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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強取豪奪後成了上位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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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下江南 顧陸朱張,

“煙花三月下揚州……”

許是太久不曾坐船, 船行七日,蘇遠澄才漸漸習慣江上的搖晃,能從船艙出來走動一二了。

不知是否是身體的緣故, 她近來總會夢見雨, 很大的雨。

因著就算適應了水路的顛簸, 也總睡不好。

此刻的她正立於甲板之上,支著胳膊, 全神貫注望著遠方孤航的官船,望著漾起的澹澹水波。

許是夜已深,船靜得很,只幾盞燈籠在夜霧中搖晃, 映得船身影影綽綽。

“公子也未睡呢。”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 蘇遠澄施施然轉身,就見李崇思一身月白杭綢直裰,外系雪白狐裘, 在黑夜中亮得晃眼。

他搖著摺扇漫步至蘇遠澄身側。

這已是蘇遠澄半月來,見他搖過的第七把扇子了。

“澄姑娘哪裡的話。”李崇思噙著笑, 風度翩翩, “你既言之鑿鑿,今日會有匪來犯, 某又怎貪這一時之眠?”

“何況, 春江花月夜, 某怎忍,留美人獨賞?”

蘇遠澄望著漆黑的江面和天邊的殘月,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這小半月的相處,她算是瞭解了這位帝王親侄的秉性, 而今也算免疫了。

李崇思賞月,自然不會簡單,不消一刻,便有僕從搬來了一方小几和一座鋪著細絨的美人榻。

酒水佳餚、香薰暖炭,更是一應俱全,儼然水上香閣。

“此次南下,澄姑娘可有計於心?”

等得無聊,二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

“李公子不是江南按察使嗎?我哪敢越了公子去?”蘇遠澄收回遠眺的目光,微微一笑。

“某隻是為澄姑娘做掩護罷,”李崇思搖著扇子,桃花眼半眯,“殿下可是對姑娘的‘一條鞭法’期望甚高呢。”

“那策論公子也看過?我還以為公子真只對鬥雞走馬有興趣呢。”

“不過恰好在殿下旁邊,掃了一眼罷。”

一人抬眼,一人垂眸,平靜對視間,鋒芒卻不減分毫。

那日出了河西,蘇遠澄本以為李崇思只負責救她脫身、送她一程,未料到他一同下了江南,還是以陛下親封按察使的身份。

其中盤算,蘇遠澄瞭然於心。

這按察使,是長公主監察她的眼睛。若她做得不好,李崇思自可在江南逛玩一圈就走,他性子如此,誰也詬病不了;若她做得好,功勞也是在李崇思這個欽差名下,江南勢力更流不到旁人手中。

就衝江南這一行,長公主的野心絕非參政那樣簡單。

只是不知,龍椅上那位,是如何想的了。

蘇遠澄把玩著自己的手腕,似比從前又細了一圈。

裝病假死,除了用祝由術催眠屈邵,瞞過其餘人亦非易事,饒是府上請的名醫是李崇思的人,她也需服下隱匿氣息的藥丸,解了藥性後,她亦虛弱了許久。

往日糾葛,剪不斷、理還亂。

蘇遠澄不再去想,只隨口問榻上之人:“長夜漫漫,公子可要來對弈一把?”

“某可不愛這些,費神。”李崇思以扇掩面,打了個小小的哈欠,一雙桃花眼泛起瀲灩水光。

這水匪究竟來是不來,真是擾他清夢。

說曹操曹操到。

嘈雜與兵戈之聲驟然響起,自遠處的官船傳來,緊接著,一支支火把漸次亮起,瞬間點燃了漆黑的江面。

蘇遠澄忙踮起腳尖。

只見七八艘小船不知從何處竄出,如獵食的魚群,團團圍住了行駛的官船,蒙面的水匪手腳迅捷地攀上甲板,同船上的官兵廝打作一團,喊殺聲驚起江畔宿鳥一片。

隱隱可見水匪幾十人之眾。

“喲,江南那群人真是下了血本。”李崇思坐起身,眯著眼,語氣滿是戲謔。

蘇遠澄的目光緊緊鎖住那片火光處:“公子還是快些出手吧,別等等被人跑了。”

畢竟那船隻是她佈下的餌。

那群人的目標,可在自己身旁。

“自然。”

李崇思懶洋洋地向後揮了揮手,他們的私船兩側,當即出現一隊隊船隻,順著風,向著身陷重圍的官船疾駛而去。

火光照亮了船上鐵甲森嚴的護衛隊,還有他們手持的一張張弓弩,箭鏃泛著森森寒光。

當水匪們反應過來中了圈套,也已腹背受敵,為時已晚。

幾艘小船連同夥都顧不上接,飛快調轉船頭,如喪家之犬般倉皇逃竄,卻不知岸上也已佈下了天羅地網。

李崇思抿了口熱茶,輕輕喟嘆。

“澄姑娘當真神機妙算。那姑娘可要猜猜,這水匪,是哪家派出來的?”

“顧陸朱張,公子以為呢?”

蘇遠澄將問題輕輕拋回。

“某不才,只聽聞江南四姓宛如一家,那幹些腌臢事,想必也是一起的罷。”

蘇遠澄不置可否,只道:“待會兒抓了人,審審,不就知道了嗎?”

