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
那時荀野記憶剛被篡改，她因飲酒賞月著了涼，荀野雖對她沒什麼好印象，卻依舊聽趙郎中之言，將她抱在懷中同榻而眠，以體溫為她驅散寒意。
翌日，張泉帶了一支山參前來探望自己，確實說過相似的話。
“你怎麼知道泉弟與我說過這些？”武晴安記得荀野明明不在，不過張泉前腳離開沒多久，荀野便進了屋，“你偷聽牆角？”
“我何須偷聽。”荀野輕哼一聲，“不過是恰巧準備進屋時，聽到了只言片語。”
“侯爺的記性，倒真是好得很。”武晴安無語地眯起眼，調侃了句，“該記得記不住，些許小事竟記得一字不差。”
荀野卻道：“自恢復記憶後，關於夫人的每一點細節，我都記錄的清清楚楚。”
“記錄？”她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
荀野輕咳一聲，巧妙地轉移話題：“夫人可要嚐嚐這炭烤豬蹄？應當合你的口味。”
武晴安挑眉看他，見他不願多說，也不再追問，拿起一塊豬蹄細細品嚐。
不得不說，荀野確實瞭解她的喜好，這豬蹄外焦裡嫩，嚼勁十足，調味更是恰到好處。
他實在太懂得投其所好——昨日贈首飾，今日備美食，將她又愛財又貪吃的性子摸得清清楚楚。
武晴安自認抵擋不住這般攻勢，恐怕不出幾日就要徹底淪陷。
罷了，其實她心裡明白，之前的怒氣更多是源於荀野被篡改記憶時的態度與初次如出一轍，觸發了她的應激反應。
她並非真的怪他，不過是仗著如今他的偏愛，故意刁難罷了。
見她用完餐點，荀野解下腰間的水囊遞過去。
武晴安搖搖頭，取絲帕拭了拭唇角。
“可是累了？”荀野挪近了些，“夫人可在我懷中小憩片刻。”
武晴安凝視著他，輕輕嘆息：“荀野，你不必如此刻意討好我，我其實並沒有……”
“我並非討好你。”荀野打斷了武晴安的話，目光誠摯，“我往後定要千倍萬倍地對你好，彌補從前犯下的過錯。”
這番肺腑之言讓武晴安耳根微熱，她別開視線，暗惱自己這般不爭氣，竟被他三言兩語就撩撥得心花怒放。
要不說長得好看就是有優勢呢。
“先前種種皆是事出有因，受劇情所迫。我雖然生氣，但早就想開了，其實也沒怪你。這次事情，我也原諒你了。”
荀野握住武晴安的手，輕輕搖頭：“綿綿，不要那麼快原諒我。”
武晴安詫異地抬眼看他。
他冷峻的眉宇微微蹙起，眸色深沉，嗓音醇厚：“記起所有往事後，我才意識到自己曾經多麼混賬。我之前如此對你，你儘可以給我臉色看，讓我難堪，讓我受盡折磨，備受煎熬。若你輕易原諒，我心中反而難安。”
還從未見過有人求和時，竟要求對方不要原諒自己的。
武晴安先是一愣，之後輕哼一聲：“你想借此減輕負罪感，我偏不讓你如願。”
她伸出指尖，戳了戳他的心口，俏皮地眨眼：“我就要你永遠懷著這份愧疚，這樣才能愛我長久。”
荀野聞言失笑，握住她的手，在指尖落下一個輕吻。目光繾綣如春水，低聲道：“好。”
武晴安順勢靠進他懷中，聲音慵懶：“你是想與我一起看落日？”
“嗯。”荀野將她往懷裡攏了攏，“原本想帶你看日出，又怕夜間登山，你休息不好。你若是乏了，我們便回去。”
“那我先睡會兒。”
“好。”荀野展開披風將她仔細裹住，手臂環住那不盈一握的纖腰，臉頰輕貼她溫熱的額角。
其實，他心中尚有許多疑問，他想知道武晴安到底來自哪裡，她之前被什麼威脅，最初接近自己的目的又是什麼……
但此刻，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他只願懷中之人在側，這般寧靜相守的時光能永遠延續。
斑駁的光輝穿過樹影，星星點點的灑在他們的身上，荀野凝視著武晴安恬靜的睡顏，只覺得此生所求，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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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晴安小憩了約莫半個時辰便悠悠轉醒，天際的日頭卻還懸在西山之上，未曾沉落。
