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春
等宋盈星氣喘吁吁追上常歡的時候,她們已經跑出二里地了。此時回頭也不知道該怎麼找回去了,倒是能認出這是美顏堂所在的街道。
宋盈星只好在街邊隨手拿下一件衣服罩到常歡頭上,順著她的意把她帶到美顏堂去暫時躲躲。
話說今日從進了桂園之後似乎就沒怎麼看見常玉了,也不知此時常玉到底在不在美顏堂裡。若是在的話,他肯定不會不管他這個堂妹的吧,
二人偷偷溜進了美顏堂,倒是奇怪,常玉暫且不在,不過似乎不僅是常玉不在。
宋盈星一邊讓常歡坐好,一邊在美顏堂內走走看看。按理說,今日是月桂節,美顏堂應該是人滿為患,生意爆棚才對。
儘管方才大家應該都去桂園賞花了,但眼下店中不僅沒有一個客人,連夥計都沒有一個。仔細一瞧,甚至連外面的街道上也比往日要蕭條不少,沒有多少行人。
一切甚是反常。
難道是桂園那邊出事了?
宋盈星心中越發的打鼓,總感覺這裡有些奇怪,但又不知是不是出去才是危險。
她猶豫著走向窗臺察看外面的情況,在街道上路過的稀少行人中看到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身影。
一個穿著品紅色鮮豔衣服的婦人和一個頭上簪著桂花枝的男子相攜而行,挎著籃子,有說有笑。
二人路過美顏堂時邊走邊往這邊望了過來,只見這婦人臉上各處青紫之痕。
想起來了,這人便是宋盈星第一次到美顏堂時來詢問是否能讓她天生失明的丈夫可以看見的那個女子。
那旁邊這位簪著桂花枝的男子應當就是他的丈夫了。
宋盈星細看過去,只見這男子面上的一雙眼睛炯炯有神,與常人無異。看走路的神情狀態,也分明是看得見的。
“這麼說……他竟真的給這人的丈夫換上了好的眼睛?”宋盈星喃喃自語。
那對夫妻滿心歡喜,似乎看到了店中的宋盈星,把她當成了店中人,朝這邊躬身一笑。對上那男子眼睛的一刻,宋盈星心中大駭,登時杏眼圓睜。
他一雙眼睛完好,而那婦人也還是一雙眼睛完好。
那這雙新眼睛是如何換來的?
想到這裡,她不禁頭皮發麻,連呼吸都差點停滯了,口中斷斷續續吐出幾個字,“難道……他就是……”
此時似乎陷入了萬籟俱寂當中,宋盈星只聽見自己的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就在此時,腦海中響起了另一個熟悉的聲音。
“阿星,我聞到了避香珠的味道。”
這是藍馨兒在透過共感與她交談。
“藍馨兒,你醒了?”
宋盈星開口問話,卻同時聽到了兩個回答。
“是的,我恢復了。”
“你在說什麼?”
一個聲音是來自藍馨兒,透過共感從腦海中告訴她的。
另一個同樣熟悉的溫和聲音,來自身後。
宋盈星後背一涼,猛然回頭,常玉赫然就站在自己身後一丈之外。
他笑眯眯地重複問到,“你剛才說什麼?在跟誰說話?”
“我說……”宋盈星深呼吸一口氣,極力壓制住自己的驚慌,“我是在跟常歡說,我說我們該離開了。”
說著,她朝常玉勉強一笑,越過常玉,去拉坐在一旁的常歡。
“你們不是來找我的嗎?”
常玉這聲音從前聽起來如春風拂面,現在聽起來,一字一句,只覺得森然可怕。
宋盈星攥緊戴上指環的那隻手,另一隻手拉住常歡就要往外衝出去。
常玉卻瞬間移動到了大門面前,臉上依然掛著笑意,笑中卻發著狠,“還是多待會兒吧。難道你不想解你身上的蛀顏花嗎?”
