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當烏龜了
洗漱完畢，荀野帶著一身水汽回到臥房。目光習慣性地掃向床榻——果然，他那床錦被和枕頭，又被“請”回了床尾的位置，孤零零地擺著，界限分明。
荀野無聲地嘆了口氣，走過去拿起自己的枕頭。剛直起身，就聽見床榻內側傳來武晴安帶著警告的清冷聲音：“侯爺，請安寢。”
她不知何時已坐起身，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眼神裡明確寫著“不準越界”。
荀野動作一頓，隨即無奈地輕笑了聲。
他只好將自己的枕頭重新放回床尾，坐在床邊慢條斯理地脫下靴子，狀似隨意地開口：“今日是哪個不長眼的惹著夫人了？瞧著……氣性不小？”
他目光落在她緊繃的側臉上，帶著探究。
武晴安躺回被子裡，只露出小半張臉，悶聲道：“沒人惹我。只是提醒侯爺，夜裡安分些，莫要再‘夢遊’到我這邊來。”
她特意加重了“夢遊”二字。
荀野脫靴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面不改色，語氣平穩地接道：“夫人這話倒提醒我了。昨夜夫人做噩夢了，哭喊著死死抓著我的胳膊不放。我掙脫不開，又怕驚醒你，只好在你身側躺下安撫。怎麼？夫人自己倒忘了？”
他語氣無辜，甚至還帶著點被冤枉的無奈。
武晴安猛地轉過身，瞪大眼睛看著他：“我抓著你？！怎麼可能！你少糊弄我！”
荀野對上她驚疑不信的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神卻越發深邃，慢悠悠地補充道：“夫人不僅抓著不放，嘴裡還迷迷糊糊唸叨著什麼‘卡通’、‘素描’‘漫畫’……哦，對了，還說什麼‘我不是這個世界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同實質般鎖定了武晴安驟然縮緊的瞳孔，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迫感：“夫人似乎……藏著不少有趣的秘密？”
轟！
武晴安只覺得腦子裡瞬間一片空白，全身的血液彷彿都衝到了頭頂！
卡通？素描？不是這個世界的？！
她真的說夢話了？！還被他聽到了？！
她心臟狂跳得幾乎要破膛而出。
“你胡說什麼！”她強行鎮定下來，聲音卻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尖銳和慌亂。
她猛地伸手，用盡全力一把將靠近的荀野推開，動作快得驚人。
隨即像受驚的兔子般，飛快地縮回被子裡，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留下一個堅決無比的背影。
她聲音悶悶地，帶著強裝的鎮定和最後的警告：“我那就是做噩夢說胡話！瘋言瘋語也能當真？！今晚……你、你絕對不準再過來！”
荀野被她推得身形晃動了下，看著她那副恨不得鑽進地縫裡的鴕鳥模樣，鼻腔裡發出一聲輕哼。
又在當烏龜了。
他慢悠悠地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沉沉地掃過那團裹得嚴實的被子，語帶嘲諷地丟下一句：“呵，夫人多慮了，該擔心的是我才對。只求夫人今夜‘夢遊’時，高抬貴手，莫要再跑我這邊來才是。”
說罷，他掀開自己的被子躺下。
臥房內陷入一片寂靜，只有兩人各自略顯不平靜的呼吸聲，在昏暗中交織。
荀野盯著頭頂的帳幔，心中那團關於武晴安的迷霧，卻因她方才那劇烈的反應，慢慢變得清晰起來。
武晴安昨夜根本沒做噩夢，更沒有說夢話。
那些“卡通”、“漫畫”等詞，不過是凌暮雪告訴自己的，而那句“不是來自這個世界的”，則是荀野的猜測。
他說這些，不過是為了試探武晴安而已。
他好像，離武晴安的秘密越來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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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荀野幾乎是踩著熹微的晨光便去了荀星闌的院子。
荀星闌剛起身不久，正對鏡梳妝，見到兄長這麼早過來，頗有些意外。
荀野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星闌，聽說晴安在宮宴上作了一幅畫，被你帶回收藏了，拿給我看看。”
荀星闌執梳的手微微一頓，透過銅鏡看向兄長，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精光：“哦？哥哥什麼時候對嫂子的畫作感興趣了？”
她轉過身，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莫非……哥哥有什麼收集心愛之人筆墨的奇怪癖好？”
荀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目光，語氣盡量平淡：“別胡說。只是聽……聽凌暮雪提起，說那副作品畫風奇特，前所未見，有些好奇罷了。”
“凌暮雪？”荀星闌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名字，臉上的笑容瞬間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審視的目光。
她站起身，幾步走到荀野面前：“哥哥，你什麼時候單獨見的凌暮雪？在何處見的？都說了些什麼？又做了些什麼？”
她連珠炮似的發問，最後壓低聲音，帶著一絲質問：“嫂子知道嗎？”
荀野眉頭緊蹙，顯然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我讓你拿畫。”
荀星闌卻不為所動，她雙臂環抱，聲音也冷了下來：“哥哥，你若真對凌暮雪有意，在外面藏著掖著，我還能理解幾分。但在家裡，在嫂子眼皮子底下，就該光明磊落些！這般模稜兩可，不清不楚，既委屈了嫂子，對凌暮雪也未必是好事！”
她的話直白而尖銳，帶著對武晴安明顯的維護。
荀野被她這番話說得心頭煩悶，無奈地嘆了口氣，耐著性子解釋道：“昨日我與大哥有要事在身，事情辦完後，是大哥提議順路去‘瓊芳齋’……凌暮雪當時恰巧也在，身邊還有她的兄長凌晨君。我們只是偶遇，坐下略敘了幾句閒話，僅此而已。絕無私情，更無任何逾矩之處！”
荀星闌審視著兄長的神情，見他目光坦蕩，不似作偽，心中的疑慮才消減了幾分，但仍有保留。
她半信半疑地確認：“當真？”
“千真萬確。”他加重語氣，“你若不信，自可去問大哥！”
荀星闌盯著他看了幾息，終於妥協般地撇了撇嘴：“行吧。”
她揚聲喚來貼身丫鬟蔓霞：“去我書房，把之前宮宴上，嫂夫人所作的畫取來。”
不多時，蔓霞捧著一個卷軸回來。
荀星闌接過，親自在桌上展開。
畫紙甫一攤開，那充滿童趣和生機的“卡通動物街市圖”便映入荀野眼簾。
只一眼，荀野的心臟便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緊！
一種強烈的、幾乎要衝破某種屏障的熟悉感洶湧而來。
荀星闌在一旁看著畫，臉上露出欣賞的笑意：“嫂子的畫，別說在京城，就是放眼整個天下，也是獨一份的。這畫風新奇可愛，充滿了靈氣，當日那些見慣了名家之作的貴女們，可都看呆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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