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開
扶風城最好的客棧上房內。
宋盈星坐在新換的金絲軟被上,左思右想,只有私逃和講明真相這兩條路了。她不可能作為宋瑩星跟宋言武耗著。
騙得了一時,騙不了一世。宋言武跟蘇綽英他們不一樣。
宋盈星從房間出去,恰好碰到宋言武親自端來一碗燕窩。
“這是你從小最喜歡的,好久沒喝著了吧?”他把她招呼到桌案旁坐下,彪悍奇偉,但滿臉慈祥。
“宋言武大哥,我先跟你說個事兒。”
宋言武將碗放到桌案上,“你想說什麼呀。先喝了我再聽你說,”
“我——”
宋言武食指敲桌打斷,“有什麼胡話,先喝再說。”
“好!”宋盈星拿出勺子,燕窩一口喝下,然後把碗放到一邊,看著宋言武的眼睛鄭重說到,“大千世界,無奇不有!咱們這個世界還是有妖魔鬼怪的。常州城的事情不知道你聽說過沒?有一種千年大妖叫作術春,他可以用妖術將人臉揭下,然後給一個人換上別人的臉。所以,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她和你妹妹長著一張一模一樣的臉,這樣的事情就更加不足為奇了!”
宋盈星把手放到自己胸口,“我就是。我只是和你妹妹長著一張一樣的臉而已。所以我真的不是你妹妹,你妹妹說不定還在哪裡等著你去接她回家呢。相信我!”
“我妹妹不是你是誰!”宋言武拍案而起,“跟你說了不許再說胡話!你簡直被蘇綽英迷了心竅了,才讓你變成這樣!老子找他算賬去。”
“哎哎哎,等等等等。”宋盈星趕緊上前拉住看起來要提刀的宋言武。
這時候宋言武突然扭頭看向樓梯轉角處問到,“你幹什麼的?”
沉默片刻,一個女聲才響起,“掌櫃讓我送來新的衣裳。”
“什麼料子的?”
“浮光錦。”
“是我妹妹喜歡的。算你們掌櫃有心,拿進去放著吧。不,先讓小姐看看,她喜歡再留下,不喜歡就拿走。”
宋言武回頭對宋盈星說到,“你先看看這衣服喜不喜歡。我先走了。”
“欸,大哥你別去。”宋盈星著急拉住他。
宋言武輕輕拍拍她的手,無奈嘆口氣,“你放心,我下去催晚飯,不是催命。”
“好——欸?不對!”宋盈星突然反應過來不是在跟他說正事兒的嘛。
她想跟著下去把話說清楚,從樓梯走上來的人端著托盤走到了她面前。
“先放著吧,不試了。”
宋盈星匆忙繞開時瞥見這陌生女子端著托盤的手似乎在微微抖動,抬眼看去,只見她眼中瞳孔也在微微抖動,似是無聲叫囂著,滿眼的恨意簡直快要溢位來。
“你是……”宋盈星一時錯愕,頓足在原地。
“你去死吧!”只聽得一個尖銳、瘋狂的聲音響起,同時女子手裡的托盤狠狠砸了過來,宋盈星忙後退,伸手擋住砸過來的托盤。
托盤角狠狠砸到右手手背上,骨頭都快敲碎了,劇痛立即蔓延開來。
宋盈星習慣使用星雪環時先握拳,可這時候根本一點也握不住。
那女子從包袱裡抽出一把匕首猛刺過來,她手上的星雪環抽出一條長鞭,將這人的手纏住,用力一擰,手腕鬆開,匕首掉落。
“你是宋瑩星,對不對?”
“對!我是宋瑩星,我才是宋瑩星!”
短短一句話,宋瑩星從咬牙切齒變得咆哮起來。
“你先冷靜下來,我們先把事情說清楚。或者我們現在把你哥叫上來,一起說清楚。”
宋盈星試圖先安撫住她,宋瑩星似乎是聽進去了,深呼吸了兩口氣。
她上前一步,又停住,看向宋盈星右手的鞭子。
為表誠意,宋盈星也先把雪花鞭收了起來。
哐哐幾聲,宋言武聽到動靜趕緊從下面跑了上來,“妹妹,怎麼了?”