“也是。”

李崇思復躺回榻上,閒適地夾起一顆葡萄,送入口中。

有了李家護衛的加入,人數陡然反轉,戰鬥亦很快結束。

幾個像是領頭的水匪被押上他們的船,綁著手,按在鋪了氈毯的甲板上。

李崇思起身,踱步到幾人身前,居高臨下,桃花眼彎起,笑意盈盈。

“某與這位姑娘打了賭,猜各位出自江南哪家。有誰能告訴某,是誰派你們來的嗎?”

三個水匪左右對視,皆埋下頭,咬牙不語。

“不說?”

李崇思慢條斯理地搖了搖摺扇,身側的護衛當即上前,按著其中一人的頭,直接掰斷了他的中指食指,骨節錯位的“咔嚓”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瘮人,疼得那人慘叫連連、滿地打滾。

其餘水匪面色慘白,卻仍一聲不吭。

李崇思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目帶失望。

他正待開口,一名低著頭的水匪竟不知怎地掙脫了繩子,雙目赤紅,面露兇色,不顧一切朝李崇思撲去。

許是鐵了心以命相搏,速度快得兩側的侍衛都不曾反應過來。

可李崇思卻動了。

手中那柄繪著豔麗芙蓉的摺扇,不知何時彈出薄刃,他輕描淡寫地,一收、一轉、一劃,一扇封喉。

那水匪的身形驟然一僵,手不可置信地捂向喉間,隨即血霧噴出,人斷了線般栽 倒在甲板上,抽搐兩下,當即失了聲息。

李崇思稍稍後撤一步,血甚至沒有濺到他腳邊。

只是這動作似岔到了氣,他偏過頭咳嗽兩聲,而後隨手將沾了血的摺扇扔到甲板之上,一臉嫌惡地命底下人連同屍身一併清走。

他咳得有些厲害,眼尾染上了一點薄紅,更顯危險靡麗。

卻讓蘇遠澄莫名想到一個截然不同的人。

她壓下心中的異思,見護衛欲要將剩下兩名水匪押走,隨即上前攔下。

“等等。”

她走到觀察已久的斷指水匪身前,從他腰間抽出一段黑繩,用力一扯,繩子那頭赫然連著一塊銅質令牌。

那水匪瞳孔驟縮,似被拿捏了命脈,劇烈掙扎起來,被護衛死死按住。

蘇遠澄細細看了看其上的花紋,朝李崇思舉了舉,見後者沒有接的意思,便取出手帕裹好,收入袖中。

李崇思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卻並未發問,只伸了伸懶腰,搖著不知哪裡拿出來的第八把新扇子,施施然向船艙內走去。

他的聲音懶懶傳來:“某乏了,姑娘也儘早歇息,明日,只會更……”

甲板上重新安靜下來,夜風裹著水氣撲面而來,帶著淡淡的腥味。不知是方才的血,還是江內翻湧的氣息。

*

次日酉時,私船抵達吳郡府。

夕陽將落未落,天邊燒成一片橘紅,倒映在水面上,如躍動的金色火焰。

因著早早遣了快船通知當地府衙,此刻的碼頭清過場,不見商賈百姓,只餘兩列衙役肅立。

李崇思立於船頭,一身寶藍織金錦袍,腰束白玉嵌寶帶,頭戴羊脂素玉冠,手搖一柄雪羽扇,風姿翩翩。

自上京而來,不像欽定的按察使,倒像哪家出遊的紈絝貴公子。

蘇遠澄站在他身側稍後處,一身黛青色窄袖官服,腰束深黑革帶,烏髮盡數束入幞頭,眉眼清豔而銳利,赫然京都女官的打扮。

這也是“蘇遠澄”這個名字和身份,第一次在此世亮相。

船將靠岸,碼頭上那群官員早已翹首以盼。

為首的圓臉腸肥的中年男子,正是吳郡知府周康湧。

他身後跟著一溜參謀、屬吏、豪紳,人人衣冠整齊,面色恭謹,遠遠便躬身拱手,做足了禮數。

李崇思瞧見了,卻不急著下船,反倒就著江風,命人鋪紙研磨,悠哉遊哉作起畫來。

蘇遠澄淡淡瞧了一眼,沒有作聲。

雖劫船之事她早有預料,協同李崇思,反給江南這夥人設了局。但,水匪之禍,總歸是衝著李崇思這個按察使的命去的,這位金尊玉貴的傲氣公子,心裡過不去,給點下馬威也實屬正常。

李崇思畫得不算慢,亦談不上快,只是在眾人以為他要收筆時,又開始在哪哪左添右勾起。

雖是暮時,江南的天仍有些悶,碼頭上那群官員等得額角冒汗,卻不敢收禮,又不敢出聲催促,手舉得僵了,腰更是隱隱發酸。

約莫過了小半柱香,李崇思終於擱下筆,低眉端詳了一番自己的“大作”,似是極為滿意。

隨即,他作出才瞧見船邊一行人的模樣,忙領著僕從烏泱泱下船。

周康湧臉上掛著的笑總算真心了幾分。

“下官吳郡知府周康湧,率吳郡諸官,恭迎李按察使大人!”周康湧率眾官員齊齊躬身。

李崇思卻並未吭聲,只微微側身,讓出身後一名捧著明黃卷軸的小太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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