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錦書非我寄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2章 第 2 章

這個狼心狗肺的崔恆,害死她後還去長樂坊玩了一夜,他倒是快活,只留她父親受苦。

季善跟在她身後,覺得此時她的虛影彷彿冒著黑氣……

既然死後真的有魂魄,是不是執念太深的鬼魂真的能變成厲鬼?他不敢吭聲,只能默默跟在她身後。

她再恨崔恆也顧不上一直盯著他,而是跟著霍啟回了家。

霍啟情況不妙,疼得直抽氣,家中的俞伯照看著他,派腿腳快的青竹去請郎中。

霍雲霄心急如焚,這情形分明與她死前一般無二。果不其然,還沒等到郎中來,霍啟已經沒了氣。

沒多久,霍啟的魂魄飄出來,但他與旁人不同,身上好像帶著光。

沒想到竟然以這種方式團聚,霍雲霄上前晃了兩圈:“爹,是崔恆害死了我!”

霍啟怔然,有些奇怪她為什麼在這裡,有個牽馬的鬼差已經在等他了,還催促著:“是霍啟霍老爺吧,別耽誤時辰,你世世積德行善,可做陰官,大人等著你呢。”

霍啟只好對女兒說:“乖女,別犯傻,跟著鬼差走吧。”

鬼差催得急,他再不捨也只得騎上馬揚長而去。

在俞伯的哭聲中,霍雲霄不知所措,她心有不甘,不會和鬼差走的。

憤然轉身,撞上季善。

也不知道他跟了自己多久,霍雲霄神色淡淡:“這位公子,你沒別的事做?”

季善聳肩:“我倒是有事做,但我試過了,不能離你太遠,也許是你我有了什麼羈絆。”

誰和他有羈絆,霍雲霄不理他,飄到崔家。

紅綢子被摘下了,一打眼看喜氣全無,她對崔宅不熟,想找到青梅只能隨意遊蕩。

路過崔恆的父親崔世昌的房間,正碰見他和崔恆說話。

“你膽子太大了,萬一敗露,崔家必定名譽掃地。”崔世昌捋著鬍子,有些擔憂。

崔家是世家大族,歷朝歷代出了不少大儒和官員,即使是他崔世昌這個旁支的旁支,在青州城裡,背靠崔氏的大樹,依然過得如魚得水。

崔氏之名,比什麼都重要。

崔恆倒不擔心:“他們家無枝無葉,連走動的親屬都沒有,誰在乎。”

事已至此,崔世昌只得替兒子遮掩,說道:“我這就給崔崇休書一封,你明日就去京城投奔吧。”

“總不好空手去,左右不差這幾日了。”崔恆說。

崔崇,霍雲霄知道,如今是京中侍御史。

早年,還是監察御史的崔崇路過青州城,曾在崔家站過腳,當時崔恆不過十歲,生得皓齒明眸,本就討人喜歡。

崔崇雖是路過卻禮數週全,連給晚輩的薄禮都備了,輪到崔恆,他卻說道:“叔父為社稷之事奔波勞碌,可恆兒卻整日在家中玩樂,怎敢收叔父的禮。”

這事不知怎麼越傳越離譜,甚至傳到京中,人人皆知監察御史崔崇胸懷社稷,殫精竭慮,孩童都不肯收下薄禮。

原先崔崇在崔家根本上不得檯面,經此一事,崔崇得了崔家不少助力。因此每年崔恒生辰之日,他還特意遣人來送份賀禮,與崔世昌走得挺近。

霍雲霄抬手去摸房門口的柱子,手便輕輕地穿進去,又從另一側出現。

崔家勢大,她如今連個武器都拿不得,要怎麼才能報仇,想要說出真相,卻只有跟在她身後的公子能聽見她說話。

她回過頭,季善果然不遠不近地跟著,靜靜看著她。

“你認識崔恆嗎?”她問。

季善飄得近些,“略有耳聞,聽聞三年前他求娶商賈之女,鬧得盡人皆知。”

崔恆的才名青州城盡人皆知,合著在他這,崔恆最出名的竟是婚事?

“……那就是我。”

‘士農工商’,商屬下等,世家子弟鮮少與商賈之家婚配,當時崔恆一心求娶,讓霍雲霄成了全青州城懷春女子羨慕的物件。

季善看向她的衣服,明白她死在了大婚之日。

都是苦命人,霍雲霄問道:“你有什麼想見之人?我可以陪你。”

他恍惚著朝遠處望去,語氣平靜:“算了,太遠。”

既然他說遠,霍雲霄便不再問。

接下來的幾天,崔恆作為女婿接手了霍家的家產,他盡數變賣,獻予崔崇,崔崇不負期望,多次引薦,讓他在京中逐漸站穩了腳。

尹家也搭著崔崇,將自家的佳釀獻入京城,成為青州首富,尹紅鈴藉機跟著崔恆一起進了京。

當然,變賣家產之前,崔恆和尹紅鈴信守諾言,在她的沉香木大床上幾番雲雨。

但她沒看見,季善難得不顧她的反對,把她帶走了。

霍雲霄譏笑一聲:“真沒想到,他們兩個竟然是真愛。”看見仇人過得好,簡直比殺了她還痛苦,她真的難以消化。

季善不以為然:“狼狽為奸罷了。”

亂葬崗的土坡上,兩人並肩坐在一起,月亮沒在,只有點點星光,也許還有風,但她已經感受不到了。

“倒不如轉世得好。”她嘆氣。

無力抵抗的虛無,好像終於要淹沒仇恨了。

“你要見的人有多遠?”

