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被強取豪奪後成了上位者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型:
第73章 無人記 他們生前庇

北伐大捷, 鎮國府在京中一時風頭無兩,各家遞來的賀冬節禮堆滿了門房。

匈奴被這一戰殺得元氣大傷,兩河邊防總算是能鬆快些了, 因而常年鎮守河西的屈氏大房一家, 也得了女帝恩典, 在這日趕回了上京。

府內一片歡騰。

屈老太君今日早早起了,換了一身簇新紅襖, 候在主院。三房、五房的老老少少亦齊聚堂中,外嫁的兩位姑奶奶也特意歸門省親,算是難得將家裡人湊齊全了。連庶出的四房、六房,也遣了姑娘少爺來沾沾光。

若是往日, 這位老夫人定不允這些庶出子上桌, 可到底年紀大了,看著兒孫滿堂,來的又都是小輩, 便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說什麼。

闔家滿座, 熱氣騰騰, 倒顯得燃著的銀絲碳多餘了。

上首的老夫人逗著剛進了學堂的曾孫女,小姑娘口齒伶俐, 脆生生背了兩句賀冬詩, 便得了一把金瓜子。兩位奶奶亦便跟著湊趣, 句句吉祥話哄得老夫人笑聲不斷。年紀稍長的姑娘少爺們則在下頭比詩賦文章,文采出眾的,還能得滿堂喝彩。

正笑鬧著,外頭婆子滿臉喜色來稟:“老夫人!大老爺一家已過了二門,這會兒, 該走到前堂啦!”

不多時,大房一行人便踏入廳堂。

大老爺三步並作兩步,奔至老夫人跟前,一撩袍子跪地,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兒子給母親請安了!”

“好好好!”老夫人一把拉起他,上上下下打量著,一連說了三個好。

闊別數載,母子重逢,自然是一番淚眼婆娑。

一旁大爺見此情狀,怕人哭壞了眼,忙上前打岔:“祖母眼中光有我爹了,也不疼疼大孫子我!”

“疼、疼!讓祖母瞧瞧,哎,瘦了!還添了這麼多傷……”

老夫人說著,淚又要下來。兩位奶奶趕忙上前勸慰,小輩們也說著討喜話,總算將人逗笑了。

眾人依次落座,大奶奶環顧一週,疑惑問道:“怎麼不見邵兒?”

老夫人眉頭微蹙,佯嗔道:“去催催那老冤家,今日這團圓他功不可沒,他沒來,我們誰敢動筷啊?”

她身旁的嬤嬤忙笑著圓場:“小十二爺日理萬機,不得閒也是常事,老奴瞧瞧去,可不能讓爺餓壞了身子。”

且說經波院。

書房內青煙嫋嫋,屈邵靜靠在榻上,輕闔的雙目陡然睜開,胸口空落落地疼。

又是夢一場。

夢中阿橙同他烹茶研書,小院只他們二人,安然靜好,連灑下的陽都柔和得不像話。

他一時捨不得醒來,可香已燃盡,夢難得續。

屈邵深深吸了幾口氣,閉目回溯方才的光景,浮起的卻是賀冬夜一襲蹁躚羅裙。

他甩了甩頭,毫不猶豫取出貼身的匕首,在臂上割下一刀,痛覺方才模糊了畫面。

自從見了那蘇遠澄幾面後,他連日心緒不寧,神思皆不受掌控。阿橙許是生他的氣了,許久不曾入夢來,他卻思念愈重,迫於無奈,這才去尋了這些幻香。

他自己亦不曉得,為何會被那女子多次攪亂心神,僅僅只是因為一張相像的臉嗎?

眼睛會錯,心也會嗎?

屈邵坐起身,猶疑許久,方才喊來陳戈:“央城不是遞了降書來嗎?你往兵部走一趟。”

“我?去兵部?”陳戈不明所以,這不都是文吏的活嗎?

