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面女
夜色濃重，一行人趕了半日的路，在一處廢棄的房子內留宿休息。
在他們一行人休息後，房屋旁邊梧桐樹上驚到的鳥兒便也重新棲息了上去。
這幾日辛勞，明日一早還要趕路，大家皆是抓緊時間休息。
突然，路不羈聽到鳥翅騰飛的聲音，透過房頂的空處望去，果然有兩隻鳥兒飛過。
於是他便從屋後出去，靜悄悄地轉到了梧桐樹的後面，果然看到那裡扒著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
不過這人身形怎麼瞧著有些眼熟啊？
“喂。”路不羈一下拍到那人的肩上，那人嚇得渾身一抖，轉頭回來忙將臉上包裹的頭巾攏了攏。
“是你？”
見是今日在斷腸坡下林子中的那個人，一路跟著他們，路不羈心中不安便伸手扯去了那人的頭巾。
沒想到竟看到一張滿面生瘡的爛臉，儘管只是藉著夜色，他也能確定這張臉算是爛得沒有一寸好皮膚了。
路不羈登時嚇了一大跳，將頭巾扔到了地上，下一刻便覺得自己剛才的舉動實在是冒昧了。
他撓撓後腦，將地上的頭巾撿起來，小心翼翼地往已經藏到樹後的人那兒遞過去。
他把眼睛盯到天上，手上支著頭巾，“對不住啊，實在對不住。我是看你從斷腸坡下面就在暗處窺探……看我們，所以覺得有些可疑，想要確認一下你長什麼樣。沒……沒想到你臉上傷得這麼嚴重的。”
躲在樹後的人用兩隻手捂著自己的臉，放大的瞳孔已經收縮回來，但臉上的驚恐還未完全消除。她看到遞過來的頭巾，忙一把抓了過來，將自己的臉重新裹得緊緊的，只留下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路不羈揹著身託著下巴等候片刻，見那人仍是不肯出來，便問到：“不過……請問姑娘你為何要這麼跟著我們呀？”
片刻後，樹後的人傳來低低的聲音，“我是覺得你們看起來像是修行之人，所以想跟著，找時機看看有沒有什麼好的靈藥。”
“這樣啊……你早說嘛。”路不羈一邊說一邊往自己身上摸了摸，但卻什麼也沒摸出來。
恰好這時候沈聞卿走了出來，問他在幹什麼，跟誰說話。
路不羈便馬上上前告訴了她剛才的事情，順便要顆丹藥。
沈聞卿搖了搖頭，“我身上的丹藥這幾日早就用完了。我可以問問師弟們還有沒有剩下的。不過……”
沈聞卿繞過路不羈，朝樹後的人喊去，“姑娘，用藥的話還是要對症下藥。我略曉醫理，不如我幫姑娘看看傷，再為姑娘找合適的藥？”
樹後的人沒有回覆。
沈聞卿便耐心說到：“姑娘放心，我是首陽派的人。你既然一路跟了我們想要用藥治臉，便應相信我們。不可諱疾忌醫，若想要把臉治好，大夫是需要看到傷況如何的。要是我無法醫治，也可以幫姑娘找其他好大夫。”
此番話說完，樹後竟然還是遲遲沒有回覆，陷入尷尬的寂靜。兩人面面相覷，要不是能明顯感覺到樹後確實有一個人，他們都要懷疑這姑娘是不是已經離開了。
沈聞卿正要試著接近，蘇綽英也從屋子裡走出來，詢問發生了什麼。
路不羈正要開口解釋，那人從樹後走了出來，問到，“我能跟著你們一起嗎？”
“這個恐怕不行，我們現在有要事在身。不過此地是所荒宅，姑娘大可以進屋中休息。我也可以為姑娘看看傷。”
那姑娘不語，一雙眼睛看向了後面的蘇綽英。沈路二人看到她的視線，互相看了一眼後也齊齊回頭望去。
蘇綽英尷尬地笑了一下，“啊，我沒意見。”
沈路二人再次回頭邀請，背後蘇綽英的眼神卻陡然一變，冷冷地望著蒙著臉的女人。
蒙臉女子隨著他們一起進了屋，路不羈在手心點了一團火給沈聞卿，她打算先給這姑娘看看。
但這姑娘仍是不肯摘下頭巾，一副怯生生的模樣。
“師姐，我看不如明日太陽出來了再幫她看吧，到時候看得更清。”蘇綽英環顧了滿屋閉眼休息的同門，“到介時也可單獨到一個地方，避開師弟師妹們。不打擾他們休息，也可最大限度維護好這位姑娘。”
沈聞卿沉吟片刻，“也好。你到我這邊休息吧。”
那姑娘跟了過去。
路不羈瞧著眼神一眯，狐疑地看向蘇綽英，心中鬆了一口氣。
他怎麼感覺姑娘老是盯著蘇綽英看呢，而且剛剛似乎還看著他笑了笑。
不過他看向蘇綽英的時候，蘇綽英倒是一臉冷漠。不然他就要擔心這小子是不是這幾日在山上有了什麼豔遇不成。
還好沒有眉來眼去的。
