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什麼高度
馬兒緩步走入熙攘街道,立刻吸引了諸多視線。
有人認出荀野,聚在一處竊竊私語。那些結伴同行的少女們更是投來豔羨的目光,交頭接耳。
武晴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俯身低語:“荀野,你也上來。”
荀野停下腳步,仰頭看她,眼中閃爍著驚喜的光彩:“當真?”
武晴安催促道:“快些上馬,早些回去。”
荀野立即將手中物件遞給她,利落地翻身躍上馬背。
他一手接過韁繩,一手穩穩環住她纖細的腰肢,低聲囑咐:“抱穩了。”
隨即輕叱一聲,駿馬便撒開四蹄,載著二人穿過熙攘長街,徑直朝著城外方向馳去。
眼見城門在望,武晴安不禁詫異:“不是回府嗎?”
“帶你去個好地方。”荀野低沉的聲音貼著她耳畔響起,帶著溫熱的氣息,“定不會讓夫人失望。”
時值初春,風裡還帶著些許涼意,道旁草木卻已悄悄抽出嫩芽,放眼望去,是一片融融的黃綠交織。
馬蹄踏過新泥,一路深入郊野。
待馬匹行至一處人跡罕至的山林,武晴安看著愈發偏僻的小徑,不由蹙眉:“你要帶我鑽小樹林?!”
荀野雖不解“鑽小樹林”的深意,卻聽出她話裡的狐疑,只含笑應道:“夫人稍安,片刻便到了。”
駿馬最終停在一處狹窄山道前。
荀野翻身下馬,接過她手中的食盒與包袱,又小心扶她落地。
武晴安環視四周,只見林木蓊鬱,寂靜無人,她眯起眼:“這就是你說的‘好地方’?”
“還需沿此小徑上行一段。”荀野指向蜿蜒而上的山路,自然地想去牽她的手。
武晴安卻將手一收,雙臂環抱,站在原地不動,十分煞風景地說了句:“我不想爬山,累了,我要回去。”
“綿綿,信我一次,山上的景緻定讓你不枉此行。”荀野耐心哄著,朝她張開手臂,“若你不想走,我抱你,或揹你上去都可以。”
武晴安終究沒讓他背,挪動步子跟在他身後,嘴上卻不饒人:“風景好不好尚不可知,倒是個殺人-分=屍的好地方。”
荀野聞言,低低笑出聲來,回頭看她,目光灼灼:“夫人放心,世間珍寶莫過於你,為夫……可捨不得殺你。”
武晴安翻了個白眼,這人每次互通心意後,騷-話是張口就來。
原主身體底子不錯,奈何武晴安內裡是個實打實的“脆皮”,沒走多會兒便氣息微亂。
反觀荀野,依舊氣息平穩,步履從容,甚至刻意放慢速度,再次詢問:“真不用背?”