“你,去送。”屈邵並無解釋之意。

陳戈撓了撓頭。兵部都有誰啊,文書遞送,還需要他這員大將去?饒是不解,他仍領命離開。

陳戈前腳剛走,江何初後 腳便進了書房。

屈邵淡淡抬眼:“你來得正好,去趟延安府,將夫人生前接觸過的人,皆再查一遍,事無鉅細。”

“是,屬下即刻去辦。”江何初心頭一凜,看著主子為已逝之人越陷越深,卻不敢勸,曾勸過的那個,已被刀架過脖子了。

他頓了頓,又道:“大人,今日大老爺歸京,主院人已齊了,老夫人那遣人來催三回了。”

“知道了,走吧。”屈邵斂下眸,起身時,又復了那冷峻的模樣。

屈邵方跨進正堂,滿屋子的目光瞬間齊聚而來。

“十二爺。”、“小叔!”、“邵兒!”

屈邵對著上座的老夫人和幾位長輩微微躬身,禮數週全:“祖母、大伯、各位嬸嬸。”

“皆是一家人!何須這般客氣!”大奶奶笑著上前,親暱地拉住他的手腕,將人引至老夫人身邊落座,“你可是屈家的大功臣。”

老夫人面上無笑,眼底卻滿是肯定之色。

她這一生,四子二女皆戰死沙場,只餘一個大兒在世,而兒孫之中,就數失怙喪母的屈邵最令她心疼。

這孩子,年紀最小,又偏偏最是爭氣。戰功赫赫,位及人臣,雖未明說,可十萬屈家軍,幾代鎮國府,老夫人十分放心交予他。

親族相聚,言笑晏晏之間,大夫人忽然捂著帕子乾嘔起來。

“老大媳婦這是……”三奶奶疑惑開口。

大爺邊替自家夫人順著氣,邊眉眼含笑道:“內子有喜了。”

“是嘛!多久了?”老夫人激動得半直起身。

嫡支小輩,只三房的一個小六姑娘,好不容易又要添個丁了,她哪能不激動。

“回祖母的話,有三個月了。”大夫人漱過口,紅著臉回道。

“好!好孩子!”老夫人喜不自勝,當即吩咐嬤嬤從她私庫取了套貴重頭面,賞給大夫人。

開懷過後,老夫人狀似無意地睨了身旁的屈邵一眼:“還是老大一家爭氣啊。不像有些人,可是連讓我想上一想曾孫都不肯。”

屈邵擱下筷箸,半點壓力不吃:“這有何難?這樣,您喚我曾孫,我喊您祖母,咱們各論各的,豈不兩全?”

“你個冤家!”老夫人被他氣笑,作勢要打,“老身可沒你這樣老的曾孫!”

屈邵唇角微勾:“或者,大嫂不介意的話,這孩子認我做乾爹亦可。”

“嘿,這小子!娃娃還在肚裡呢,就想同我搶?”大爺第一個不願意。

“哪敢,您可是祖母能抱上曾孫的大功臣。”

“好哇,幾日不見,就敢打趣你大哥!”

二人你來我往,針鋒相對,眾人卻紛紛失笑。

誰不知五房奶奶出事之後,年幼的十二爺基本是大房養大的,與大爺如親兄弟,這般玩笑只更顯二人親厚。

一旁,庶出的四姑奶奶卻默默撫了撫自己隆起的小腹,比起大夫人,她還姓屈呢,可她的大肚子卻無人關懷。若自己的孩子也能受這般重視該多好,別說記名,就算送給十二弟養都行,要是如此,這孩子必能眾星捧月地長大。

她深深地望了大夫人一眼,又垂下眼簾。

酒足飯飽,眾人在祠堂拜過先祖,大老爺思及已逝的弟妹子侄,不由潸然淚下。收復邵地,終是圓了屈家數代魂靈的夙願,惟願他們能魂兮歸來,再一觀這故土盛世。

禮畢,屈邵被老夫人單獨留了下來。

“邵兒,”老夫人將人叫到角房,面色肅然,“你不願娶妻,祖母由你,你為了那冥婚日日取血,祖母也由你。”

“祖母,只要你給七房留個血脈!別像我的老二、老五,百年之後,只怕都無人記得!”