“蛀顏花?難道你是那個……”宋盈星震驚之際迅速鎮定下來,趁常玉一時得意,心中默唸“放箭”,舉起右手,將指環朝向常玉,幾枚冰箭果然嗖嗖嗖朝常玉襲去。
常玉躲閃開來,讓出美顏堂的大門。
她趁機抓緊常歡,將人拉著跑了出去。
她們跑出美顏堂不到百米,宋盈星一遍跑一邊心中納悶常玉怎麼沒有追來,卻也不敢慢下腳步。直到常歡突然停在了原地。
“常歡快走啊!有危——”
宋盈星迴頭之際,只見常歡臉上帶著河上樓初見時的詭譎笑容,抬手將一把香料撲面朝她撒來。她便感到頭暈目眩,頭重腳輕,原本拉緊常歡的手漸漸鬆開,踉蹌兩步後,栽倒在地。
她雙唇啟合,想要問常歡為什麼,但卻發不出聲音,努力睜著眼睛,卻感覺眼皮比大山還沉重,模糊中看到常玉笑著慢悠悠地走了過來,而常歡則是站到了他的身後。
桂園內,桂樹被推倒,蘇綽英突然感覺後腦勺一記鈍痛。
“宋盈星?”他心中感到不妙,下一刻被前方的喊聲把注意力吸引過去。
“最後這具是具男屍!”
十多個人一起已經挖出了一個大坑,陸續挖出了十五具屍體。
經沈聞卿辨認,前面十四具均為女屍,只有這最後一具為男屍。
後面挖出來的十二具全是白骨骷髏,而最先挖出來的三具則是身體腐敗而面容完好,且臉上都保持著微笑。
沈聞卿蓋好察看屍首身體的衣衫,“和那日發現的女子一樣,臉上帶笑。想來這幾個身體還未腐爛的,是最近才被埋下去。”
“這……這這這……怎麼會這樣!”城主用衣袖緊捂著口鼻,差點被土堆絆倒。
路不羈扶住他並扯下他抬著掩鼻的手臂,“擋什麼擋,又沒有屍臭味。”
“啊?怎麼可能?”城主放開手小心嗅了嗅,果然沒有一點臭味,滿園依然是桂花的清香。
沈聞卿:“應是妖力所致。”
路不羈蹲下來,挨個兒仔細端詳這幾個面容完好女屍的臉,“奇怪,這些人怎麼看起來又漂亮又醜的。”
“已經變成了屍體,臉上掛著異笑,再漂亮自然看起來也可怖了。”沈聞卿一邊說著,一邊看到蘇綽英心不在焉望著外面,似乎想要離開這裡。
“不對!這些人的臉雖然完好,但五官卻有拼湊之感。比如這個人的鼻子和她的嘴巴,大小實在是不合。”路不羈邊看邊扒開另一人的眼睛,驚訝到,“又比如,這人的眼珠看起來就像是一雙盲眼,完全不像是生在一個漂亮姑娘臉上的。”
沈聞卿聞言過去,路不羈正撐著那人的眼皮等著沈聞卿過來,卻見沈聞卿容色突變,喊到:“小心。”
路不羈回頭,只見那姑娘眼眶中的兩個眼珠子突然滾落出來,兩隻手直伸起來掐緊路不羈的脖子,身子扭轉,力量極大,連帶著路不羈跟著飛轉起來。
路不羈一手護住自己的脖子,一手使出烈焰拳將那人開啟。
只見那女屍身體被擊飛,重重摔在樹幹上,兩隻手卻脫離了身體仍然掐在他的脖子上。
“詐屍?姑娘,我只是掰了一下你的眼皮,不至於掐著我不放吧!”路不羈梗著脖子,沈聞卿朝他彈去一道青光,兩隻手方才鬆開,路不羈脖子上留下幾道紅痕。
他還未來得及順氣,只見地上的十幾具屍體紛紛爬了起來,口中低語哀嚎,手上生長出長長的指甲,如樹根一般。
城主及其手下早就被嚇得亂竄,吱哇亂叫著往外面四散。
蘇綽英攔在大門,將要追出去的活屍一一打了回去。
園內情勢不明,他卻無心留在這裡作戰。不僅是因為剛才後腦的那一下鈍痛,更是因為常歡。
