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小氣
趕了半日路，車隊停下暫歇。
武晴安望著車外銀裝素裹、美如畫卷的雪景，裹著雪白的狐裘斗篷，踩著厚厚的積雪下了馬車透氣。
清冽的空氣夾雜著雪粒撲面而來，令人精神一振。
她剛站定，目光便與不遠處同樣下車透氣的凌暮雪撞了個正著。武晴安下意識地牽起唇角，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
凌暮雪微微一怔，尚未回應，身旁的婢女桃花已如臨大敵般上前半步，幾乎將凌暮雪擋在身後。
桃花盯著武晴安，眼神裡滿是警惕，壓低聲音對凌暮雪道：“小姐小心！上午才巴巴地送什麼羊肉來示好，這會兒又衝著您笑，誰知道安的什麼心？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您可別忘了她從前……”
桃花的聲音雖低，卻足夠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防備。
凌暮雪輕輕拉了拉桃花的衣袖，示意她噤聲。
她看著武晴安站在雪中的身影，心底卻莫名地生出一絲奇異的、無法言說的親切感，彷彿隔著什麼無形的屏障，觸碰到了某種熟悉又溫暖的東西。
這感覺來得毫無道理，與她記憶裡那些關於武晴安的、不甚愉快的片段截然不同，讓她困惑不已。
翠雀不悅地哼了一聲，說道：“夫人，咱們到一旁賞雪景去。”
武晴安對桃花那點敵意渾不在意，或者說，她根本沒往心裡去。
她與翠雀走到一旁，饒有興致地蹲下身，抓起一捧冰涼潔白的雪，開始認真地堆起雪人。
一個圓滾滾的身子，一個小腦袋，插上隨手撿來的枯枝當手臂……不過片刻，雪地裡就排開了一溜歪歪扭扭、憨態可掬的小雪人。
“夫人好興致。”身後傳來一道清越的嗓音。
武晴安聞聲轉頭，只見徐堯立在身後。他一身翠色長袍，立在皚皚雪地之中，陰柔精緻的面龐，宛如雪中幻化的精靈。
果然生得極好的人，都有幾分雌雄莫辨的風姿。
武晴安不禁看得失神，隨即回過神來，忙笑著致歉：“失禮了，都怪你太過好看，一時看呆了。”
徐堯心中莫名浮起一絲熟悉感，且他素來不喜旁人誇讚容貌，可此刻聽她這般直言，竟未覺絲毫冒犯。
“夫人，今日的羊肉甚是鮮嫩，多謝夫人饋贈。”
“徐侍衛不必客氣。”
武晴安正玩得興起，手指凍得通紅也渾然不覺，簡單應過徐堯後，便又自顧自地低頭擺弄起雪人。
忽聽得一陣歡呼聲由遠及近。
原來是荀野帶著幾名親衛在附近打獵歸來，馬鞍旁赫然掛著一隻肥碩的獐子。
他翻身下馬，目光掃過營地，一眼便看到雪地裡那排滑稽的小雪人，以及鼻尖微紅，蹲在雪人前正對著自己“傑作”傻樂的武晴安。
荀野的目光在她凍得通紅的纖細手指上停頓了一瞬，隨即注意到一旁默然佇立的徐堯，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夫人快暖暖，手都凍僵了！”翠雀捧著個精巧的暖手爐小跑過來，不由分說塞進武晴安手裡。
那手爐樣式別緻，荀野一眼認出，正是今日出發時，張泉殷勤送給武晴安的那個。
一絲難以言喻的不快，如同細小的冰刺，悄然扎進荀野心底。他薄唇微抿，再看向武晴安時，眼神沉了沉。
他提著獐子，大步走到眾人面前，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幾分刻意的冷淡，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武晴安：“今日運氣不錯，獵了只獐子。一會兒烤了，大家分食。”
他頓了一頓，清晰地補充道：“分給那些需要的人，有些人便不必了。”
林崇接過獐子，目光下意識飄向仍蹲在地上的武晴安。自家侯爺此舉，怕是在報復夫人今日獨獨沒給他分羊肉那點不快吧？
不過連他、徐堯、連濋幾個都得了，也難怪侯爺心裡頭不舒坦。
而武晴安仍蹲在地上，抱著暖烘烘的手爐，彷彿沒聽見荀野那帶刺的話，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她將一個小雪人扶得更正了些，嘴角甚至還噙著笑意，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翠雀忍不住與武晴安埋怨，小聲嘟囔道：“夫人，侯爺那番話是不是衝你的？那他未免也太小氣了些。”
“嗯，真小氣。”武晴安隨口應和，沒心沒肺地仰起臉，朝翠雀笑道，“翠雀，去再給我滾些雪球來。”
翠雀噘著嘴，雖不情願，還是乖順地起身，在一旁的積雪裡扒拉起來。
忽然，她“咦”了一聲，指尖觸到一樣東西，竟是一條褪下的蛇皮。
她正想開口告訴武晴安，手又在冰冷的雪裡摸到一物，硬邦邦的，拎起來一看——竟是一條凍僵的蛇。
“夫人，您看，這裡有一條……”
話音未落，翠雀凍得發麻的手指猛地一滑，那僵硬的蛇身便骨碌碌滾落，徑直滾到了武晴安的腿邊。
翠雀瞬間嚇得魂飛魄散——夫人現在最是怕蛇了。
她還沒來得及衝過去將蛇丟開，就見武晴安臉色煞白，驚得腿腳一軟，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狼狽向外爬開。
另一邊的荀野聽到驚呼，尚未看清是何變故，身體已先於頭腦做出反應，疾步衝向武晴安。
徐堯不明所以，正欲上前扶起武晴安，一道身影已經快一步擋在了自己的身前。
武晴安跌跌撞撞的想要站起身，瞥見荀野的身影，想也未想，抓緊他的衣服站起，縱身一躍便撲掛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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