兩人同時看過去。
宋盈星:“宋言武大哥她才是——”
話未說完,誰料一旁的宋瑩星突然拔出頭上髮簪朝她刺來。
她連連後退,同時抽出雪花鞭,還未來得及揮起,宋言武疾步過來擒住了宋瑩星拿著簪子的手腕,將她手臂擰到後背,一腳踢中她的膝彎讓她跪到地上。
宋瑩星掙扎了一下,宋言武加大力氣,令她吃痛出聲。那聲音,發瘋又委屈。
宋盈星忙道,“你小心,她才是你親妹妹。”
宋言武狐疑地各看了兩人一眼,手上的力氣卻並未減分毫,直到聽到跪在地上的人回頭朝他大喊罵到“痛死了,大禿子”,他才怔在原地,隨即鬆了手,一時有些不知所措,看向站在樓梯口的宋盈星,“你……你說的是真的?”
一個短短的“是”字答完,宋盈星突然杏眼圓睜。之間地上站起的宋瑩星拿著簪子朝她衝了過來,宋盈星無奈揮鞭打去。
宋言武反應過來,跑上前按住宋瑩星的肩膀,同時後背護住她替她擋了那一鞭子,“你剛剛叫我什麼?”
“我叫你大禿子!大哥,她害我,你幫我一起殺了她!快啊!”說著,宋瑩星朝宋盈星這邊胡亂掙扎著,一時不慎,將想要阻止他的宋言武的手劃傷。
她怔了一下,仍不忘將手中簪子刺向宋盈星。
宋盈星轉身之際將鞭子抽去,沒想到將她拉倒之際,正好讓她倒到了樓梯下面。
只見宋瑩星的身子一個臺階一個臺階地連滾帶撞到了一樓大堂。她揮出雪花鞭想要拴住她卻已經晚了。
賓客皆是一驚,全場譁然。
她一時怔在原地,下樓之時被要搶著下樓的宋言武推開一把,後腰撞到了欄杆角上。
宋言武著急無比,人又魁梧,用的勁兒自然不小。
一陣尖銳的痛襲來,宋盈星也顧不上這麼多,扶著欄杆走了下來,手背上流下的血滴了一路。
只見宋瑩星躺在地上呻吟著,頭破血流。宋言武跪在她旁邊,一時不知從何處扶起,亂喊到,“叫大夫!快叫大夫!”
宋盈星過來想要蹲下檢視傷情,宋言武瞥見,情急之下,憤怒將她衣領揪住往下壓去,責問她,“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說!”
宋盈星腰被壓得往後,腰痛劇烈,就在感覺腰痛得像要斷了一樣,宋言武突然被人一把踢開踢翻,那人同時將被帶起的宋盈星給穩穩接住了。
“路不羈?你怎麼在這裡?”
宋言武起身站起,紅著眼睛抄起了旁邊的椅子,路不羈放開宋盈星就要迎上前去。
宋盈星用自己最大的力氣看著宋言武喊到:“別打了,你不是他對手。還有,她真的是你親妹妹,我不是!”
“你說什麼?”路不羈猛然回頭。
宋言武放下凳子走了過來,路不羈上前一步作出防禦姿勢,但也看出了宋言武是朝著地上那個人去的。只是他才沒走兩步便眼前一黑,調轉方向,朝他這邊栽倒過來。
“誒誒誒誒——”路不羈忙抄手將這龐大的身軀扶住輕放到了地上。
“大夫呢?大夫怎麼還沒來?”宋盈星邊喊邊朝大門外看去,恍然間卻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從人群中走進來。
眼淚簌然滑落,門口的身影變得清晰,正是戴著面具的蘇綽英。
他走過來將她扶住,撕下衣上布料沉默地給她裹著手上的傷。
突聽見給宋言武一邊掐著人中一邊觀察手傷的路不羈大喊了一聲,“不好,傷口有毒!”
蘇綽英頓時雙目大睜,寫滿驚慌,忙將手中裹到一半的布帶撤開。動作著急,以致讓她淺淺吃痛出聲。
他抬起她的手背仔細觀察了一下傷口,雖有些青紫紅腫,但並無中毒跡象,這才放下一半心來。他還得去確認一下宋言武的傷口才能保證。
要把手放下時他才發現宋盈星擰著眉心,緊咬著牙口,臉上布了一層汗。
“剛才弄疼你了?”