武晴安擺手拒絕,扶著腰微微喘氣,心下腹誹:哪有這般不解風情的,和好、約會竟選在需要體力攀登的山上。
荀野折返回來,這次堅定地拉住她的手。
武晴安掙了一下沒掙脫,也就由他去了。
荀野溫聲道:“就在前面,快到了。”
果然,不多時,眼前豁然開朗。
半山腰處竟藏著一片平坦開闊的草地,四周植滿桃樹。
雖未到繁花似錦之時,但枝頭已綴滿粉嫩的花苞,在初春的微風裡輕輕搖曳,別有一番含蓄待放的風致。
武晴安走到崖邊向下眺望,不遠處的皇城輪廓與街市繁華盡收眼底,此處恰是塵世與山林的分界,視野極佳,景緻確實令人心曠神怡。
見她唇角不自覺地揚起,荀野眼中也漫上笑意:“此處是我上次帶人勘察路線時,偶然發現的,若待桃花盛放時再來,定然更美。”
他尋了處平坦草地,解開包袱,取出一方淺色碎花軟毯鋪好,隨即變戲法似的從中取出各式油紙包,一一開啟,竟是琳琅滿目的美食,頃刻間便將毯子擺得滿滿當當。
武晴安方才抱著包袱已覺沉手,且嗅到隱隱香氣,卻未料他竟準備了這許多。
她不過欣賞片刻山色,回頭便見這豐盛的“野宴”已然就緒。
“餓了吧?快來。”荀野招呼她,指著那些油紙包,“這是福寶樓的醬鴨、紅燒排骨,還有他家的炭烤豬蹄……”
武晴安目光一掃,竟還看到了瓊芳齋的酸奶糕和她最愛的幾樣蜜餞果子,每樣東西都很合自己胃口。
“還是先喝點牛肉羹暖暖胃,此刻溫度剛好,一會便要涼了。”荀野說著開啟食盒,端出一盅羹湯,舀起一勺,自然地遞到她唇邊,“還好沒灑,你嚐嚐看。”
武晴安下意識地張口接了,隨即反應過來,忙接過他手中的碗,嗔怪道:“你把我當豬嗎?準備這麼多東西,哪裡吃得完。”
“無妨,不是還有我麼。”荀野笑道,“夫人剩下的,我來解決便是。”
“堂堂北境戰神,定安侯爺,怎能吃他人殘羹剩飯。”她本是隨口打趣。
荀野卻不在意地笑了笑,語氣平和:“之前行軍打仗,糧草不繼是常事。極端情況時,與將士們分食鼠肉、啃嚼樹皮亦有過。記得一次被敵軍困於山谷,彈盡糧絕,又逢大雨,為了活命,挖地尋蟲,用來果腹。袍澤兄弟剩下的都能共食,更何況是自家夫人剩下的。”
武晴安聞言,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泛起微酸,面上卻強撐著冷淡,低聲嘟囔:“突然上什麼高度,倒顯得我方才之言小家子氣了。”
荀野雖未完全聽懂,卻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心疼,唇角笑意加深,從善如流地認錯:“是為夫的錯,不該說這些,惹夫人心疼了。”
“誰心疼你了。”
武晴安將目光投向遠方的層巒疊嶂,陽光為皇城鍍上一層溫柔的金邊。
荀野順著她的視線望去,道:“待天色暗下,萬家燈火亮起,京城的夜景更是別有一番韻味。只是如今雖已入春,夜風依舊帶著寒意。等天氣再暖和些,我再帶你來賞夜景。”
“怕是不一定有機會了。”武晴安將手中的湯碗輕輕放回食盒,畢竟過不了多久,邊境敵軍來犯,荀野便要回北疆了。
荀野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武晴安的意思。他問:“你怎知我準備向陛下請辭,返回北疆?”
武晴安隨口搪塞道:“我想侯爺這般通透的人,必然是不願捲入朝堂紛爭的。當初若不是為了凌姑娘,侯爺斷不會在如此敏感的時節入京。”
“我那時是被篡改了記憶。”荀野忙解釋道,“即便被外力左右了決定,但我可以向夫人保證,我的心始終如一,自始至終都只裝著綿綿一人。”
“閉嘴吧你……”武晴安拿起一塊醬鴨腿,塞進他口中。
雖然被堵住了嘴,荀野眼中卻漾開溫柔的笑意。
他將鴨腿取下放在一旁,端起武晴安方才放下的湯盅,將她剩餘的牛肉羹一飲而盡。
“無妨。”他拭了拭唇角,語氣從容,“即便往後看不到京城的夜景了,我還可以帶夫人去滄藍山。”
“滄藍山?”
這名字聽著耳熟,似乎離侯府不遠。
“不錯。”荀野意味深長地望進她眼中,“京城雖繁華,可北疆亦別有一番風情。滄藍山景緻極佳,春日可賞花,冬日大雪紛飛時,我可陪夫人煮茶賞雪,亦是雅事。”
武晴安驀然想起,這番話張泉也曾對她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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