路不羈搖搖頭，坐在地上靠牆閉目休息了，覺得自己剛才的想法真是可笑。就蘇綽英那個冰疙瘩，怎麼可能跟宋瑩星以外的人發生豔遇，還是一個臉……唉。
路不羈伸手往自己臉上輕輕扇了一下，“睡覺。”
半個時辰過後，屋中此起彼伏的呼吸聲越來越重，所有人都在安心休息之時。
蘇綽英和那個女子卻一前一後睜開眼睛看向了對方，一人眼中是冷漠和不耐煩，一人眼中是得意的挑釁。
女子朝門口揚了揚下巴，蘇綽英朝沈路二人各看一眼，便不耐煩地閉上了眼睛。女子眉眼一笑，裹了裹自己的頭巾，便也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翌日清晨，天空剛翻起魚肚白，一眾弟子已經整裝待發，全部盤腿坐在院中誦唸《清心經》。
沈聞卿則一人帶著那位姑娘去附近的隱蔽地方檢視傷情了。
路不羈在院中一邊踢腿展臂，一邊關注著門外的情況。他走到也時不時往門外瞧去的蘇綽英旁邊，撞了他一下，看向地上一片青蘿蔔似的首陽派弟子們。
“欸，你怎麼不誦經做早功？”
蘇綽英苦笑一下，“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心裡有些亂，念不進去。”
“心裡亂？你們不是修的《清心經》嗎。正是靜心的啊。”他還想再說，蘇綽英已經走到門口，說到：“我去看看師姐她們還要多少時間，需不需要幫忙。”
路不羈跟到門口，端臂捏著下巴，望著蘇綽英的背影，然後回頭進屋走到被貼心允許多睡一會兒的宋盈星旁邊蹲下。
他輕咳了兩聲，結果宋盈星捂住耳朵把頭朝向另一邊繼續睡著。
於是他用力拍了一下宋盈星的肩膀，在她耳邊大喊了一聲“喂！”震得宋盈星一個激靈睜大眼睛坐直了。
路不羈登時捧腹大笑，屋外的弟子們聽到動靜側目望過來，路不羈便朝他們擺擺手，讓他們好好修煉。
“路！不！羈！”宋盈星咬牙切齒。
“人都沒了，你還一個在這兒呼呼大睡呢。”
宋盈星往四周環顧了一圈兒，臉上一時羞惱，“怎麼不叫我。”她忙起身揉揉眼睛，理理自己的頭髮和衣裙。
“快，有活兒呢。昨天晚上呢，來了一個臉上受傷的姑娘，阿卿這時候在東邊的林子裡幫她檢視傷情呢，你快過去看看有沒有要幫忙的，還要多少時間。嗯？”
“……哦。嗯？蘇綽英呢？”宋盈星突然發現蘇綽英不在屋裡也不在院子裡那一片蘿蔔裡面。
路不羈靠在門邊，“他已經過去了，你也過去瞧瞧吧，順便找點兒露水洗把臉。”
宋盈星挖了路不羈一眼，便大步走出去了。走出去後便是對著自己的臉一頓幹搓，又理了理因為大動作弄亂的頭髮。
她走進東邊的樹林，果然看到了蘇綽英站在那裡，走近之後便看到了沈聞卿和一個姑娘正在一處灌木叢後面看傷。
灌木叢擋著，倒也沒看到那姑娘臉上傷怎麼樣。
宋盈星正欲上前詢問有沒有什麼要幫忙的，還需要多少時間，蘇綽英將她喊住。
“阿星，這姑娘不想更多的人看見她的模樣，這裡用不上我們，你幫我換一下藥吧。”
“嗯？你剛剛叫我……”
“怎麼了？”
宋盈星低頭，臉上浮現淡淡的紅暈，之前倒也不是沒有這麼叫過。
“阿星？”
“阿星？”
除了蘇綽英，沈聞卿那邊聽到動靜也遠遠地喊了她一聲，她便先向沈聞卿問去，“沈姐姐。路不羈讓我過來問問你需不需要幫忙，還需要多長時間？”
“幫不了。快了。你們先回去吧。”
“哦，好。”
宋盈星迴過身來，看向蘇綽英，“你……你剛剛讓我做什麼來著？”
蘇綽英抬起自己的胳膊，笑了笑，柔聲到：“幫我換藥。”
“哦哦哦，對。”宋盈星說著目光停留在蘇綽英笑著的臉上。
蘇綽英注意到，“怎麼了？”
她回想了一下，有些疑惑，“你這兩日笑起來，總感覺有些怪怪的……嘴角……雖然笑著，但嘴角似乎在往下，看起來苦苦的。”
“什麼？”蘇綽英微微吸了一口氣，伸手往自己臉上摸了摸，隨即苦笑一聲，“現在確實也笑不太出來。”
“也是。”宋盈星心中又是升起一股自責和心疼，揚起笑臉給了他一個擁抱，在他耳邊小聲道，“你放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走吧。”
她說完迅速放開，心虛地往沈聞卿那邊瞟了一眼，然後趕緊拉著蘇綽英往林子外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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