她慵懶地舒展了下身子，荀野立即柔聲詢問：“可要喝些水？”
武晴安搖了搖頭。
二人起身，在平臺上稍稍活動了有些發麻的腿腳。
武晴安本想在這附近轉轉，靜候落日熔金的壯麗景色，不料山風漸起，不過片刻功夫，厚重的雲層便吞噬了最後一縷陽光，天色迅速陰沉下來。
眼見夕陽無望，武晴安難免有些失望，與荀野略作商議，便決定動身下山。
返程途中，荀野見她興致不高，便溫聲道：“我知道城中有家鋪子，他家的杏仁酥做得極好，酥香可口，回程時正好路過，帶些回去可好？”
武晴安聽到有美食，立即露出笑容點了點頭。
二人下山，騎馬入城，很快便尋到了那家點心鋪子。
荀野剛扶著她下馬站穩，一道青色身影便疾步而來，正是展青。
“侯爺，夫人。”展青利落地抱拳行禮，之後說道，“二公子有要事，正在尋侯爺。”
“明曜現在何處？”
展青答道：“在前街的‘陳記麵館’。”
“麵館？”
展青點頭：“二公子等了許久，未見侯爺歸來，腹中飢餓，便先去用些飯食。”
荀野看向武晴安。
武晴安心知荀明曜此時找來，定是宮中有重要訊息，便善解人意地笑了笑：“你有正事便快去忙吧，我正好在這裡嚐嚐點心，等你回來。”
荀野點頭，剛欲轉身，腳步卻又頓住。
他謹慎地環視四周，隨即對展青吩咐道：“你留在此處，護衛夫人周全。我一人前去即可。”
武晴安覺得他有些過於緊張，此處畢竟是皇城根下，天色也未全黑，能有何事？
但見他神色凝重，便也將勸阻的話嚥了回去，只道：“不必擔心，快去快回。”
荀野這才快步離去。
武晴安走進鋪子，揀了個清淨位置坐下，點了幾樣招牌點心，其中自然少不了荀野極力推薦的杏仁酥。
見展青如同一杆標槍般肅立在身後，武晴安便招呼他一同坐下用些茶點。
展青卻後退半步，抱拳垂首：“屬下不敢，這於禮不合。”
武晴安想起這個時代森嚴的等級觀念，自己若強求，反會讓他不安，便不再勉強。
她轉而向店家多要了一份糕點和茶水，對展青道：“那不與我同坐，你自去那邊空桌用些茶點，總可以吧？站著太過顯眼了。”
這次展青略一遲疑，依言走到了斜對角一處靠窗的拐角位置坐下。那個角度恰好能縱覽整間鋪子與門外街景，便於警戒。
不愧是荀明曜的人，處處透露著謹慎和可靠。
點心很快送上桌。
武晴安率先嚐了一塊杏仁酥，入口果然酥脆化渣，杏仁香氣濃郁，淡淡的甜味，一點也不膩。
她不由得眼睛一亮，忍不住扭頭朝向展青的方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碟杏仁酥，微微頷首，無聲地催促他也趕緊嚐嚐。
一塊糕點尚未吃完，鋪子門前的棉布簾子又被掀開，新的客人走了進來。
武晴安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只見一群丫鬟僕從魚貫而入，瞬間將這間不大的鋪子擠得滿滿當當。
一個清脆響亮的女聲隨即響起：“掌櫃的，讓小二清個場，今兒這地方，本縣主包了。”
“喲，今兒什麼風把清平縣主吹來了，縣主大駕光臨，小店蓬蓽生輝！快請進，快請進！”掌櫃的立刻堆滿諂媚的笑容，點頭哈腰地迎上前，同時揮手示意夥計驅散店內的客人。
剛坐下的客人難免面露不悅，嘟囔著：“我們才剛來，點的東西還沒上呢……”
孫思婉斜睨了說話之人一眼，身旁的丫鬟立刻上前，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讓小二給你們打包帶走，錢不用付了，算我們縣主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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