這些與她當初有著同樣詭異笑容的屍體能夠為人操控,那常歡肯定也能被人操控。
他必須趕去救人。
“師姐、路不羈,這裡交給你們了。”
沈聞卿隱約察覺自己運氣之際有些不對勁兒,但明白了蘇綽英的用意後,仍然對他堅定說到:“你快去吧。”
蘇綽英掀飛一個活屍,朝園外飛奔而去,沈聞卿幫他攔住想要追上去的活屍。
有一膽大的侍從舉起手中的鐵鏟想要與首陽弟子並肩而戰。一鏟子敲到活屍頭上,那骷髏腦袋卻只是晃了晃,然後將頭扭轉,看向那人,將手朝他伸過去,手上的指甲長得越發的長,伸進他的衣服裡、皮肉裡。
眼看侍從胸膛就要被生生穿破,路不羈及時過來,將活屍雙臂斬斷,隨即將那兩隻手我往外扯了出來,將那兩隻手甩到地上,又用術法封住侍從的傷口。
可那兩隻手竟自動跑到了方才沈聞卿斬下手臂的那具活屍上面。而那雙剛才掐著他脖子的手,卻安到了眼下這具骷髏上面。
“這些東西竟然不死不滅,可以無限重組?”路不羈傻眼,隨即拿出火羽烈焰弓,顧不得保全這些屍首了,他張弓拉弦朝一具活屍射去。
那具活屍被燒中,痛哭嚎叫,倍感淒厲。路不羈心中不忍,只得咬牙,卻不料那著了九天玄火的活屍肢體四散,惹得桂園四處燒了起來。
沈聞卿用劍之際,突感靈力漸失,頭暈目眩,差點摔倒,口中急念清心經,才讓自己恢復了清醒。
仍是感到有些炫目乏力,她晃了晃頭,見一旁有一汪泉水,便掀起一潑水灑到臉上。水噴灑到臉上,洗去臉上的妝容,方才清醒。
她摸了摸額頭,“難道是這些胭脂水粉有問題?常玉!”
靈力逐漸恢復,她拿出長蕭,吹奏起《清心曲》。
路不羈聽聞,見《清心曲》對這些活屍果然有所作用,個個兒行動見緩。
他便一個人當作兩個用,時而飛跳到沈聞卿身旁,環繞著打走靠近她身邊的活屍,好讓沈聞卿安心吹奏曲子。時而又飛跳到院牆或是大門,攔住想要出逃的活屍。
最後他索性定身掐訣,在整個桂園四周院牆上燃起一圈九天玄火,形成一道火牆,徹底攔截活屍的去路。
他飛身回到沈聞卿身邊,對付那些向外不成只能往裡走的活屍。
蘇綽英從桂園出來後,並未立即向之前安置二人的小屋趕去,而是站定閉眼凝神,似是得到什麼感應,確定了方向,決然朝美顏堂的地方趕去。
往日最繁華的長街此時空無一人,霧氣重重,比往日更加濃郁的桂花香氣瀰漫在整個街道。
蘇綽英穿過摻雜著桂花香的迷魂陣,來到了美顏堂。
宋盈星已經清醒,見到蘇綽英一身青衫推門而入,如同破開這重重迷障的一泓清泉。
“蘇綽英小心,外面有迷煙,常玉是可以解蛀顏花的那個術春。還有常歡,她……咳咳咳……”宋盈星被綁著想要一口氣交待自己已知的所有資訊,一時情急把自己給嗆到了。
“我都知道了。”蘇綽英和聲一語,隨即看向常玉,語氣立時變了,如同堅冰利刃,“放了她們。”
“你終於來了,我等候多時了。”常玉衣袂飄飄,執扇而立,嘴角輕揚,眉眼含笑,“我最大的目標一直就是你。沒想到你如此這般受制於人凶神惡煞之時,這張臉也是這般的俊俏。”
啊?這傢伙到底在說什麼?宋盈星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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