說到痛處,老夫人聲音發顫,連連咳嗽起來。

屈邵忙上前為她撫背順氣,又低沉著聲道:“祖母,二伯伯、五伯伯,還有大姑姑、二姑姑,和屈家戰死的十一個兄長阿姊,沒有人會忘記他們,我記得,屈家子孫記得,河西河東的百姓也記得。”

“他們生前庇護萬家,死後亦得萬家香火供奉。”

老夫人聽著,淚便止不住地往下淌。她抹抹眼,也不勸了,只擺擺手讓他走。

這冤家,真叫人又愛又恨。

*

尚書省,陳戈跟隨兵部主事穿過朱門高牆,臺閣威儀,他的神色也不自覺肅穆了幾分。往來官員皆寬袍大袖,手持卷籍,赫赫文人風骨,往那一站便像下一秒就能舌戰群儒。

陳戈可沒少在口舌上吃過這些文臣的虧,下意識縮起頭,收了收外八的步子,眼觀鼻鼻觀心,只盼早些交差走人。

直至踏入府衙正堂,他方趁著主事見禮的空隙,極快地抬了下眼。

卻只覺心頭轟然一響,再也低不下頭。

正堂上座,蘇遠澄一身暗紫官袍,金玉帶鉤,烏紗幞頭下是一張清麗絕倫卻冷肅至極的臉,周身氣度斐然,令人生不出半分輕慢。

陳戈強壓面上驟然而現的驚惶,此刻再想垂下頭顱卻來不及了,蘇遠澄的目光已飄然而至。

陳戈本以為她會驚訝,或者是慌張,再不然也該有所波瀾,可她卻彷彿面對普通下屬一般,目色坦蕩,簡單問了兩句降書事宜,便揮手讓他們告退。

走出正堂,寒風撲面,陳戈才稍稍緩過神來,忙一把扯住兵部主事:“這位大人?你、你說,方、方才上頭那位,是誰?”

“那是我們頂頭上司,尚書僕射,蘇遠澄蘇大人。”主事被他弄得莫名,卻還是耐著性子回答。

“蘇、蘇什麼?”

“蘇遠澄。”

“蘇遠、什麼?”

“澄。”

陳戈艱難地嚥了口乾澀的唾沫。他敢肯定,上座的必然是那位主。

她竟沒死?還成了手握實權的二品大臣?

主子是早就知曉了嗎?他竟沒發瘋直接將人搶回府嗎?他讓自己來又是何意?來為搶人踩點嗎?

陳戈壓住砰砰直掉的心,丟下不明所以的主事,幾乎是奔著去尋自家主子。

正堂之內,蘇遠澄並未將陳戈放在心上,她已將自己與何雲白的八字送去合婚,快的話,三日後便可過禮,她不信屆時飽讀聖賢書的屈邵會覬覦人妻。

不多時,金吾衛司階奉命來到尚書省,向蘇遠澄躬身行禮。

“蘇大人,上將軍派我前來,代他問您個好。”

蘇遠澄溫聲道:“上將軍客氣了。不知信王府之事進展如何?”

“大人放心。昨夜,信王府一干人等已盡數伏法,下了詔獄,同時,於府中暗室查抄出大批來源不明的金銀,上將軍特加派了人手去查。”

蘇遠澄點點頭:“辛苦司階。還請司階給上將軍帶個話,勞金吾衛細細審審信王府之人,最好能撬出些口供。長公主那,自然會記下上將軍之功。”

“您客氣了!此番上將軍重得帝心,全仰仗您。”司階恭敬道。

“應該的,畢竟幫上將軍,便是幫我自己。”蘇遠澄提了硃筆,在宣紙上書下一個“信”字。

金吾衛雖曾由長公主代掌過,但到底是皇帝親兵,如今重回帝手,最要緊的便是重得帝心。

拿先駙馬的母家信王府開刀,既立了功,又做到了與長公主切割,同時得罪了與信王府往來密切的韋家,屆時再尋些皇子皇叔的過錯,於哪邊都不得好。女帝必感念金吾衛孤忠,復重用上將軍。