季善躺倒在土坡上,但土坡上的小草沒察覺,依然伸展著枝丫,“騎馬要兩個月吧。”

那真的好遠,霍雲霄騎術不精,主要是她覺得騎馬磨得腿疼,好在現在趕路不用騎馬。

“反正也沒什麼事做,不如試試?”

季善搖搖頭:“算了。”

“上次說因為太遠,這次因為什麼?”她不明白,若是她的父親還在世,什麼理由都不能阻止她去見他。

季善沉默著,隨即輕笑一聲:“見了又如何?”

倒是不如何,親人依然痛苦,仇人依舊快活。

霍雲霄氣不打一處來,隱約看見有個鬼差押著人路過,她蹭地站起身,攔在鬼差面前。

“我飄了一個月,為何不管我?”

鬼差公事公辦:“我的名單上沒你。”

“翫忽職守!等我見了閻王告你們瀆職!”

鬼差奇怪地看她一眼,沒理會繞開走了。

氣死鬼了……

許是她的威脅奏效,第二天就有鬼差來找她,由於季善與她分不開,鬼差只好將他們兩個一起帶走。

不知走了多久,終於見到了人影,竟然是霍啟。他清瘦不少,穿著官差的衣服,遠遠朝她揮手。

“乖女,這幾日過得可還好?”

霍雲霄點點頭,乖巧回答:“挺好的,可惜沒有爹陪著。”

霍啟哈哈笑了兩聲,眼裡的喜悅變成不捨:“你新婚當日,就是像我那樣疼死的?”

霍雲霄沉默一瞬,微笑著說:“沒有,突然就死了。”

霍啟跟著笑:“你我父女一場,竟然只有不到二十年的緣分。”

做父親的,只盼著女兒能得到最好的寶物,過最好的人生。

“我自散功德,為你求得重活一世。”

霍雲霄驚愕,霍啟輕輕撫摸她的頭髮,叮囑道:“不必想著懲治惡人,最要緊的是愛自己。”

說完話,他身上的官服一變,變成了尋常的衣服,但還帶著個高高的帽子,“我已降為地仙,如今就要走馬上任了,你過了這座橋就能回到從前。”

周遭風雲湧動,人影鬼影皆無,面前多了一座小橋,她抬腳走了過去。

.

陽光透過窗欞,勾勒出煙氣嫋嫋,霍雲霄緩緩睜開眼睛,看見床帷上用暗針勾勒的臘梅花。

一時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窸窸窣窣的交談聲飄然入耳。

“青梅姐,小姐沒事吧,老爺和崔植相談甚歡,青竹只敢等在門外,實在不好去稟告。萬一崔家以為小姐多病體弱,好好的婚事再黃了可怎麼辦。”

“小聲些,剛點上安神香,睡得還算安穩,看著沒什麼大礙。我已經叫俞伯去請郎中了,彆著急。”

霍雲霄揉揉耳朵,心想一定是剛剛腹痛,再加上急火攻心昏死過去,如今醒來耳不聰目不明,恍惚中竟聽到了貼身丫鬟青梅和青鳥的聲音,還以為自己尚在閨中。

今日本是她大喜的日子,坐在喜轎之上,旁人的豔羨不絕於耳。能以商賈之身嫁入崔家,哪怕只是京城崔氏不知道從哪一代分出的旁室,也是多少人不敢奢望的。

況且,崔恆不僅一表人材,更對她死心塌地。她爹不捨得唯一的女兒出嫁,崔恆便心甘情願地等了她三年。

霍雲霄摸上胸口,自寅時起她滴水未進,後來更是腹痛如刀絞,直接嘔出血來,如今肚子倒是無礙,可再想起那一幕,卻覺得心臟堵悶得更難忍受。屈辱和噁心一寸一寸攀上腦袋,她喉嚨發癢,捂著胸口乾嘔起來。

聽床上有了動靜,青梅趕緊端起臉盆快步走來,一邊為她拍背一邊唸叨:“可是難受極了?都怪我縱容你吃那口冰,下回可千萬別貪嘴了。”

她又抬頭吩咐:“青鳥,快去給青竹報個信兒,就說小姐醒了,別叫老爺白擔心。”

“誒,好嘞!”

霍雲霄聞聲看去,門口什麼人都沒有,青鳥不是已經沒了嗎,青梅怎麼也跟著糊塗了。

“青梅,剛剛是哪個小丫頭?”

青梅摸上她的額頭,沒摸出發熱,溫聲說:“腿腳比誰都快,不是青鳥還是誰。”

什麼?

那是她大婚前的一個月,青鳥突然投井而死,她傷心欲絕,幾番追查,竟然只是因為偷偷藏了她的一支金簪子。

那簪子確實值些錢,可青鳥是與她一起長大的姐妹,怎麼能和那些死物相比,她既痛心又惋惜,將簪子和青鳥的屍身一起埋了。

如今青鳥怎麼又活了!

她一晃神,死後這一個月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她看向鏡子,果然是一張略顯稚嫩的臉,摸上腰間,空空如也,傷疤也沒了。

她真的重生了!

如果您覺得《錦書非我寄》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646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