宋盈星眸中閃了閃,“本來就很疼……你,但是你輕點兒。哦,對了。我和宋言武不是一個東西傷的。我是個盤子,他是簪子,上面還有一把匕首。東西都在上面。”
蘇綽英立即從袋子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瓶子,開啟倒出兩粒褐色丸藥,遞給她一顆,“這是首陽派的靈犀丹。可解一般毒素,可延緩劇毒發作。若是沒有中毒,吃下去不會有損,還能減輕一點傷痛。我上樓去看看。”
說罷,他將另一顆扔到了路不羈手上,自己跑上樓去檢視兇器了。
路不羈忙將靈犀丹給宋言武 服下,同時施術護住他的心脈,然後朝宋盈星喊到,“這毒好像不一般啊,從傷口看不出來是什麼。”
宋盈星立即跪到宋瑩星旁邊,先把靈犀丹塞進她嘴裡,然後忍痛彎著腰在她身上摸了摸,卻沒有摸到解藥。她貼到她臉上方,拍了拍她的臉問到,“宋瑩星,你簪子上的是什麼毒?你哥身上的毒發作了!”
“是……是……木蓮水……我沒有……解藥。”宋瑩星氣息虛弱,卻突然伸出手用力拽住她的袖口,顫著聲音說到,“救……救——”
話未說完,從樓上取回簪子和匕首的蘇綽英突然從樓梯上跳了過來,將宋瑩星的手從宋盈星的袖口上一下子推開了,隨即將她扶起來往後拉了兩步。
“她說毒藥是木蓮水,她沒有解藥。”
“木蓮水?三大奇毒之一?”路不羈喊到。
蘇綽英把手裡的東西給路不羈遞了過去,“匕首和簪子上都塗了毒藥,完全無色無味,不用特殊方式根本看不出來。不過師姐或許能解。她曾師承神醫靈逍子,我聽她提起過這毒。眼下他體內的毒暫時控制住了,咱們十天之內趕回首陽山即可。”
大夫這才提著藥箱趕來,先是看了宋言武的傷口搖了搖頭,說是無能為力,然後再過來看了看地上宋瑩星的傷勢。
宋盈星左手緊張地拽著裙角。
大夫抬頭環顧了一圈,道,“額,這姑娘是外傷,更仔細的檢查可能需要去房間裡方便一些。”
“好好好。”熱心群眾路不羈馬上就要過來抬人了。
他站到宋瑩星頭這邊的位置,給一邊兒站著的蘇綽英使了個眼色,卻沒料到,蘇綽英冷冷說了“不抬”二字。
“人命關天啊!再說了她是宋……瑩星啊。”路不羈一邊說一邊疑惑地看向了宋盈星。
宋盈星想了想,叫來掌櫃,“掌櫃的,麻煩你把一樓的人都清了吧。今日生意耽誤的錢,等把人治好了,他們會加倍賠償你的。”
於是掌櫃便去把店中和門口圍觀的人都請走了,關上了大門。
最後之留下了一名女工來幫大夫解開傷者的衣服。
大夫仔細檢查了她身上的傷,再重新給她號了號脈,舒下一口氣,“看著兇險,但其實身上沒有傷到要害。吃我兩副藥,過兩天便可行動如常了。”
宋盈星:“可是她都起不來,說話也艱難,真的不嚴重嗎?”
大夫;“那是因為情緒太重,血氣翻湧,急火攻心導致的。一副藥下去,把氣順過來也就好了。”
大夫正要寫藥方,蘇綽英立即叫住大夫,“大夫,你幫她也看看。”
宋盈星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先讓大夫把她的藥方寫好嘛。”
“欸,對對對!一個一個來,老人家年紀大了,比較健忘。”大夫一邊說著一邊坐下,拿出筆墨開始寫藥方。
宋盈星看得認真,後腰突然疼痛加劇一下。她輕叫出聲,眼角帶淚,回頭望去,見蘇綽英把手放在那裡。
“我才輕輕按了一下,你就痛成這樣。真是一點兒也不替自己著急。我給你的靈犀丹你也沒吃。”蘇綽英語氣沉沉,含了冰一般。
“那我和他們比起來傷得是要輕一些,至少還能站著嘛。而且……”宋盈星眼眶發紅,“而且她算是被我推下樓梯的……”
蘇綽英輕嘆一聲,語氣更嚴厲了些,“那你又不想想,你又是如何受傷的?你那是意外,他們下的可都是死手。這個匕首,這個簪子,可都是淬了劇毒的。”
“好了好了,別生氣。”宋盈星拿手在他胸口前摩挲了幾下。
蘇綽英搬來搬來一條凳子,扶她坐下。
宋盈星看著還躺在地上的那個人,喃喃到:“我和她的關係就像是剛才她意外掉下樓梯那樣,糾纏在一起了。孰是孰非,不是簡單能說清楚的。”
說完,她抬頭看向身旁的蘇綽英。
他應當是聽見了的。
路不羈都問了她一句,可他卻一個字也沒問她。
難不成他早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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