在蘇綽英面前,扶起他的臉,只見他面色慘白如紙,冒著汗,在發抖。
修行之人,生生震碎自己的靈根,一定很痛吧。宋盈星眼中淚水簌簌地往外淌。
蘇綽英擦去她的眼淚,聲音無力,卻仍是安慰,“別哭。放心,我沒事。”
宋盈星緊握著他的雙手,心中發抖,“我……我或許不值得你這樣做……”莫大的心痛和愧疚襲上心頭。
“值不值,我說了算。當初在河上樓,你不也是冒死下水救我。”
“那是因為我……”宋盈星心中五味雜陳、百感交集,突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感情騙子。
她好像成功了是嗎?可為什麼是這樣的?
又為什麼沒有聽到系統好感度的提示呢?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宋盈星抬眸,雙眼朦朧凝望著眼前面色蒼白的蘇綽英。
她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她相信自己的眼睛。
蘇綽英看著她的眼睛突然神色複雜起來,站起身,往她身後望去。
術春鼓起掌來,“真是‘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啊。不過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此時此刻。二位既然如此情深,我便是與你換一張臉,想來你們二人日後亦是可以長相廝守……不離不棄?”他的語氣中似帶著一絲諷刺。
術春看向常歡,一聲長嘆,眼中似有真情流露,“當初我為了不留後患,沒有留下常玉。如今……再次見到人間這感人至深的真情。兄妹之情也好,男女之情也罷,這一次,只要以後你們肯乖乖地藏起來,讓我做蘇綽英,我便可以放你們二人遠走高飛。”
“少廢話。快動手吧。”蘇綽英邊說邊把宋盈星往自己身後推,但此時他剛自廢靈根,渾身失力,自然拗不過她了。
宋盈星見他如此舉動,反而張開雙臂護在了他的身前,對術春怒道:“你這個醜八怪,你敢!”
聽到這麼響亮的“醜八怪”三個字,術春嘴角抽搐兩下。頂著的常玉那雙桃花眼中浮現出怒色,惡狠狠望向宋盈星,五指生出如樹根一般的長指甲,就要朝宋盈星伸去。
“不許動她!”
蘇綽英拔下頭上的桂花枝,抵到自己的臉上。
桂花枝雖不是尖銳利器,但若是用力一劃,恐怕多少也會破壞這張別人眼裡如此金貴的臉。
果然術春立即收斂了自己的怒氣,收回了十指的長指甲。
“還有常歡,把控制她的妖氣散了,把她放了。”蘇綽英手中攥緊桂花枝抵在自己臉上,只要用力,劃破這張臉並非難事。
“好說。”術春受到威脅,有些不悅,但仍是照做,走到常歡面前,引手在她面前畫了幾道,隨後將五指按到她的臉上。指尖的指甲再次生長,只不過這次只是長出寸許,堪堪劃破常歡的皮膚便停止了。
他收回自己的手,將常歡朝宋盈星推了過去。
只見常歡臉上出現了五個淺淺的小洞,洩出幾縷黃色的臭氣。隨即常歡的嘴角便放下來,恢復如常,暈了過去。
蘇綽英再次想要將宋盈星勸到自己身後,宋盈星仍執拗地站在他的身前。
一張臉換兩個人,事已至此,已是仁至義盡了。再加上術春感應到桂園那邊的活屍都快被消滅得差不多了,於是不再與他們周旋。
他直接走上前去,將擋在蘇綽英面前的宋盈星一把抓住,丟到了蘇綽英側後方倒地的常歡那裡。未免受到打擾,術春眼泛黃光,宋盈星周邊便再次生出藤蔓,和常歡一起被綁住。
蘇綽英隨著宋盈星的身影望過去之際,手上的桂花枝突然生長起來,由一根短棍,變成枝條,再由一根枝條變為樹根、數十根枝條,從他的脖子往下蜿蜒纏繞,直至將他整個人架在那裡,只留下一張完美無缺的臉乾乾淨淨地露在外面。
術春勾起嘴角,來到這張垂手可得的臉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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