而她於大街之上問罪信王世子,外人只會猜忌她與長公主離了心,這對於勢頭過盛的她也好,長公主也好,百利而無一害。女帝不會想要一個覬覦皇位的公主,也不會倚重一個結黨的權臣。

況且那信王藉著長公主對亡夫的情意,冒用皇家之名屢行齷齪之事,暗地裡還似勾搭上了端王,藉此機會除此毒瘤,一舉,三得。

目送感恩戴德的司階離去,蘇遠澄靠入椅背,揉了揉額角,望向府衙對面高聳的宮牆。

北伐大捷的歡慶之意尚未完全散去,這皇城的天,卻已隱隱透出風雨欲來的沉悶。

女帝夙願已遂,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奪嫡之爭愈發灼熱,而古來皇權紛爭,輕則賞罰黜陟,重則性命攸關。

偏生她與長公主,是這場紛爭中,最無底蘊,最不正統,亦最難存活下來的。

可她從不認命。

既已走到這了,那便走得再高些吧,把那些最最之人,皆踩於足下。

蘇遠澄斂下眼底的冷意,喚來暗衛。

“將訊息散出去吧,含糊些,就說我已從信王那拿到了東西。盯好端王府、五皇子、韋家和呂家,我倒要看看,是誰,先急。”

“是。”暗衛應聲,又道,“主子,曌元十一年那三案的幾名人員,已秘密送進京了,安置在京郊別院,我們的人日夜守著。”

“這般快嗎?”蘇遠澄聞訊起身,“備馬車,我親自去趟別院。另外,傳個信回府裡,讓他們把小姐從長公主那接回來。”

*

長公主府。

兩小孩正在院內比劃。

林鋆乃長公主獨子,與水水慣來玩得好,只是今日不知為何,二人只是拌了嘴,便發展到棍棒相向。

到底是差了五歲,對面又是男孩,水水手中的木棍很快被林鋆挑飛,震得小姑娘虎口發疼。

她抿緊薄唇,豆大的淚含在眼底,卻死死不肯滾落半滴。

這時,一顆小石子破空而來,精準地打在林鋆紅纓槍的槍尖之上。少年拼命也握不住,只能瞧著心愛的長槍飛了出去,自己也摔了個屁股墩,疼得哎呦直叫。

屈邵從樹後緩步走出,負手而立。

水水一見他,滿腹委屈霎時消失,一雙杏眸驟然亮起。

林鋆從地上爬起,怒目而視:“你是誰!膽敢偷襲小爺!”

屈邵疑惑著反問:“我瞧你二人不是在切磋嗎?我也想同你比試一二,就出了手,可有何錯?”

“你、你這是以大欺小!”林鋆又氣又委屈,憋紅了小臉爭辯。

一旁的水水當即叉起腰,搶白道:“是你先以大欺小的!你大我五歲,卻還來同我比試,林鋆,羞羞!”

屈邵望著反應機敏的小姑娘,眼底掠過一絲讚賞。

林鋆氣焰瞬間蔫了大半,躊躇片刻,便扯著水水的衣角,低聲下氣地道歉:“水水,是我之過。我聽聞你娘要給你找個爹了,本來我們都沒爹的,我、我心裡頭不舒服,可我也不該朝你撒氣,對不起……”

屈邵本不欲管小孩之間的事,卻不知為何,瞧著小姑娘委屈的模樣,忍不住出了手。

他於府中細細捋過,延安城中,可能與阿橙之事有關聯的,只有當時自上京來的李崇思一人,而李崇思忠於長公主,那蘇遠澄,偏偏又是長公主的人。

種種疑點指向一個他不敢去想的事實,實在等不起江何初的訊息,他便直接往長公主府來。

卻未曾想會碰見兩小孩打架。

還是個眼熟的小姑娘。

得他解圍,水水熱情地纏著他,要拜他為師。

屈邵蹲下身,指尖輕輕撫過小姑娘柔軟的發頂,鬼使神差地問了句:“你娘,是誰?”

他看得出,那日觀中的夫妻,並非她的父母。

作者有話說:

如果您覺得《被強取豪奪後成了上位者》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6463.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